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7AO头排骨

7、反抗

　　俞游在那里从傍晚坐到天黑，庆幸的是这期间没有一个人经过这条楼道。

　　他单手撑墙，忍着全身巨痛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小幅度地伸伸脖子扭扭脚，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是浑身都疼，但比之前好得太多太多了。

　　试着走了两步，可突如其来巨大的疼痛感让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呼吸。

　　打得比我妈还狠。

　　他想着，小心地擦拭掉嘴角的血，没想到已经干透了根本擦不动，只得去卫生间冲洗一下。

　　水温很凉，扑在脸上甚至发冰，冰水刺痛着伤疤，不亚于直接拿酒精消毒的痛感。

　　校服上不知何时也沾到了点，放到流水下搓了搓依然洗不掉，仿佛跟这件衣服已经融为一体了，这后面的破洞也不知道能不能补上。

　　对于俞游的家庭情况来说，能上学，能搞个温饱已经是十分满足了，一件校服抵得上他半个月伙食费。

　　基本擦拭完毕，他又一瘸一拐地走到走廊拐角望着宿舍的方向，走廊上已然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宿舍还没熄灯，所以大家应该都还没睡。

　　如果现在回去的话……

　　俞游不想被他们关注，更不想被问东问西，把家底子都给问出来。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逃避，来到了昨天晚上齐瑄带他来的地方，现在这里成了他暂时的秘密基地。

　　俞游有些疲惫的盘腿坐下，背靠着那棵高大挺拔的槐树，出神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内心里很是复杂。

　　俞游确实是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才在四中被停课，最后无奈才转学到一中来的，这点不假。

　　但表面上是他在校内寻衅滋事，和那些混混打架斗殴，才被四中责令停课，最后被迫转学。

　　其实背后真正原因是俞游和和高三的一位学长走的比较近，结果那个学长发现了他是同性恋的事儿。

　　可没想到这学长对同性恋的厌恶跟何鸣书他们一般。

　　直接叫来了那些混混把他堵在去学校的路上，一边揪着他的头发一边骂他下流贱胚子。

　　他本来想着，这件事忍忍就过去了，没有人会揪着不放，更没有人会拿这件事要挟他。

　　可忍让换来的却是那些人变本加厉，辱骂，殴打，和那些不是玩笑的玩笑，日复一日出现在俞游的生活里。

　　终于，他反抗了，那是他第一次反抗。

　　这次他没有讨好那些人，没有帮忙跑腿买烟买水，结果被那些人一脚踹倒在地，他握紧拳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倒那个施暴者，一拳一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他的脸上。

　　鲜红的血粘在拳头上，染进了袖角里，他依然没有停手，耳边没有吵闹却是异常的安静，直到他被其他人给拉开，脑子里只剩下了耳鸣声。

　　接着就是肋骨断裂的疼痛感，眩晕感，之后便是两眼一黑，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床边围着的是满脸愤怒的校长，老师，还有两三个手上拿着笔记本在记录着什么的警员。

　　爸妈不在这。

　　那帮人一口咬定是俞游先挑的事，先动的手，他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认罪认罚，赔礼道歉。

　　复课之后，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学校多呆一秒，跟父母随便扯了个在一中学习能够更上一层楼的敷衍谎言，转了校。

　　毕竟他们只关心自己学习，其他死活跟他们没有关系。

　　原本以为到了新学校就是万事大吉，可把帮人压根就没有想放过他的意思，先把俞游是同性恋的事情散播了出去。

　　然后开始捏造事实，说是俞游死缠烂打高年级学长，见到学长不同意便想来硬的，最后被别人打了，没面子才转的校。

　　没有办法，他也控制不住，他做不到捂住每个人的嘴巴，拎着他们的耳朵，给那些觉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解释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这次不反抗了呢，他想，反正还有一年就能走了，忍一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等到了更开放的大城市，这些流言蜚语就会不攻自破。

　　再忍忍。

　　等再次感觉到一阵凉意，俞游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已到头顶上的月亮想必现在应该是很晚了。

　　俞游怕黑，楼道里连点微弱的月光都没有，他站在门口思想斗争了好一会才决定鼓足勇气往里冲。

　　虽然跑起步来一瘸一拐，但这是他最快的速度了。

　　他在宿舍门前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顶住呼吸，轻轻压下门把手，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见齐瑄和室友已经熟睡，这才放下心来，又以刚才同样的方式关上了门。

　　俞游小心的掀起自己的衣服，看了看背部触目惊心紫到快要发黑的淤青，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那一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真的很疼。

　　在柜子里小心翼翼翻了半天，硬是没找到自己之前买的酒精在哪，他叹了口气，只好合上柜子作罢。

　　全身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不管什么姿势睡觉总能压倒疼的地方，可是说来也怪，他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

　　伴随着广播里滋滋啦啦的喇叭，和室友的阵阵哀怨，俞游才缓缓地从床上做了起来。

　　俞游这一夜几乎没有翻身，睡得极其不安稳。

　　齐瑄单手端着脸盆，另一只手拿着牙刷正在刷牙，看着刚睡醒的俞游并没有询问太多。

　　只是含糊不清地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俞游点头。

　　见他没有什么想跟自己说的话，齐瑄去了洗漱池接了半盆水洗脸，水温略冷，扑到脸上瞬间让自己精神不少。

　　等一切都收拾好，他准备去食堂买点肉包带到班里，就在出门的那一刻，俞游叫停了他。

　　“齐、齐瑄。”

　　齐瑄看他穿着睡衣傻不愣站在床边，不禁问道：“还不换校服收拾收拾，你等着迟到？”

　　“你有多余的……校服吗？”话没说完，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校服洗了，没干。”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架子上还有一件，不过……”齐瑄看着他，伸出手比划一下，“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大，凑合穿。”

　　“谢谢。”

　　“这有啥，你忙快点，马上到点了，早读是英语好像有听写。”

　　等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才脱掉了上衣。他拿着校服往身上对了对，好像真如齐瑄说的一样尺码有点偏大。

　　这上面有股好闻的香味，但绝对不是廉价洗衣粉的味道，他把衣服递到鼻尖嗅了嗅，和齐瑄身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