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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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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临近中午,严清又一次虚脱地摊在书桌上,看着几张皱巴巴的宣纸和七零八落散着的毛笔,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玩意儿揉成团然后撕碎。
其实方才已经揉成团了,只不过听到叶琴微说加抄一遍,严清又将纸团展开了。
不过现在想想,浔阳叶氏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叶琴微诓她!
严清想着这上午的经历,越想越气。她一大早便被叶琴微叫了起来,吃过早饭便被迫在书房抄《端方策》,这便罢了。可是为什么不能几根笔一起用啊啊啊啊啊……
严清先用灵力控制好五支笔,沾了墨在宣纸上写着,可是根本写不上。墨字刚开始会留在宣纸上,不过过一会儿便消失了,纸又复新的一般,一点墨迹都不会剩下。
严清又试了好几遍,又换了几个法子,可那纸上还是一点字迹没有留下。
反观叶琴微,成摞的宣纸在她桌旁整齐摆着,估摸已经抄完半册了。
严清甚烦抄书,心中燥闷,放弃般抓起一只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端方策”三字。
可字过了片刻还是消失了,严清跳脚,叫道:“姐姐,我都用手写它为什么还是吞字。”
叶琴微停下笔,想了一下道:“只有可能,是你的字迹过于潦草。”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宣纸上浮现出三个字“对对对”,紧接着严清感到自己脸上一凉,在脸上摸了一下,指腹便黑了,宣纸竟然将墨迹转移到了她脸上。
严清顿时僵住:“……”
叶琴微道:“此纸有灵,恐怕是看不过你的字迹。”
严清用了一个清洁术将墨迹清理干净,抓起那张纸抖在半空中,用灵力试探一番,发现这纸并没有灵,问:“可我感觉不到这纸灵啊?”
叶琴微道:“这宣纸不是本体,本体是一只画皮妖,被那位前辈收服的,现在封印在藏书阁中。”
严清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我感觉不到。那……我应该可以与它说话吧?”
叶琴微:“我不知,你可以试试。不过……你还是先抄书较好,伯父叔父只给了我们七日。”
严清却笑起来:“无妨,我先会会它。”说着,她翻出一个瓷瓶, 滴了一滴红色液体进砚台,用手沾了墨,在纸上写着。
这次,字还是很快消失了,可是回的话却俨然换了一个态度:尊敬的殿下,属下知错,请饶恕属下方才失礼。
这般场景严清早已见惯,磨搓着指尖墨迹,笑着又在纸上点了一下。墨迹又被吸收了,变成了三个字:还有吗?
严清清理了指尖墨迹,又用毛笔写着:当然,不过你要……
这次还没写完,画皮妖便又回了:知道殿下,一定帮您完成。
随即字迹消失,之前抄过的字又回到了几张被团过的纸上。
呵,绝对不可能好好抄。严清幻化出一根细棍横放,将五根毛笔竖着系在上面,摆好宣纸,调好距离,抓住中间的笔抄起来。
很快便到了午饭时间,叶琴微看着严清手中的五支笔和与自己所抄差不多厚的宣纸,沉默了。
严清:“嘿嘿嘿……”姐姐其实我可正直了,如果不是抄写我一定不会以德服……啊不,以血服人了。
只要是妖,任他是为谁效劳,只要在妖王血之前,都不得不低头,对用血者听言计从,因为获得了妖王血,哪怕只是小小一滴,都足以叫妖族修为大涨几个境界。妖族太子的血也有同样功效,只是权势上不比妖王,所以她刚刚滴的血是白兰雪的。
阿娘给我血是以备不时之需,要是知道血被这样用了,怕是会生气吧。严清用血前十分纠结,用完后倒是宽慰自己:算了,那什么都是身外之物,还是应付眼前罚抄要紧,这玩意儿是真的要命啊。
宣纸都没反应,叶琴微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冷着脸与严清一前一后去了食堂。心道画皮妖出了漏洞,择日需去报备。
食堂中,二人还是坐在之前位子,与严颐同桌。
严颐脸色也很阴沉,严清看着两人,不适极了,打破沉默问:“兄长,你遇到啥烦心事了?”
严颐皱眉:“别提了,你没来不知道,叶青峦竟然让把《道德经》在这一周内背下来,整整五千字,真是疯了!”
“还好吧,我要抄十几万字呢。”
“那是抄的!只要不让我背,我抄十遍都行!”严颐怒道,随即问:“对了,你书抄得如何了?七日够吗?”
“……”严清偷偷瞄了一眼叶琴微,见她依旧不动声色埋头吃饭,道:“还行,抄得很快,七日足够了。”
“那就好。”严颐点点头,又问:“那你现在可缺些物品,若缺的话告诉我,我差人给你买。”
“现在没有,等有的时候,我再来找兄长,”正说着,叶琴微却已起身离开了。严清见状紧忙几口吸完最后几根面条,与严颐说了声便追了过去,边追边擦去几滴溅在脸上的汤汁,叫道:“姐姐,等等我。”
严颐在背后看着二人,无奈地笑着摇头,随即囫囵吃完饭,也离开了。
出了食堂,叶琴微才慢下来。严清一把拉住她衣袖,叶琴微转身后扫一眼被拉住的衣袖,目光上移,盯着严清的眼睛。
看着叶琴微面无表情的脸,严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脱口而出:“姐姐,你笑一个吧。”
叶琴微:“……”
“我遇见你好几天了,还没见你笑过呢。”
叶琴微冷声道:“工匠一会儿要来,你再不走,便迟了。”
工匠?
叶琴微又道:“修热水池子的。”
严清这才想起,随即又疑惑了,静姝峰让进工匠?
叶琴微仿佛又看出了她的心思,道:“特地找了女匠。”
严清心说哦哦哦,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浔阳有一个出名匠坊,名宝聚坊,从属浔阳叶氏,其中匠人虽都是女子,但手艺皆不凡,一块寻常桃木,叫宝聚坊手艺最差的女匠打造成剑,竟能斩妖,非寻常辟邪用桃木剑所比。
等等,女匠。你不会是请她们来修热水池吧?
这么大才小用的吗?
等到了渡口,严清看着那些女匠穿着,陷入了沉思。
总共来了五个人,都穿着茶色粗布衣裤,心口除绣着扭曲的“宝聚”二字,领头的那个还带了个头巾。
按照礼数,女子穿男子装束,是要被说闲话的,但宝聚房里的女匠却可以,因为男装更方便,便于劳作。
起先宝聚坊因此被说过不少闲话,但后来在修士们的允许下,渐渐的说的人就少了。
将人带回万花水榭,匠人们开始忙碌了。严清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外头看着她们动作。
一会儿,严清就被吸引了。女匠们动作干练有劲,挖坑气势似要埋人,锯木板动作似在分尸,钻洞手法像在捅人心窝子,钉木桩力度似在砸人天灵盖……呸呸呸,我到底在想什么。
严清晃晃脑袋摇回思绪,感到叶琴微疑惑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了过去,于是连忙坐好。
又过一会儿,严清凑到叶琴微耳边,踮着脚问:“哎,姐姐,她们见了这么大又漂亮的水榭,也不感叹一下,之前来过?”
“她们都是之前修缮水榭的匠人。”
“你怎么请动她们的?常人找她们都要提前半月约好吧。”
“她们曾经受过母亲的恩惠。”叶琴微提及母亲眉心一皱,将几乎从自己半挂着的严清从身上拉下,退开一步道。
见她推开自己,严清委屈极了。耷拉着脑袋帮叶琴微为匠人们准备茶水。
虽说沏的是茶,但那茶叶里混了大量花瓣干果,花花绿绿的,沏出的茶是深粉色的,带着花香。
“辛苦,请慢用。”趁着匠人休息,严清将叶琴微倒好的茶一一送入她们手中。
“哎呦,谢谢啊,小妮儿。”一个比较热情的匠人接过杯子,喝完一杯后便对叶琴微慈祥笑道:“好喝,还是这个味儿,小瑶,自己做的啊?”
叶琴微点头,女匠又道:“你手艺和叶夫人越来越像了啊!”
叶琴微续茶的动作一顿,抓着壶柄的手攥紧了。这个动作很小,一般不会被人察觉,可却被正低头等倒茶的严清看得真切。
严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叶琴微,见她正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壶,表情有些僵硬。
领头的匠人见气氛不对,连忙拉住那个女匠,小声责备:“你干吗?在叶瑶面前提叶夫人,这不是戳她痛处吗!”
声音虽小,但足以叫修仙之人听清。严清掰开叶琴微的手,将茶壶接过放在一边,抓住了叶琴微的手腕。
冷不防被人握住脉搏,叶琴微回过神,抽出手皱眉道:“严清,你做什么。”
严清十分无辜地搓了搓方才抓她的手指,故作疑惑道:“姐姐,你方才脉象紊乱,像是想到了最恐惧的事。但是这样下去,与身于心都不好,恐怕会生出心魔,不如……”
“与你无关。”叶琴微打断她,对匠人作一揖,道句“失礼了”便回了屋内。
不如我帮你开几副稳心神的方子。严清默默补完那句话。
魔由心生,苦事不放便成心结,心结不解则生执念,死前执念不消,便成魔。
不过魔分种。一为亡鬼,由携执念亡魂形成,通常千万枉死之魂方可形成,初生时无灵智,好吞食亡魂、活人之躯,魔之最低层,生前法力高强、且执念深重者,如修士,死后可自为魔,较前者位分要高;二为活魔,由生前便执念深重者先生心魔,而后堕落而成。
若是生了心魔,基本上一只脚已经踏进魔类了,严清自然不会拿此开玩笑。不过这都是姑臧白氏藏卷中的记载,目前人们对魔的了解不多,甚至还将妖、魔混为一谈,叶琴微生在仙门,也不会知道这些。
得想个法子化去她的心结,严清决定,不过要先清楚叶夫人是如何去世的。想到这,严清猛地抬头,看向女匠。
几个女匠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因为叶琴微回房之后,严清也垂头一动不动,她们一时有些懵,这会儿见严清带着探询的目光,又听她问,纷纷张口。
“小瑶她七岁时,母亲就去世了。说是除魔之征的时候遭魔头白兰雪毒手,落了病根,身子一直孱弱,拿药吊了五年。她母亲生前就与她住在这水榭里,小瑶在她走后不愿与叶氏女弟子待在一起,这八年来都是在万花水榭里习书修行,且修炼用功,要为叶夫人报仇。”领头女匠道。
严清在听到白兰雪三字后,便敛了笑意,生了几分怒意。
又是阿娘。十三年前作乱的分明是魔族,可修士不分妖魔,将当时有妖血的第一宗门白氏当作祸害之源,而后严生温集结玄门白家讨伐白氏,还起名除魔之征。
只是这除的究竟是不是魔,这“魔”究竟除没除完……
呵呵,不免有些好笑。严清扯开嘴角,沉声道:“啊,多谢告知,茶水在这里,各位请自便。”说完,也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