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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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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芳菲慢,春庭快雨急。
今年的春天来的有些迟了,府里的花扬着枝,挂着苞,却是不开。
闲来观花青石路,周遭翠意渐苏,虽无花团簇簇,但也别有韵味。
翠意乍破,一道身影从对面而来。我定睛去瞧,是张生面孔,两个府内丫头在前面引路。那人容颜憔悴,姿色倒不错,好好收拾一番定然不差。正想着,那人眼皮一掀,视线与我的撞个正着。
我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只觉得像庭中未开之花,不明晰,但又引着人欲一探究竟。
他离我近了,更近了。
心里没来由地发虚,在他终于来到我面前时我斟的地开了口:“你……”
他没理我,目光错开,擦肩而过。
我自小喜爱音律,也乐于深究此道,在这方面也算略有小成,爹给我天南海北地找先生,试图将我养为一代乐师,但一直寻不到一个称心的。
他们都不懂我。
过了几天,爹带来一个人,说是为我找到了新先生。
是那个人。
他抱着琴,立于爹的身后,天光自窗铺下,落了他满身。
他不适合这里,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在这个精致繁杂的将军府里,他格格不入。
像误入了陋室的光。
他问我要学什么,我说都可以。
他没说什么,手在琴弦拨了几下,调子是坊间最近流行的小调《采春曲》。
“先生是揽花楼常客啊,”我随口玩笑一句,他皱了下眉,竟接了话。
”来这儿的路上恰巧听到一段,”他指肚压着弦,轻轻摁着,“所以只记得这一小段。”
“那来段高雅的如何?”
他手指顿了顿,却没有动作:“何谓高雅?”
这把我问住了。
我其实想说,曲子不就原有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分么,高雅者自然为曲高和寡之音,而坊间小曲也始终难展大雅之堂。
但他的目光使我把话生生吞了下去,我垂了眼,与他目光错开。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起手是一曲《阳关三叠》。
待日上中天,他负琴离开。
当年我极喜琴时,花重金拍下了一把古时名琴,街坊皆笑将军府不出少年将军,倒出了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
爹不当回事,他说前朝皇子都能一念之下削发为僧,出家逍遥,将军的儿子为何不能过的闲散一些,反正家底殷实,不怕我挥霍。
人向且可以自行选择要走的路,要做的事,曲为何不能?
我似乎明白了他话中的情绪。
往后几日,我皆亲自去寻他,渐新熟稔起来。
后来听到府内之人无意闲言。他的身份在数人口中换又换,一说是坊内一时名声大噪的乐师,一说是爹为了我横刀夺爱了某个太傅的禁脔,一说是前朝那个削发皇子。
众说纷纭,感觉没一个靠谱的。
是夜,斜风细雨,却难以入眠。
我推开房门欲去游园,顺便瞧眼这些天来因总去找他而来不及细赏的花势态如何了,忽闻隐约弦音,我停了步子,走了另一条路。
通往府内湖心小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