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对啊,有什么必要呢?和自己定亲的王家小姐,又有什么错呢?汪泉点了点头,认命了一般站了起来,讲了几句酸了吧唧的诗词,四十五度抬头看天,愣是没掉一滴泪。
白塔书院的李先生闭着一只眼目送汪泉离开,又换了一只眼看着言诺海,“你俩之间只有一个能上皇榜。”
“你要说我和他之间只有一个状元我还是信的。”
“阿海,我不建议你走考科这条路。”李先生闭着一双眼,似乎在窃取天机,“若是你真的考上了,无父无母无根基,仕途之路不好走。近一些说,八月府试后,若你还在三甲之内,有点钱、权的人都会尾随其后,那里头比汪泉周整的人也不会少,但挑花眼时下的决定,往往不会太好。”
李先生说的话算中肯,毕竟在她眼里,自己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没看过繁花锦簇的世界,贸然深入未免轻狂。
“走一步算一步,能到殿试我也就满意了。”
“就你那歪瓜裂枣的字迹、毫无整洁的卷面,乡试就该把你刷下来。”
“行了行了,李先生,白塔书院还要靠我出个状元呢,明天我和你好好学,字体改、写作习惯也改,总之是什么都改。”言诺海选择白塔书院的原因很简单,这里的李先生是书画一流,可以改掉她写作上的坏毛病,二来李先生又致力女学,办的也是女学堂,是阻绝汪泉骚扰的天然防护。
八月府试很快就到了,没出意外就是没有意外,放榜那天,白塔书院的几个女学生都高兴地跳了起来,一行十个人全部榜上有名。
“言秀才,小爵爷有请。”
榜下捉婿果然是真的,言诺海摆了摆手一句客气话也不说便离开。
“言秀才,是严家小爵爷。”
“本家?”言诺海看了看那人,似乎是个随从,“等我高中了再提修族谱事情吧,现在没钱!”
“阿海,快走呀,回去喝酒了!”小姐妹在呼唤自己,言诺海脚步轻快地奔了过去。
“来了来了!”
“谁呀那是?”
“穷亲戚来打秋风的。”
“我的天呐,还有人打你这个穷人的主意呢?”
“哈哈哈哈。”
白塔最好的酒楼里,小严爵爷听了侍从的回复,心里觉得这女人还算有些趣味。
“你在这穷乡僻壤说严家,谁能认得到一般。”
“小爵爷,那我们?”
“等她有钱再找呗。”小严爵爷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怎么说?”
“已经准备妥当。”
“行,动手吧。”喝了杯酒,小严爵爷啧啧两声,“这里的饭菜可真难吃。”
隔天汪家内外就被围了一堆官兵,为首的便是京城来的小严爵爷。
“小严爵爷,这是为何?”汪夫人看来者不善,心里头明白了三四分。
“小严爵爷,这是…”汪老爷知道小严爵爷是王家的表哥,也是巡盐御史
“咕噜咕噜”一卷绿纸滚到汪老爷的脚下。
“这是表妹托我递来的退婚书。”小严爵爷咬了咬指甲,tui了一口,“表妹有德行操守忍你汪家多次,汪夫人放纵婢女流窜元宵会、汪少爷在多家书院不务正业,汪老爷还要延迟婚典,表妹说了,事不过三,如今把婚退了大家都安心。”
“私事解决了,现在聊聊公事。”小严爵爷敞开自己的胸怀,打了个饱嗝,“汪家盐票尚未承接,怎么就能继续卖盐呢?”
盐票五年一换,中间多少会有悬空,但能有盐票的盐商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家,所以这悬空也并未当回事。小严爵爷拿捏此处,有点脑干的都知道,这是在故意找麻烦。
“汪家本轮盐票资格废除,现在立刻将盐场、盐埠、盐船、账簿、对牌等交与盐道官,若有违反、求情、拖延,按律抄家。”小严爵爷看着汪家众人毫无惊讶与慌乱,似乎并没有达到自己想象中的预期,末了加了一句,“案期内汪家子女,均不得科考。”
哀嚎一片的动静真是太好了,小严爵爷看着汪老爷气急败坏的样子,顿时舒心很多,他看着一直默默无声的汪泉,心里又有了些想法。
白塔书院本次府试十名女子均在榜中,书院连着十几天门庭若市,不少商贾世家都想将孩子送进来。
“我们书院只收女子。”李先生看着端坐在前的男子,有些怀疑,“您这年纪也不像有孩子为童生的样子呀,难道是小严爵爷也想走科考了?”
“李先生说笑了,我这个天子旁系哪里需要去占这科考的名额。”小严爵爷恭恭敬敬,与那日再汪府的气派完全不一样,“余只是喜李先生这样的人物气度,能在如此简陋的情况下,培养出甚多未来之才,恰巧父王听闻也很感怀,特来将此奉上,以表敬意。”
只见当兵的抬上来两箱物件,看那动静应该是金银之类的东西。
“严王爷高看了,我办白塔书院,只为给女娃子们多一个出路罢了。”李先生看着厅堂里的金银箱,不卑不亢,“小严爵爷如此阔绰,不知是为何事?如本人可以帮助…”
“哈哈。”小严爵爷微微一笑,说起场面话不打草稿,“父王曾与李先生共为天子门生,您的辛苦与用心,父王一直是佩服的,此次唐突之举,望李先生不要怪罪。”
“啊,这样。”李先生想了想自己的同期,好像真没有皇亲国戚,难道是下来体验人生的吗?
“李先生!我们想出去一趟。”几个女孩笑着前来请假。
“……”李先生有些想给她们放假,又有些担心意外。
“让侄儿护送吧,天黑之前将人送回来。”
“也不是不可以。”
白塔书院的五六个秀才在严家随从的护送下进了城。
“米露?甜滋滋的那个?”小严爵爷回头看了几个讨论吃食的秀才。
小严爵爷本就长得风流倜傥,加上嘴巴也会说话,对女子喜欢的东西也如数家珍,一会便跟这三五位女秀才混熟了。
“哎哟,这么惨的么?”
“谁说不是,几代盐商就断送在这一辈手里了。”
“国有国法,这还真赖不到王家。”
“也不知道盐价会不会涨,盐道官收回去的时候哪次不是…”
“嘘嘘嘘嘘。”
言诺海听了听没当回事,这朝廷要整顿一个人、一个家族,谁能阻拦?
“小爵爷,这女子怎么…”
“怎么什么?”小严爵爷吃着牛轧糖,打量着言诺海,他早觉得不对劲,一般奴籍出来的人,多少畏手畏脚,眼神都是下垂的,而这位言诺海,挺胸抬头、自信非凡,样子虽然没多漂亮,但脊梁里头的精气神不比一般暴发户少。
看来这汪府平时对下人还是友善的,给她吃穿无愁,造成现在这样没心没肺。
“哎呀啊!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啊!”
小严爵爷闻声看去,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正抓着一位白塔书院学生衣角,坐在地上撒泼打诨,他暗自叫人等上一等,看看什么情况。
“我是要读书,走仕途的。”
“不是不给你读啊!先成家后立业,自古都是这个理啊!”
“成亲后,你就会说成家后养儿育女,自古都是这个理。”
“我都已经如此年纪,你怎么忍心让我在等你?你要是明年未殿试,岂不是又要三年?我的青春如何算?”大男人哭嚎的样子着实令人发笑,行人论群地围了过来,言诺海也看热闹地捂着嘴。
“为何啊,难道我们十年情谊都是错付吗?”
男人哭的死去活来肝肠寸断,那秀才仍不为所动。
“哎,这就不对了。”小严爵爷见言诺海躲在后面,自己站了出来,“男女婚嫁本就是自愿,你不能因为人和你有过一场情谊,就赖着了呀?”
“她分明是得陇望蜀!分明是考上院试就想抛弃糟糠!”
“世间男人永远都是喜欢十八的姑娘,女人也是呀。”小严爵爷挥了挥手,示意护卫把人打走。
“等等。”
哎哟,憋着么久出来了?
言诺海走到那红眼怨男身边,“她有负于你,可情感无法自证或证他,要是惹上人命,你一生囹圄,得不偿失。”
送走了怨男,一行人四处逛吃,掐着点往回走。
“言秀才,我有一事想请教。”小严爵爷喝着椰汁,拦住了要进大门的言诺海。
“憋一路了吧,问吧。”
“你后来悄悄递给那人什么了?”
“圩坝书院的招生单,他们那里招一个人,给一两银子。”
“你平日就靠这个赚钱?”
“问那么多干什么?”
小严爵爷被言诺海摆白了一眼,心里不自在,但还是循着礼数和李先生辞行。
“二月院试,小侄愿意出一队人马护送,以保白塔书院学生安全抵达提督学院。”
“倒是万全之策。”白塔书院十位女秀才里,起码有一半是家里反对的,如果有官府相送,抢人的概率会大大减少。
“小爵爷你怎么会如此好心?”
回城里路上,小严爵爷的随从打趣。
“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汪家找茬呢?他家虽然没了盐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家底还是厚,我干不动,但找找人的不痛快还是可以的吧?”
“你是说整整那个言诺海?”
小严爵爷还在想着给汪泉上眼药水的计划,没回答,随从见状也不再多谈。
“爵爷,这回盐票事情就交给盐道官处理了吗?”
“那盐道官是皇后的人,我又动不了,能硬刚吗?反正她笃定我是好财之人,以后有的是机会寻她短处。”
此次盐道官送的五千两,小严爵爷都转手给了白塔书院,算那盐道官好命,下回来一定要办了她。
“过来。”小严爵爷招了招手,“你去查查她以什么为生。”
“盐道官当然是赚盐钱啊。”
“我说的是言诺海!你没看见她今天买了多少东西,做了多少东!就算她五天能介绍一个到圩坝书院,也是供不起她这一日的花销。她肯定还和那汪泉有关系!”
“爵爷,汪泉都和王家掰扯清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要你管!赶紧去查!”
随从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
“这什么?”小严爵爷拿过来翻看了看,本想浏览一眼就算了,结果越看越被吸引,随后眉毛眼睛一起跳舞。
“这是她写的?”
“八九不离十。”
“行呀,可以啊。”小严爵爷欣喜又意外,欣喜有了折腾汪泉心上人的计策,意外大名鼎鼎的白塔书院居然有人写黄书?阿弥陀佛。
隔天,言诺海就被当地书监叫走了。
“?”言诺海看着眼前没有署名的书籍、地上跪着的书店老板,以及小严爵爷淡然的眼神,卖傻起来,“这不是汪家少爷和王家小姐让我写的吗?说什么京城王公贵族最喜欢婚前写点东西纪念一下。”
“你放屁!”小严爵爷站到椅子上,这女人瞎话真是张口就来。
“这书里既无对皇帝不敬,又无对国家损伤,只不过是一对未婚夫妻的亲密关系罢了。”
当时为了拔掉对汪泉的情绪,言诺海将两人编排进了黄书里,以前这些事的真假都无所谓,但现在言诺海只要一口咬定里面讲的是汪泉与王小姐,谁能不信是汪泉和自己讲的?
“你不是说写这些东西出出气,也惩罚下表妹不爱你的愚蠢选择吗?”
小严爵爷指着言诺海笑了笑,样子像极了背后中刀的样子。
“小严爵爷,这事确定要继续吗?”书监官员在爵爷的耳边嘀咕,“出黄书顶多罚没收入,你想让她不科考是不可能的。”
“我让谁不科考了?”小严爵爷瞪着眼,有一种简单伎俩被戳破的窘迫。
“小严爵爷,我早就脱奴籍,汪家和我也不再有关系,请您高抬贵手。”言诺海装腔作势、拖长语调、全然摆烂的样子着实让人气愤。
“你就这样求饶的?”
“这么多人看着你能将我怎样?白塔书院那么多人知道我被你提来书监,我出了什么事,你能跑得了?”
怎么会这样?一向顺风顺水的小严爵爷此刻像一块惊雷木,又黑又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