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卢二团

9、女人和妈妈 卧

　　卧室的房间灯也在亮着，小孩儿在通宵达旦的看着剧情跌宕起伏的超级英雄故事。

　　而一墙之隔外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

　　李珂珂曾这么问过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看电视呀？”

　　妈妈回答道:“电视里都是人们完美的梦，妈妈要看着脚下的路呀。”

　　李珂珂不懂。

　　家门口的路是水泥砌成的，他在路上可摔了好几个大口子；学校门口的路是柏油马路，还用彩色的石子儿铺成一个个正方图形，他总喜欢在上面跳格子；超市里面的路都是瓷砖的，走起来滑滑溜溜的，他总喜欢让妈妈拉着他在上面滑动，就像滑冰一样。可好玩了。

　　“妈妈到底在看什么路呢？街上的路我都已经认熟啦！妈妈真是笨蛋。”李珂珂心道。

　　***

　　“等珂珂毕业了，我们就一起离开这世界。”本子上写着这样一行字，每笔每划都深得要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自己的生命也铸进在了这一行字中。

　　泪水从女人缝缝补补七零八落的心里涌入，跑到肿胀的眼睛里，迫不及待地又涌出。

　　哀莫大于心死，在她看到动不动就爆粗口挥舞拳脚的结婚对象时，她的心丧失了一半的希望。

　　在零下的雪地里，看着丢下襁褓里的婴儿转身向反方向走去的丈夫，她的心又碎了一半。

　　在车上坐着，起了口角，被丢下车，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她的泪啊，更是止不住的流。

　　她意识到女人当自强，唯一依靠的只能是自己，可是，她已经很坚强了啊。怎么会，怎么会还被抛下呢。

　　她起早贪黑劳累，在那人起来前还得准备早饭，没比谁少下一点苦，怎么自己还像是一个附庸品。

　　她好想放弃的，可总有人在她耳边吹风：“老大不小了，离什么婚啊，传出去怪丢人啊。”“这么大人了离了婚哪儿还有人要啊。”“别跟他置气，男人嘛，都是就这样子。”等等等等不绝于耳。

　　可真正撬动她的心弦的是那一句：“离了孩子怎么办？”

　　对于母亲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孩子。

　　这一点无可否认。

　　所以至此以后她的心里想的全都是为了孩子。

　　但男人真是花言巧语的动物，自己也真是不争气，总能被一两句话语哄得开怀。

　　“也许，他也是爱我的，对吧？”

　　她总会这么想，于是有了无数个下不为例，于是无数次放低了自己的底线。

　　“男人嘛，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这句话倒成了别人问起时搪塞他人的话术，指不定还会用来安慰别的吵架置气闹离婚的女人。

　　只是，如果，如果她没有注意到他三天两头不回家，如果没有看到他仿佛被吸了魂似的坐在游戏机前狂摆着手柄。

　　后知后觉，家里钱少了。

　　他拿走了钱去赌博。

　　那是孩子的上学钱，是家里老人的看病钱。是我们每天买菜做饭生活的钱!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怎么会这么自私？

　　“我错了，我真的......我真的不想的。我想赢回来，本来好好的，赢了不少呢......我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男人在他面前哭地眼泪鼻涕一大把，她想起他平时总是颐指气使得，如今倒是真的知道错了的模样。

　　于是原谅了他。

　　她想：“钱嘛，只要他不赌了，慢慢赚总会有的。我还存了点，我们再向别人借点，珂珂开学就没问题的。”

　　他在家里安生了几天，又不见了踪影。

　　她发现，自己手机里的钱也没了，甚至还向别人借了好几万。

　　他拿走了她给孩子攒着的上学钱，还向亲戚朋友借，什么借口都想得出。

　　不能说是拿，是偷！

　　还借着她的名义到处借钱！

　　她气急了，嘴唇都忍不住发抖，她抬起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她跑到游戏厅里找他，看到他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那个椅子上，周围的烟味呛地她直呕。

　　她走出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

　　那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将手里的手柄摇的“哐哐”直响，时而时还将桌面拍得猛震。

　　还是周围的人，他所谓的“教他绝招”的那一群朋友看到了她，拍了拍他的肩问“你媳妇儿？”

　　她看到他转过来时充着血的眼睛，面黄肌瘦像是好几天没吃饭没睡觉，嘴里还叼着一支烟“你来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回去！”说着手里的动作不停，急忙又将眼球转回去，生怕漏看一眼错失了几百万。

　　“你跟我回去！”她说着就要去拉他，手刚碰到他肩膀便被猛地甩开。

　　“滚！”他喊。

　　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顾不得那只被撞地生疼。

　　“滚你妈的！”他纡尊降贵地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手，猛地推开她。

　　她被推倒了。

　　身体躺在了地上。

　　心坠到了地下。

　　周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群“朋友”装模作样地来扶她，他依旧没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自己的眼睛。

　　她爬起来，甩开了那群人的手，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厨房案板上放着几瓶玻璃瓶装的果汁，“砰”她猛地砸碎了一个，捡起了一片落在脚下的。

　　“看起来挺利的。”她想。

　　“妈妈，妈妈。”门外有人在喊。

　　“砰砰。”有人在拍门。

　　她听不真切，仿佛被透明罩盖住了头，好像与这个世界又隔了一个世界。

　　“妈妈，你在家吗？”

　　“是珂珂！”她猛地反应过来了。

　　“妈妈，妈妈！”李珂珂又喊道。

　　“我在，珂珂，等一下。”她回答，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于是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珂珂，妈妈在，稍等一下。”

　　这时她才注意到，碎瓶渣子铺了一地。

　　她忽然又意识到，今天是珂珂的生日，自己刚砸碎的竟然是给珂珂准备的饮品。

　　也是因为珂珂的生日，她才想着，去把那人叫回家，给珂珂过生日。

　　只是，只是......

　　想着想着她竟又想落泪。

　　她迅速抹了把眼泪，就去开了门。

　　“妈妈!生日快乐！”李珂珂看着被打开的门大声喊道，说着将双手置于胸前，上面放着他给妈妈准备的礼物。

　　前两天学校老师布置任务，他才第一次发现妈妈和自己的生日是同一天!

　　可妈妈从来没有提起过，在生日那天，妈妈总是做一桌子饭菜：红烧排骨、酱醋鱼、糖醋里脊......都是他爱吃的。

　　然后准备一个小蛋糕，围在桌子前给他过生日。爸爸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也总是在的。

　　可是他也没告诉过我那天也是妈妈的生日。

　　“难道他也不知道吗？”李珂珂想。

　　于是李珂珂打算，这次偷偷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一定要给她一个大惊喜！

　　门打开了，可是眼睛里充着血丝的妈妈让李珂珂感到很陌生。

　　门里也没有以前香气逼人的饭菜，厨房的地上摆满了碎玻璃渣。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