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太傅赈灾 ...
-
一时周时鸣回朝,周王大悦,设宴庆贺,又大肆奖赏。
日后,周王也是时不时把周时鸣叫到御前,偶尔问一些朝堂政事,周时鸣观点新颖且恭敬肃从,周王更悦。一时之间,周时鸣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等周时鸣交付兵事,拜见父皇太后及母后,又安顿亲兵军事,已是三日之后了。
**
又是一年秋,林清尘这一年来,任御史丞,每日也是朝事繁忙。
等处理完公事,乘轿回府时,却见家仆管家匆忙上前来道:
“四皇子殿下已在清芷院等候多时了,这次依然不让打扰老爷夫人,老奴只得请四皇子殿下在清芷院喝茶。”
林清尘有了上一次周时鸣偷偷来清芷院的前例,也不十分吃惊,只是心中暗暗责怪四皇子殿下十分胡闹,真把林府当成他自己的宫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于是也来不及换下官府,直接朝清芷院奔去。
只见一位华贵玄色衣服的男子正负手立于庭院之间,仿佛在观赏这满院异草,牵藤引蔓,穿山垂檐。及至秋天,异香扑鼻,竟比沁芳厅香气更甚,又有异草结出果实,如丹砂,累垂可爱,更绝幽雅活泼。
周时鸣听见脚步声,转首,正好对上林清尘眼睛。
却发现林清尘愈发挺拔飘逸,超逸出尘,不禁走上前来道:
“太傅,别来无恙?”
林清尘亦见周时鸣相比一年前,更从容潇洒,气质卓然,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贵气凌然,眼神却比少年时,更有侵略性,令人不敢直视。
于是上前施礼:
“殿下,明日臣便会亲去宫里拜见殿下,何需现在就来?”
周时鸣轻轻一笑,逼近林清尘,仿佛在仔细看他道:
“本王在战场上日夜挂念太傅,一旦回朝,迫不及待相见,便也等不得明日了。”
林清尘微微退了一步道:
“那请殿下进屋用茶吧!”
周时鸣看了一眼这满院异草生香,又见半月微升,疏疏朗朗,便道:
“无妨,不如在院中,你我清茶一杯,诉一诉这一年来旧事?”
林清尘便令小童取茶具物什,亲煎茶烹制,递给周时鸣清茶,周时鸣抿了一口,却只看着林清尘,看得林清尘抚了抚脸:
“臣脸上有污渍?”
周时鸣失笑道:
“本王看林太傅愈来愈超逸出尘了,想必这一年来,本王未扰太傅清净,太傅甚是舒心吧?”
林清尘也自笑了。
两人便聊起这一年来旧事,玄月已升至半空,清风徐徐而来,及周时鸣讲至云舒如何如何,林清尘微微疑惑问道:
“云舒是何人?”
周时鸣喝一口茶道:
“哦,是本王在战场上偶遇的一位奇少年,精通风水勘术,于我用兵时,勘察天时地理很有帮助,故允他随我回周了。”
林清尘也未多问,默默喝茶,半响问:
“早听闻武国西北风光粗狂,虽风沙寒苦,却也不失壮丽绚烂,不知殿下也遇到什么好风景没有?”
周时鸣看着林清尘,定定道:
“无非是晓看天色暮看云罢了,无甚奇特风景。”
林清尘文采斐然,心思灵透,知道周时鸣这句话,古人后续是: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不知周时鸣说的是何人,亦不敢多问。毕竟周时鸣为军,他为臣。君上的感情私事,向来臣子避都来不及,更何况去打探窥视。便抿了一口茶,与周时鸣同看月色淡淡,各有心思。
次日林清尘刚到书房,果然见一位清瘦少年在旁随侍,为周时鸣慢慢研磨,低声正在和周时鸣说着什么,周时鸣一阵轻笑,抬眼便看到林清尘已立在书房门口,忙起身道:
“太傅!”
那少年回首,也是面若敷粉,唇红齿白。
只是这少年想是民间孩子,从未见过如此奢华宫殿,以及如周时鸣,林清尘如此绝妙的贵人。所以性格虽灵动活泼,到底带着一丝怯怯,对周时鸣也有一种讨好之意。
等看到林清尘时,见林清尘气质超逸,容貌绝色,浑身又带着书卷气的端雅贵重,仿佛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奇珍异宝都已见惯,故而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疏离与淡然。
不禁微微一愣,仿佛有些自惭形愧,看了一眼周时鸣,见周时鸣一心都在林清尘身上。
便眼神微微黯淡了下来,顿了一顿,复又扬笑,走至林清尘面前,行了一礼道:
“云舒见过太傅!”
林清尘便知这位便是周时鸣口中所说的云舒。
但见这云舒,身量还是少年,孱弱清瘦,着了一件霜色长衣,腰间却紧紧束这一条天青色腰带,一块血红色的美玉挂于腰间,更显得身姿风流。
一双含情目,如一剪秋水,微微上翘着,仿佛一只林间狐狸。一对浅浅酒涡,微微一笑时,有些女子的妩媚。小小年纪,天然一股妩媚风流之态。
心中隐隐有些明了。想周时鸣到底也已成年,这大半年来,在军中风餐露宿,衣食不安。离桀又是个粗人,只知上阵杀敌,于饮食起居上,十分不擅长。
军中又都是粗汉子,没有个知冷知热,慰籍寂寞的人。看云舒羞羞怯怯,一副女儿之态,温柔缠绵。想必在军中,更是温柔妥帖,抚慰照顾周时鸣的饮食起居。
也算是周时鸣身边的重要之人。于是,林清尘便也淡淡回礼道:
“云舒好。。。。。”
说着便走至书桌,铺开书本,开始为周时鸣讲书,云舒在旁也是听的入迷。方才知道周时鸣令云舒在书房陪读一侧,也想有心培养云舒。
林清尘如往常一般讲书完毕,布下作业,便欲回府。
却忽有周王长史官传召请周时鸣和林清尘至长阳宫议事,两人急忙赶去。
**
原来中原一代,连年大旱,至今年秋收,又遇到一场冰雹,颗粒无收。
当地父母官赈灾不力,导致百姓饿死无数,路边白骨累累,甚至有人吃人,大人吃婴儿,妇人之惨烈事情。饥饿难耐,便有暴民抢劫,奸商们趁机发国难财,米粮价钱暴涨。
周王欲派周时鸣带朝廷赈灾米粮,林清尘监管当地政府,不得贪污,物价涨价,好不让百姓忍饥挨饿,流离失所。
两人收到圣意,即可整顿,不日,便带兵护送米粮,赈灾衣物药品,浩浩荡荡向中原一代出发。
林清尘为更好调查此次饥荒真实状况,便着便装,比大队伍前行一步,快马加鞭,一路直奔中原地带峪山县,周时鸣不放心太傅一介文弱书生,万一遇到流寇暴民,恐伤太傅性命,便令陆展等人带着大部队,快快前行。
他便跟随林清尘,一路朝北前行。
即将到达峪山县境内,一路上已看看逃难流民朝西,西峪郡去。
而满目望去,峪山县里出来的流民还源源不断地朝西前行,不时便能看见尸骨倒在路边,苍蝇围着嗡嗡乱飞,乌鸦成群地在啄食着尸体,路人走过,甚至连看一眼路边尸骨的力气都没有,麻木不仁的低头,背着铺盖,拎着锅碗瓢盆,一步一步挪向西区。
甚至,乌鸦见人都懒得飞起,只不停地啄食腐肉。
林清尘已从马车上跳下,立于路边,满目焦痛地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
正欲上前询问为何逃难,峪山县不已经开始放粮赈灾了吗?
突然听到远处,有一老年男子仿佛发疯一般的哭声:
“长生啊!!”
一声惨厉哭声,惊得乌鸦呱呱一片乱飞。
林清尘和周时鸣急忙飞奔过去,却见一位老者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成一条一条,拄着拐杖,怀里襁褓内,仿佛是一位刚出生的新生儿。
老脸已看不出相貌,满是泪水鼻涕口水,哭得撕心裂肺,摇着襁褓里的婴儿。
而那婴儿却早已脸色发青,没有了呼吸。
林清尘急忙扶住,颤声道:
“老人家,老人家勿哭!勿哭!孩子,孩子或许还有救。。。”
急忙抢过襁褓,身后的周时鸣已掀开盖着婴儿的布,看了看,便愁眉摇了摇头。
老者已有点神志不清了,一把抢过襁褓,哆哆嗦嗦地道:
“老伴死了,你娘生下你,硬生生地饿死了,死前那一刻,还在不停地给你喂奶呀!长生,我们快到西峪郡了,你怎么就先走了呀?”
说完,已立不住,一把跌在林清尘的怀里,被林清尘接过让老者躺在地上。
周时鸣早已把马车内的水递到老者嘴边,老者一接到水,已经泛白,起了厚厚皮的嘴拼命地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又看到周时鸣手里的干粮,一只手抢了过来,狼吞虎咽,一瞬间就下肚了。
林清尘不停地拍着老者后背,半响,老者才有点清醒了,抬头看到两位虽便服低调,却举止不凡,便知是贵人中的贵人,急忙跪地叩谢:
“谢贵人救命啊!”
他一语未了,旁边那些流民突然听到贵人救命,都一拥而上,扑向林清尘周时鸣他们,争先跪着求道:
“贵人!贵人!给点吃的喝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大家都快饿死了!”
周时鸣已令赶车的随侍把车里所有的干粮都分给那些流民。
林清尘忙问老者:
“你是从峪山县逃荒而来的吗?”
老者点了点头说:
“是啊,贵人,你所看到的这些百姓,都是从峪山县逃荒来的。”
林清尘看了一眼源源不断的逃荒流民,问:
“峪山县县令不是已经放粮设粥厂救灾了吗?”
老者道:
“是放粮救灾了,可是,那官府要求百姓每碗粥一文,不给钱不让吃啊。今年荒灾,我们哪里有钱啊!大家饿死的不少,只能到西边的西峪郡逃难了。”
林清尘一听,长眉一皱,豁然立起,不禁低吼:
“荒唐!!”
说罢,对着老者说:
“老人家,你且勿悲伤,好好葬好你孙儿,截住来往的流民,就说,周王国君已派朝廷赈灾米粮物品来峪山县,让大家速速回去,自然有粥粮衣物药品。
拜托!”
说罢,与周时鸣跨上马车,一路奔向峪山县。
马车内,周时鸣看林清尘薄怒未消,长眉紧蹙,便道:
“太傅,不必焦急,峪山县很快就到,我有一方法,若我们明着过去,那峪山县令必会提前设防,打压流民,作个样子。不如我们至峪山县,扮作前来义赈的商人,看那县令如何操作,我们好速速拿住,快快赈灾!”
林清尘扶额轻道:
“那就遵从殿下主意吧!”
快马加鞭,不消半日,林清尘周时鸣已赶到峪山县县衙处,随侍请门卫传话峪山县县令陈潭夫道:
“西峪郡前来两位商人,听闻峪山县大灾,愿献1000石米粮,若干良药,物品来助大人度过难关。”
那陈潭夫一听有人上赶子过来义赈,喜的心花怒放,马上出门亲自迎接林清尘和周时鸣。
又看林清尘、周时鸣虽然衣着低调,但明眼人一看就是华贵非凡。再看二人,如芝兰玉树,相耀生辉,竟令人不敢直视,急忙道:
“贵客来临,还请至府衙内喝杯清茶,再商赈灾义献之事。”
周时鸣打断:
“无妨!我等闻陈大人县内遭此荒灾,心急如焚,可速速前往赈灾地方,我等粮车物品已进峪山县境内,即可就可放粮赈灾!”
陈潭夫看周时鸣说的真切,别无他想,即可招呼门卫驾车一同前往赈灾之处。
到达赈灾之处,别只看到寥寥几人在等粥。
而目及路边,大树下,却有无数饿及的百姓奄奄一息,便问:
“听闻大灾波及上万人,为何只有寥寥几人在等粥?”
陈潭夫倒也不慌不忙,微微一笑:
“贵人可能不知,我等赈灾几日,大多百姓已每人每家领取若干粥粮了。”
见周时鸣林清尘不答,便请至粥厂休息之处问:
“还未请教两位贵人贵姓?”
两人胡乱编了两个姓氏,陈潭夫也就信以为真,停了半响,仿佛在思考什么,才轻声道:
“两位贵人,此番前来义捐,陈某不胜感激,然陈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绝不能让两位贵人白白义捐。可说个数目,待本官统计好,上报朝廷,我们两家可五五分成。
这样既不负两位贵人义捐之善举,也不使两位贵人吃亏。”
林清尘那一双平日里,平静淡然的秋目当即就涌上了怒气,正要开口说话,被周时鸣拉住,却见周时鸣眼眸暗沉,并没有露出一丝不妥表情,对着陈潭夫点了点头:
“陈县令考虑的真是周全,我等也正有此想,只是刚才不便轻易开口请求罢了!”
陈潭夫了然一笑。
正欲说话,便听粥长这边开始敲锣,开饭了!开饭了!
那些等在路边饿及的百姓纷纷奔过来,却又听那放粥的人道:
“每人一文,不多,就一文,即可领取稠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