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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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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白清屏住呼吸,目光盯着门缝下从走廊透进的光,耳朵则分辨脚步声。
他们在上楼。白清走过去贴着门,抱怨:这都半夜了,严霆,这么晚了至于吗?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抱怨,为首的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下来,而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也被挡住了。
白清默默地向旁边退了几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防止门砸到自己。
“轰”的一声,门倒在地上,扬起小片灰尘。
“白清!这次你跑不掉了!”领头的人冲进屋,快步抢到窗边,转身拔剑对着白清。
是严霆,白清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没完没了,自己去姑藏采点草药。路上共花六天半,他就追了六天半,被自己揍过十几回,这么不消停?
“我这次出来又没惹什么事儿,你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不然这次就放过我?”白清笑呵呵地抱起手臂,靠在墙上。
“不可能,你今日就打倒了口书镇的墙,还是我赔的钱!你别再想耍什么花样!这个客栈已经被我严氏弟子包围起来了,你插翅难逃!”一个倒霉弟子紧紧盯着她,仿佛白清欠了他十万金叶子似的。
“别激动嘛,”白清轻笑一声,歪下脑袋,从袖子里拿出一物,准确扔到他手里:“墙的事怪我,来,陪你钱。”
倒霉弟子把钱砸回来:“……你滚!”
“哎,我好委屈啊~”白清闪身躲开,嘟着嘴,还万分委屈的抽泣了一下。
倒霉弟子:“……”
你还能再假一些吗?
“哎,这又没人,忠心感动天还是感动地啊?”白清用万分欠扁的语气,九曲十八绕地拐完了一句话,少年音硬是拐变了味。
众弟子:“……”
严霆:“……”
“动手。”严霆低声道,随即一剑横扫白清脖颈。
“哎哎哎,咋一出手就是杀招呢,你不讲武德啊啊啊”白清大叫着,白清向后仰身一躲,从他手臂下穿过,闪到榻边将药材册子收进乾坤袖,抓起斗笠,又在榻上轻轻一跃,擦着房顶,落到窗前,掏出笛子。围在她身旁的几名弟子一齐挺剑而上,刺向白清。
白清引动灵气,横笛一扫振开弟子,将斗笠带在头上,推开窗,复转身面向严霆,对他挥了挥手,白纱被穿堂风吹得肆意飞扬。
严霆急忙抢上前,但白清脚尖在窗沿上一点,从二层跳了出去。
严霆一惊:白清是背对着窗户跳下去的,此刻在空中身体直立,稍微后仰,两手摊开,腿保持着跃出时的姿势,微微弯曲;袍子在风中翻飞,发出呼呼的响声;斗笠垂下的面纱肆意扬起,露出了她的脸。
她挡住了月亮,投下一片阴影,脸上带着笑容。
毕竟是弟弟,可不能摔死。
“喂、你!”严霆想去拉住她,但白清一挥手,两扇窗户紧接着合上。
房间骤然变暗,紧接着传进一阵笛声。
借着走廊的一点点光,严霆看见木窗的颜色变浅了一点,并且抽出藤条,快速缠满整面墙。
“不好,”严霆上去猛拍一掌,木窗纹丝不动,木藤也还在蔓延,他转过身,跑向门口:“院子里还有些人,可以拖住他一回儿,快跟我下去!”
白清早在严霆进门之前向木窗上滴了一滴血,念咒使其返青复生。跳出窗户时又用笛音命它抽出藤条加固自身和墙面,使严霆拆不开,他就只能从楼梯绕下来。这时间绝对够她逃走,因为后院里的那些弟子肯定被小玄玄清理完了,用不着自己去对付。
她躺在半空中,右手握着笛子,垂在身侧,左手拇指中指掐起,贴住嘴唇。
一声口哨划破夜空。
伴随着雪狼一声长嚎,白清落在它柔软的后背上。
“嘿嘿,小玄玄,干得漂亮!”白清翻身骑在它背上,抱着它的脖子揉了揉:“走吧,去阿姐那里。”
狼狗从院墙上一跃而过,顺着街道向远跑去。
严霆到后院后,看着被揍晕躺在地上的数十名弟子,嘴角一阵抽搐。
他冲出后院,望见了骑着狼飞驰的白清,已经成了一个白色小点。
“追。”他跳上仙剑,向着那个点飞去。
华阴的街道七拐八绕,夜晚的街上没有人。泽玄专挑刚好容它通过的小巷子走,没一会就将严霆等人甩没了。
已经隐隐看见严氏主宗的山了,泽玄却跑进了一个小镇,找了条隐蔽的小巷恢复人形。
这个小镇里住着一些严氏的旁支,也是白清的目的地。
她是来染头发的。
没办法,谁让白头发的人象征十恶不赦的妖魔呢,比如他母亲。
白清与泽玄一前一后走着,到了一个严氏的医馆,大门紧闭着。他们没敲大门,而是直接翻进了院子,敲响了药阁的门。
片刻,门开了。开门的人穿着严氏家袍,她看到白清摘了斗笠,嘴张了张,让他们进屋。
“你不是应晚上到吗”严霏等他们进来后关上门,回头打量着两人:“怎么这么晚,衣服还弄这么脏?”
白清在小巷子里又坐又靠,雪白的袍子上蹭满了灰,骑狼时又弄出好几道褶子,显得凌乱不堪。发绳也在刚刚解斗笠时松掉了,及腰白发杂乱地垂在身侧。
白清单手掐了个清洁术,清掉袍子上的灰尘,十分无辜的嘿嘿笑着:“本来是要早到的,但是哥哥他一路从姑臧紧追,我本打算今晚住个客店,错过他,明早来找你,但没想到他竟然带人追到客栈去了,所以我到的比想象中还早了。”
说着,还靠在了墙上。
“阿清,淑女一点。难怪五年了阿霆都没认出你是女儿身。”严霏见状有些无奈,问:“那你甩掉他了吗?”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或者说是捶门声响起,白清笑着扭过头,不说话。
“唉,你先去内阁,我去应付他。”严霏抬手扶额,无奈地叹气。
白清和泽玄走进内阁,也就是严霏的寝室,毫不犹豫往床上一扑,听着门外动静。
“姐姐,你叫她不要总跑到药阁,被宗主发现你们也会受到牵连!”严霆语气极其不满
严霏声音冷静:“但是他是我们的弟弟,我们应该”
“我知道,姐姐,”严霆打断她的话:“但是现在但凡和白清说一句话都可能被冤死,我担心啊!”
“但阿清一直助我行医救人。”严霏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可是他……”
“别忘了,”严霏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去严小姐手下是为了什么。”
“我没忘!”
“我知严小姐对你好,但阿清毕竟是我们的弟弟。”
“我也把他当弟弟。姐姐……”严霆几乎带了哭腔。
“那你便把阿清与我们旁支的关系告诉严小姐,以严小姐的品性,她不会为难你。”严霏直视他的眼睛:“她还会让你量力而行,不要破坏家人间的关系。”
严小姐性子柔和,确实会这样做,严霆道:“好。”
“走吧,阿霆。姐姐以后向你道歉。”她拍拍弟弟的肩:“我送送你。”
“不用了,姐姐。”严霆拒绝。
看着弟弟从墙上翻出,严霏转身回了医馆,走向内阁。
映入眼帘的,是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微微低头的泽玄。高大的身形隐在阴影里,宝蓝色无袖短衫反着些光,袖口镶着白色绒边,藏青色的长裤没入深黑色短靴。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与严霏对视。然后歪嘴一笑,眼神向内阁瞥了一下。
严霏会意,跨进内阁,疾步绕过屏风,走到里屋。
果然,里屋像是进了贼人,原本铺在桌上理好的药方被胡乱划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药箱;床帐半散,软床上被子枕头乱作一团。
六尺“小贼人”斜倚在桌边椅子上,脚搭上桌子上,正在看书。
“阿清。”严霏无奈,将她搭在桌上的腿放下。
“嘿嘿嘿,阿霆哥哥被咱俩耍得真惨。”白清笑嘻嘻地将书递给她。
“无奈之举,阿霆藏不住事,若是知道你是严清,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露馅,”严霏看完书封面,略微翻了翻:“《修复金丹籍》,一本可以将破损的金丹修复的秘籍,绝对管用。阿清,你每次带来的药籍都很不错,就是……”
“取名太粗糙了对吧,姐姐你对我拿来的所有药籍都这样说。”白清立刻接上她的话:“这本内容很详细,要不等休复金丹的药丸炼好,你取一个名字吧?”
“好,但这些炼药所需的药材都很稀少。”严霏在长椅上坐下,细细翻看。
“姐姐,这个你放心,”白清从长椅上跳下来打开黑色药箱:“全准备好了。”
箱子分为很多格子,装着各种草药灵果,都是滋补金丹的上品灵药。最显眼的是一根银灰色梅枝,枝身开满梅花,花朵雪白,被几缕淡蓝色的灵流包裹。花极美,香味淡雅,却似黑夜中,散发着幽光的幽灵火。
“守灵梅。”严霏只轻轻将它拿起。此花生长极慢,两百年一开,只在极寒之地生存,许多人一辈子不能遇见。
“得手不算太难,镇魔峰上开了满满一树呢。”白清笑了一下:“再说了,被宗主揍一顿的事。”
“唉,你呀……”严霏将药箱安顿好,又走到药柜前,从中翻出一小盒膏药,点了一下头,道:“阿清。”
白清会意,去了外阁。
不久后再进入内阁时,白清的头发已染做黑色,长发湿漉漉往下滴水。她用灵力将面部做了些细微调整,线条比先前更加柔和,更像女子一些,但不至于让人立刻想到白清。
她坐上软榻,掐诀向自己身上丢了个清洁术,弄干头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木偶身着一身红色长袍,金黄色线在袍底和宽大袖口绣着几团圆形火球,正是华阴严氏嫡系才能穿的家袍——金火映阳袍。
白清将它扔在空中注入灵力,顷刻间木偶体型变得和白清相差无几。
她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小拇指竖在胸前,左手五指张开对着木偶,无声地念咒,一阵白色灵流将她和木偶包裹在一起。
灵流散去,白清已换上严氏家袍,木偶也换上白袍,缩回巴掌大小。
她收好木偶,掏出一包牛乳糖,抛起来用嘴接着吃。
雪白的乳糖散发着浓浓的奶香,落在嘴里慢慢融化,甜甜的,沁入心底。
“严、清、小姐,吃相斯文一些”刚回来的严霏正看她这样吃糖。
“咳咳、咳”听到她这样叫自己,白清猛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恢复女装了,差点被噎到,猛地咳嗽。
“……”
一人一狼不禁在心里默念:白清,真的是神经大条到没救了。
“咳,那个……哥哥这么崇拜他家小姐,要是知道我就是严清,不知道会怎么想。”严清战术性转移话题,声音出口,换成了十二岁少女细细的嗓音。
“要是有天他知道了,你要怎么解释?”严霏坐在她旁边,问。
“当然是来找霏霏姐姐你啊,你肯定能摆平他!”严清笑着蹭到她身上。
“好啦,你早些回主宗吧,这样阿霆也放心。”严霏把她推起来,道。
“好阿,那我走了啊,严霏姐姐。”
泽玄化形成一只小狼崽,走到她身边。白清弯腰抄起它,一溜烟跑出医馆。
再不走就要被摁着收拾房间了,才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