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捉鬼记》莫yu

2、冥婚

　　姚顾谭瘫在紫檀木拔步床上，冷汗浸透了三层杭绸褥子。月光透过茜纱窗棂，将木桌上的送子观音映出森森鬼影。他盯着观音慈悲含笑的眉眼，那观音竟不知何时流下两行血泪。
　　“爹…“虚掩的门外传来幼女嬉笑，姚顾谭抄起鎏金烛台砸过去，烛油溅在墙角的珐琅彩夜壶上。壶嘴处垂下半截褪色红绸，绸面焦黑的”严”字正渗着血珠。
　　他哆嗦着摸向枕下的银票匣，十三张地契下压着五个女儿的生辰帕。
　　“横竖外室肚子里还有个种。“他扯碎三女儿的庚站，纸屑飘落在銮金痰盂里，“明日就送玉娘！！”
　　话音未落，床幔突然无风自动。垂落的流苏缠住他脖颈，姚顾谭在窒息中看见镜中倒影一自己浮肿的脸正被五根焦黑指骨捏碎。铜镜”咔嚓”裂开，裂缝中卡着半片带血的指甲。

　　卯时，纸钱灰飘进村尾老宅。姚顾谭踹开乌木门时，檐角青铜铃无风自鸣。老者盘坐在往生灯阵中，手中紫檀念珠第一百零八颗珠子突然进裂，刻着”癸卯年七月初七”的木屑溅进香炉，燃起腥臭的紫烟。
　　“求仙长救命！”姚保正五体投地叩拜，翡翠扳指在青砖上磕出蛛网裂痕。老者枯枝般的手指点在他眉心，镶在指环内侧的合欢符瞬间焦黑。
　　香炉腾起的烟雾凝成画面：十二顶血轿，每顶轿帘都绣着不同的死法。姚顾谭看见自己的头颅正在第六顶轿中腐烂。
　　“因果轮回…”老者的叹息淹没在晨雾里，断线的念珠滚过满地卦象。
　　正月十七亥时，失踪半月的老者叩响姚府朱门。
　　带回来的小道士看着很年轻，混元髻梳得齐整，乌木簪贯北斗七星纹，鬓角散着几缕末收尽的碎发，倒似谪仙笔锋收势时甩出的墨痕。手腕带着避煞的流珠，琥珀色的糖衣映得他眉眼如画。松垮蓝色道袍沾着坟头土，腰间酒葫芦随着踉跄步伐叮当乱响。
　　“这位是贫道师兄。”老者作揖时，许璋指间铜钱剑突然出鞘。
　　剑锋擦着姚保正耳际掠过，钉死他身后冒出血眼的纸人一—那纸人腮红晕染的脸上，正贴着姚顾谭上月克扣佃农粮款时“定金三百两。“许璋靴尖挑起哭丧棒，棒头白幡无风自展，露出朱砂圈住的生辰八字，“买你活过五更天。”
　　姚顾谭眯眼打量这个风流道士，目光扫过剑柄螭纹
　　——不凡之物啊

　　……

　　许璋只得代替那保正的女耳出嫁，梳妆打扮一个不落。按保正的话说，得迷惑那厉鬼，做戏做全套
　　许璋扯紧嫁衣领口，金线牡丹纹在月光下泛着尸斑似的青灰。纸轿夫突然集体转头，腮红晕染的脸贴上纱窗，朱砂点的瞳孔裂开细缝。轿身猛地震颤时，他摸到内壁刻痕——那串模糊的”文”字被刀斧砍得支离破碎。
　　“这厉鬼倒是讲究。“许璋摩拳着刻痕冷笑，袖中乾坤盘指针在”大凶”格剧烈震颤。
　　喜秤挑开盖头的刹那，许璋的镇魂钉已抵佳对方喉结。
　　“原来是个小道士。”那鬼轻笑道。
　　“现在，道观还管配冥婚？“严秉文犬齿咬佳钉尖，锈迹顺着银纹蔓延，“还是说…“鬼气骤然化作红绸缠上许璋腰身，“你看上我这鬼王殿了？”
　　许璋屈膝顶向他腹部，却撞散一团黑雾，他又将手中符箓顺势打去。
　　那厉鬼躲过，又化形，将眉一挑：“小道士，抓我可不容易啊，既然你坐上我的轿子，盖上红盖头了，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可不一定，信不信我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