《路灯下的菜色青春》千禾殿

39、第三八章 “舞夜”

　　这是楚途第三次来“舞夜”酒吧，第一次是大一那年，当他的《兄弟》风靡一时的时候，有个自称能帮他赚好多钱的李先生，带他来了这里。他被打扮的妖气冲天，唱了一首悱恻缠绵的歌，然后他决定，再也不踏进酒吧的门。
　　第二次是两天前，是他决定放开郁秋的时候，他来了这里，只是为了喝酒。然后他发现，只有这样的地方，只有如此的黑暗，他才包裹得住四分五裂的心，才能找到走下去的勇气。他一直觉得自己能给予郁秋所有，所以他一直自私的将郁秋与世界隔绝，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没有办法忘记，郁秋将他紧紧箍住时，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如果是在清醒的时候，他想他一定不会那么做，他会让她完完整整的离开，找一条看得见光明的路。他相信，他的郁秋会走的很好，会让人放心。

　　舞台上，真的是欧阳木木的身影，低糜华丽的舞曲，堕落魅惑的舞者。四周是男男女女□□的欢呼，欧阳木木站在台中，露出一个残忍蔑然的笑，高傲的像个王者。
　　今天，楚途来这里只是为了告别，告别有关他和郁秋的一切，他找到了那位李先生的电话，但是那人已经不在舞夜做了，他给他联系了别人接待。一个鬼魅一般的女子把楚途拖到后台，他说他只唱首歌，然后就离开。
　　气氛似乎僵住了，没有人见过求人求的如此理直气壮的。楚途淡淡的站着，周身像环绕着一层隔离膜，似乎所有人都不存在于他的世界。
　　一只胳膊搭在了楚途肩上，欧阳木木的声音在隔离膜里萦萦绕绕：哈，我哥们儿，忘给雪姐介绍了。
　　哥们儿？鬼魅女子的口气非常诡异，楚途听着很是不爽，他想转身离开，但是却被暗暗用力的欧阳木木拖住了。
　　行了，你赶紧准备去吧，欧阳木木推了楚途一把，鬼魅女看一眼楚途，再看一眼欧阳木木，面无表情的转身：跟我来吧。

　　欧阳木木转身走到前面，他一直觉得刚才看到了郁秋，当看到楚途的时候，他更加确定自己没看错。但是两人的状态都很不对，所以他刚刚什么话都没说。
　　郁秋在那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欧阳木木站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的听楚途唱着《无言的结局》。楚途的声音很华丽，而此时给人的感觉却带着一种悠远，他并没有其他人唱歌时强推的抑或陶醉抑或悲伤的情感，但是那悠远中丝丝缕缕的纠葛，在他的声音里暴露无遗。
　　所有人都被陶醉了，陶醉在楚途的无奈以及苍凉里，现场一片静寂，只有黑暗中的郁秋一杯接一杯。她从没想到过两个人真的结束的一天会是什么样，就像她认定这件事情不会发生一样，所以她从来没有准备过。
　　郁秋没有想到，当她跟楚途讲分手时，楚途的回答竟然是那么痛快，她一天的挣扎想出的无数种卑微的理由，都没有派上用场。楚途一如既往的淡定，两人的对话就像平时说去吃饭一样波澜不惊。然后郁秋转身离开，眼泪自心底泛滥，她永远都看不见，男人如楚途，为她的离开颤抖的唇，以及眼角滑落的两行清泪。

　　听着这首熟悉的歌，想着两人唯一一次合唱，当时的甜蜜，郁秋觉得分明这一切都在昨天。台上这个男人，他从开始懂得担当，就承载着自己的一切酸甜苦辣；他从开始学会爱，就把自己的幸福规划为人生。他二十年来走过的路上，一直陪伴着一个人，为那个人的喜怒哀乐，尝尽了生活的甘苦辛酸。
　　而现在，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要单独面对了。他此刻的心，就是传说中的悲凉吧，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只有记忆里曾经鲜活的故事一页页翻过。
　　祝愿会爱他的，郁秋一直相信，因为在祝愿眼里，楚途一直是她的理想。但是郁秋不知道楚途会不会幸福，会不会再有和自己在一起时那种简单闷骚的笑。

　　楚途唱完了，他摇摇晃晃走下台，在人们的视线里，他落寞的离开。这就是结束，一对深爱他的父母，一个深爱着的女孩，三个伴着他走了整整二十年的人，对他来说一直就是人生的全部的人。他们真的离开了，以各种方式。
　　他一直在想着，剩下的自己还要做什么，还要为什么而活。他的脚下很虚浮，走的飘飘然没有力量，酒吧里一直保持着死寂般的安静，明明舒缓的音乐却显得苍凉而突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第一声掌声，然后人们才反应过来一般，掌声四起，一片雷动。

　　欧阳木木看的明白，郁秋的眼泪从头流到尾，她这次真的喝多了，看她痛苦的抚着额角，把酒当水一样往肚子里灌。
　　欧阳木木皱皱眉，先到吧台结了帐，又走到酒气熏天的郁秋身边，把喝的一滩烂泥一样的郁秋连拖带拉扯了出去。
　　一阵热风吹过，郁秋直接蹲在路边吐起来，吐的一塌糊涂。欧阳木木有些洁癖，但是看她站不起来似的，终于捏了鼻子蹭到跟前把她拖走。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出了问题，可是两人既然都这么痛苦，依然选择这样走还真是有够自虐的俩人。
　　郁秋吐完之后就安静了，任凭欧阳木木拖着漫无目的的前进。欧阳木木回头看她，他第一次见到双目无光、脸色死白的郁秋，还真是有够恐怖。他暗暗吐口气，低下头不再去看。

　　郁秋到了家就开始发烧，迷迷糊糊说胡话，欧阳木木请了两天假，在家里一直守着她。他想打电话找人，但是没有捋清事情原委又怕有什么唐突，只能自己忍着伺候病人。欧阳木木哪里是个伺候人的人，又得喂药又得熬粥，两天来差点崩溃，还被上门的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吵闹也罢打架也罢，做个男人就不能哄哄她，你准备喝死她吗？
　　到第三天看上去终于好了些，郁秋呼吸安静，沉沉睡了。欧阳木木喘口气，动动身体就觉得浑身酸痛，倒在旁边也睡着了。

　　当欧阳木木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郁秋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特明亮的眼睛，他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来，差点掉到床下。
　　呃……你喝多了，我把你捡回来的。欧阳木木吞吞吐吐的说。
　　郁秋的视线瞬间拉长，像是进入了回忆里，然后眼睛里便涌起了一层深深的悲伤和水雾。欧阳木木一下子就急了，他最怕女孩子哭了，尤其在自己家里，孤男寡女的时候，这就是跳进黄河也别想洗清了。
　　喂，喂……你已经哭了很多了，能不能别哭了？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一滴泪顺着郁秋的眼角就落在枕头上。欧阳木木皱皱眉，靠近郁秋把她掀起来，想给她垫点东西让她坐起来换口气。不曾想郁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下子坐起来，抱住欧阳木木就开始哇哇大哭。

　　欧阳木木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当一个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居然还可以这种哭法。郁秋真的是哇哇大哭，像个走丢的孩子找到妈妈一般，眼泪鼻涕的往欧阳木木身上蹭，哭的分外清明，欧阳木木看着胸前的一片狼藉，也想抱个人开哭了。
　　郁秋哭累了，开始抽抽搭搭，欧阳木木把她扶起来，靠到床头上，暗暗剜了她一眼去换衣服。当他重新回到屋里时，郁秋又睡了，在床头上歪着，很不舒服的样子，脸上还挂着眼泪，梦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

　　郁秋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叫的超大声，但是欧阳木木看她好几眼，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欧阳木木无奈，浑身上下翻她的兜。
　　来电显是祝愿，欧阳木木接起来直接报了名字。
　　欧阳？祝愿显然有点没想到，口气特夸张：你俩咋勾搭上了？
　　去你丫的，她睡沉了，我让她一会儿给你回过去吧。
　　睡沉了？祝愿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折腾她了？楚途都舍不得玩真的，你可悠着点。
　　你他妈嘴里能吐出人话吗？他俩出啥问题了？丫喝酒就跟玩儿命似的。
　　祝愿自然能想到，沉吟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就挂了：一会儿再替她接一个。
　　祝愿打给了桑拓，说郁秋和楚途分手了，都失踪三天了。

　　桑拓连思考都没顾上，直接挂了祝愿就给郁秋拨了过去，这时候欧阳木木正盯着手机回味祝愿的留言呢，看着桑拓的名字闪烁，在心底里对祝愿狠狠的鄙视了一把。
　　桑拓对于郁秋的失踪本就着急，一听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男声更加气急败坏，暴躁的问欧阳木木是谁。欧阳木木只听说过桑拓这号人，但是从来没见过，不过第一印象还真不错，虽然有点缺根弦儿，但他一直认为缺根弦儿的男人才是极品。
　　欧阳木木的家里，只进过两个人，一个是刘子菲，另一个就是郁秋。他不喜欢让人到自己家里，尤其是男人，但是他觉得把郁秋从屋里运到楼下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所以他告诉了桑拓自己的住址。桑拓本来对他是很有戒备的，但是听他报了名字也就安静了，欧阳木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种功效。
　　桑拓到的时候，郁秋已经被欧阳木木拾掇了起来，她这时候终于清醒了，回忆起来零零碎碎的片段，觉得对欧阳木木似乎有点唐突，于是唯唯诺诺想说点什么。欧阳木木大度的笑：算了，改天请我吃饭吧。

　　楚途走之前，站在郁秋的宿舍楼下，望着那扇濛濛的窗子上斑驳的树影，眼睛亮的就像夜色里天边的星。他默默的念：叶子，我爱你！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记得把这三个字还我……
　　祝愿走之前，站在自己住了四年的宿舍门口，伸手覆上去，她相信覆着的是自己和郁秋的掌印。她没有推开这扇门，她怕一旦推开，自己会变成第二个郁秋。她把纸条放在门口转身离去，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她觉得自己百年后，一定能和郁秋一起进天堂。
　　起风了，回旋着吹进楼道的窗子，纸条随风浮沉，飘飘摇摇：郁秋，给我两年时间，我会还你一个完整的楚途，如果两年后，你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