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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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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许某人打算跑路。
许璋蹲在鬼王殿的琉璃飞檐上,指尖捏着半块硬如石头的桂花糕。檐角悬着的青铜铃无风自动,铃舌上刻着的”许”字正渗出暗红血珠
——昨夜合否宴上,他亲眼见严秉文用獠牙蘸着朱砂刻下这道禁制。青灰色的瓦片透着森森鬼气,瓦当处雕刻的饕餮纹正缓缓蠕动,将昨夜泼洒的雄鸡血舔舐殆尽。
“咔嚓!”
许璋碾碎指间的糕渣,碎屑落在下方纸婢的云鬓上。那纸人突然仰头,裂至耳根的嘴角”咔嗒”张开,露出满口细密的钢针。他慌忙捏起敛息诀,嫁衣金线却在月光下泛出青光,腰封上缀着的合欢铃”叮”地轻响-一铃芯竟塞着他昨日被叼走的护身符碎片。
八个纸扎人齐刷刷抬头,灯笼里的磷火暴涨三尺。许璋暗骂着扯下外袍,露出里面偷来的素麻孝衣。孝衣下摆还沾着坟头士,混着他特意抹上的腐尸油,总算盖住身上恼人的道士气味。他翻身滚下屋檐,靴底踩碎的骷髅头”咯吱”作响,惊起一群食腐的尸鸦。
鬼市飘来的腥风中,许璋摸到腰间硬物——是昨夜顺走的鎏金酒杯。
杯底刻着的符文突然发烫,指腹抚过时竟浮现出严秉文苍白的指尖。他扬手欲掷,奈何桥方向忽传来纸钱飘落的簌簌声。
七顶血轿破雾而来,抬轿的纸人脚不沾地,轿帘上绣着的百鬼图竟在蠕动。最末那顶轿帘忽地被阴风掀起,露出半幅森森白骨。
那骨架上缠着的褪色红绸,分明是他幼时束发的缎带!
〝这位容官,来碗汤吧。
枯爪搭上肩头,孟婆汤勺里浮着半颗浑浊的眼球。许璋反手扣住那手腕,却摸到满手尸斑。熬汤的陶罐突然炸裂,青绿色的液体溅在孝衣上,腾起阵阵白烟。
鸡呜撕开鬼门关的瞬问,许璋踉跄跌进村口的乱葬岗。晨雾中飘来刺鼻的艾草味,原是姚顾谭用来遮掩腐臭的熏香。
“道…道长?”
姚保正的胖脸从老槐树后探出,眼下青黑像是被人揍过的乌眼鸡。他手中攥着把桃朴匕首,刀刃却朝内对着自己心口。许璋剑尖一挑,刀刃翻转间露出刻着的”许”字-这正是青云观二十年前失窃的镇邪刃!
“您可算回来了!”姚保正扑跪在地,“那恶鬼…可除了?”
许璋用剑尖挑起他衣襟,锁骨处赫然有道紫黑指痕。
供桌上的长明灯”啪”地爆开灯花,姚顾谭哆嗦着捧来茶盏。
“二十年前.“姚保正突然狠抽自己耳光,“严家娘子进城告御状,我.我一时糊涂…”镶金的假牙飞出去,正卡
许璋甩出铜钱剑钉住牌位,腐朽的木料中竟渗出黑血。
他掐诀召出铜镜,映出骇人画面:暴雨夜的祠堂里,七岁的小严秉文被铁链锁在供桌下,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拖进内室被姚保正糟蹋完再折磨致死。
虽然身为道士,见识过无数人性险恶时刻,但是以一个碑位的,一个物体的视角去看,是愤怒又无力的。
许璋道:“冤有头债有主,如今这样都是你的过。”
保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道长?”
“不!”他神色慌张,“你绝对不能不管,我要是死了,全村也得跟我一起,被厉鬼报复,永远也别想安宁。”
“……”
人总是会这样,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就要开始挤在人群里,求得庇护。
许璋道:“其他人,我自有办法,至于你,看他怎么办吧。”
姚顾谭见事已至此,也不再毕恭毕敬,开始破口大骂:“我呸!就你还他娘的是道士,你配吗?连个厉鬼都没办法除掉,反而还要害我!!”
许璋拂袖而去。
西时的残阳将桃木剑染成血色,许璋蹲在村口磨剑,青石板上淌着的黑鸡血渐渐凝成卦象。当第十三只公鸡在竹笼里扑腾,他咬破指尖在剑柄补了道血咒,忽然想起昨夜严秉文舔舐他伤口时,舌尖扫过掌纹的酥麻。
姚顾谭抱着酒坛缩在树根下,镶回去的金牙又开始打颤。
许璋反手将桃木钉扎进树身,老槐突然发出凄厉惨叫,树皮裂开处露出森森白骨。他扯出缠在骸骨上的红绸,绸面”严”字突然渗出血珠,地上未干的黑鸡血竟逆流而上,在空中凝成锁链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