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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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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许镜月换上一件鹅黄色的齐腰襦裙，帷裳上被绣娘巧妙绣上几只飘飘欲飞的蝴蝶，她一眼就爱上了。
宫绦上亦是挂着同色系的淡黄色羊脂玉。
许镜月开心地转了个圈，再坐下来捧着脸仔细打量镜中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兀自臭美。
“诶呀呀，这是哪家小女娘，怎生如此臭美？”萧贵妃倚在门边，含笑看着许镜月。
许镜月嘟嘴，镜中人也跟着嘟嘴，她又笑起来，镜中人也跟着笑，她叹声，“这家小女娘一点儿也不臭美，她这般花容月貌，就该多瞧瞧呀！”
萧贵妃失笑，拿起梳子，梳顺那些不乖的、总是会翘起的头发。
“沉鱼落雁的小美人，今日梳莲花冠可好？”
“准了！”
戴上莲花冠，配上眉心一点朱砂痣，当真是观音下凡。
梳洗完毕，许镜月就乖乖用着早膳，捧起小碗一口一口喝着莲子汤。
这时，小太监□□前来禀告：“贵妃娘娘、公主殿下，皇上的銮杖到门口了。”
萧贵妃顿时冷下俏脸，“他来做什么？”
许镜月也觉得奇怪，此前父皇从未在早膳时来过呢，因为母妃很不欢迎他，所以他们见面只会在宫宴上。
皇帝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怀玉啊，快些出来看看父皇给你带什么来了？”
许镜月这才想起秋猎前父皇好像许诺过给她一个惊喜，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没注意到母妃臭臭的脸。
她兴冲冲地奔向父皇，“惊喜到底是什么？”
皇帝抬抬下巴，无不得意，“那儿就是了。”
她转头，院子中央放了一个用黑布包裹起来的小方块，期待感涌上心头，“快把它打开！”
侍从揭开黑布，笼子中是一只有着黑色花纹的小白猫，她大失所望，“一只小猫而已，算什么惊喜嘛。”
皇帝微微一笑，“怀玉再仔细看看？”
许镜月蹲下身，凑近仔细看，黑色纹路条条相生，在白猫眉心隐约聚成一个“王”字。
“是一只小白虎！”她惊喜地叫到。
她是真没想到父皇会送一只小白虎给她，当即兴奋得就要跳起来。
她隔着笼子，想摸一摸小白虎，又害怕会被咬，宫人及时道：“这是豢养的白虎，性情温顺，不会咬人。”
她这才放心大胆地摸了上去。小白虎掀开眼皮，露出蓝色的大眼，懒懒地看她一眼，又闭上了双眼。
她戳戳小白虎的肚子，“你怎么比我还像个主子呢？”
小白虎软软的，身上没有多少肉，她皱眉：“这小老虎怎么这般瘦？”
“公主有所不知，这小白虎不过一月有余，还未曾断奶，自然是瘦些。”
她点点头，继续闹小白虎。
待她与小白虎玩得尽兴了，皇帝才开口问道：“昨夜别苑闯入三个贼人，可等禁卫军发现时三人都已被斩于剑下，听闻昨夜你也在场，怀玉啊，你可知是哪位勇士杀了那三个贼人？”
许镜月听了，手中动作一停，难道父皇他们也不知那人是谁吗？
而且那人在禁军来了之后便消失不见，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罢了罢了，本公主就帮他一把。
她杏眼转来转去，又摸了两把小白虎，这才道：“勇士啊，嗯…是一位红衣女侠救了我，她长得……可漂亮了！”
皇帝摸上自己的胡子，思索道：“长得漂亮的红衣女侠？没听过这号人物呀。”
许镜月：“你当然可能没听过，长得漂亮的女侠有那么多，而且她们每个人都有可能穿红衣服呀！”
皇帝点头，“这倒也是，只是不知她为何不留下姓名，也好让朕好生感谢一番。”
“他心地善良，做好事不留名呗。”许镜月为他解释。
皇帝失笑，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出院子，“心地善良的人不多，做好事不留名的就更不多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谁知道那位红衣女侠有什么目的呢？”
许镜月在他身后啐上一口，“他救我一命，你却只顾着想他有什么目的，哼，反正不是为害我而来，为了杀你这昏君还差不多。”
当今圣上还真称得上是昏君，他三十岁登基，此前只能称一句碌碌无为，默默无闻。
然而大皇子母族获罪，三皇子又摔断了腿，四皇子荒淫无度，死在了侍妾的床上。
群臣矮子里拔高个，还是推他登基了。
权力加身，他慢慢走上四皇子的老路，大肆搜刮美貌女子，充盈后宫。
骄奢淫逸，偏听偏信，宠幸佞臣。
幸好他不曾残害忠良，倚靠着先帝留下的忠臣贤良坐稳了江山。
这些都是母妃告诉她的。
“乖宝儿，外面日头正烈，快进屋吧。”萧贵妃待銮杖走远了才出来唤她。
许镜月应声，嘱咐宫人照顾好小白虎，便提着裙摆奔向母妃。
半日光景转瞬而逝，秋猎结束，贵人们华盖马车，缓缓回宫了。
许镜月窝在凉席上逗弄小白，给小白的耳朵挂上不同的珠宝。
这厢给小白脖子上挂一串山茶花手链，又在它面前放上一面小铜镜，晃晃它的脑袋，让他瞧一瞧镜中的小白虎：“这是谁家小儿郎？怎么这么好看！”
小白懒懒地扒拉开她的手，两只小爪子交叠，大脑袋再往上一放，无视了许镜月兀自进入梦乡。
许镜月嘟起嘴，颇为无聊。掀起车帘看看外面的风景。
风景是看不到的，回来时走的是官道，只能看到乌泱泱的人头。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是怀玉公主！”
人群立马沸腾起来，男女老少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互相推搡，“让开！让开！你挡着我看公主了！”
“你要看，我就不看了？”
“滚出去吧你！”
“公主！公主！这是我们万宝楼特地为您打造的赤玉簪！公主！收下吧！”
“公主！这是我们留香阁特制的百鸟朝凤衣！不输宫中绣娘！”
许镜月被惊到，立马放下帘子，抱紧小白。
这些人也太热情了些。她怎么这般受欢迎？真是苦恼。
许镜月缩到母妃怀里，抬头疑惑道：“母妃，他们为何对儿臣这般好？儿臣知道自己是最尊贵的小公主，可太子同样尊贵，为何他们不这般敬重太子？”
萧贵妃轻抚许镜月的头，将她揽住，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冷光，声音依旧柔和，“这般哪算得上好？你出生祥瑞，正巧赶上天灾结束，那些人就认为是你的出生结束了天灾，其实哪能呢？老天爷怎么会因为一个人就赦免整个天下呢？”
“你以为他们对你好？那什么万宝，留香阁不过是想借着你的名气打响口碑罢了，你想啊，你若是接受了那些，人家转眼就说‘皇宫里的公主都在用我们家的东西呢！’这样一来，买东西的人自然多上许多。”
许镜月恍然大悟，冷哼一声：“这些人真是可恶。”
“况且，”萧贵妃的玉手盖上许镜月眉心的朱砂，声音轻得听不见，“对乖宝儿再好都是应该的。”
拿了她乖宝儿那么多东西，区区一些甜头就妄想补偿？
真是做梦。
她似叮嘱，“乖宝儿，你要知道，他们不过是低贱的庶民罢了，对你再敬重都是应该的，你不必对他们生出任何感激之心。你要记住，这整个大枂朝，都比不上你一根指头。”
她捧起许镜月的脸，瞳孔漆黑一片，温柔的语调像是催眠，“乖宝儿，懂了吗？”
许镜月点头，“儿臣知晓了。”
萧贵妃满意地笑了，宛若芙蓉花开。
然后车外的人声鼎沸、欢声雀跃都是庶民的自娱自乐，全然与她再无半分干系。
许镜月感到一丝茫然，却无从探究这丝茫然从何而起。
*
三日一别，韶华宫分毫未变，连这含苞的木芙蓉都不曾绽放一朵，似是等着主人归来再展示自己的娇艳。
许镜月提起裙摆，从小舟上跨至湖心亭，秋日正好，湖面上仿若金子掉落，一闪一闪。韶华宫甚美，是一种精雕细琢的美，秋猎的森林也美，虽也可以看出人工的痕迹，可更多的是一种不加修饰的美。
她捧起小脸，默默叹气，只觉她这短短的人生，也有了天大的烦恼。
再几日，她就得去上书房了！
从前她闹腾一番，上书房的事就可作罢，母妃怜她，只是寻夫子教她浅意道理，也不如何拘束她。
可上书房不一样！需定时去，上课时还不可随意吃小食!许镜月抓起一块桂花往嘴里塞，一口一口咬得极为用力，好似咬得是命令她必须去的父皇。
哼，自己治学不好，就强加于子女！不是个丈夫！
待她将一盘桂花糕、一盘茯苓夹饼，半碗羊奶全喝完后，身侧的芸香终于忍不住提醒，“公主，等会还需用午膳呢。”
许镜月打了个饱嗝，放下剩下的半碗羊奶，幽幽警告她，“你不许和母妃告状。”
芸香一脸难色，即使她不与贵妃陈实情，那小厨房的人又怎会不知公主拿了多少吃食呢？
许镜月再度跨上小舟，蓦然想起从前的芸香都会早早提醒她，且拿的吃食也是种类多而数量少，每份只拿一块，组成一盘。这样她每种都吃了也不会撑，不似今日，她还有一盘驴打滚没碰呢！
此前她从未在意过每一任芸香是否不同，现如今她却在想，上一个芸香去哪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