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昔》杳芜棠

2、江希视角

　　“江女士，您好。恭喜您已经通过我司面试，请于明天上午九点来XX地址报道。”江希蹭地站起来把短信拿给身边人看“啊啊啊，小五，我通过面试了!”
　　“恭喜小希，”叶梧道“今晚请客哈!”
　　两人是大学室友，毕业后又一起合租。如今看到好姐妹这么开心，叶梧终是压下心中的疑惑。

　　“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江希，请问哪里是我的工位?”
　　江希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细细打量四周。
　　“林总，这是这周的财务报表，需要您过目。”
　　“先放这吧，苏成，你通知一下，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低沉的男音穿透办公室传到江希耳中，江希正要往里看的动作被无情地打断。
　　“江希，你的工位。”
　　“哦好，谢…“
　　“都停停手头的工作，准备一下，15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苏成拍掌示意大家注意。
　　“…谢啊”江希的话再次被无情地打断。
　　江希迅速的摆放好东西。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出来的人都垂着头，办公大厅冰点低的像是能把人冻死。
　　“你们…这是怎么了?”江希小心翼翼地侧头向隔壁工位的小张问道。
　　“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林…”听到脚步声小张悻悻地转身装作工作。
　　江希不解地回头。
　　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身材高挺，眉眼中透露着淡漠与疏离，颈上的那枚戒圈项链更是为他添了一抹禁色。

　　江希的唇边勾起一抹笑，又不懂声势的掩盖下去。

　　下班回到家
　　“怎么样啊，第一天上班?”叶梧递给江希一瓶冰饮。
　　“挺顺利的呀，同事们都很热情，环境也好，老板，老板也…”
　　“也怎么样，快说”叶梧也来了兴趣。
　　“也很认真，对，工作也很认真。”江希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啧，你对你们老板的评价还挺高。”叶梧起身，“睡觉去了，最近脸上长了好几个痘，你也早点睡吧，补充精力，可不能给这么‘认真’的老板拖后腿。”叶梧调侃道。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为黑夜增添了几分朦胧美。面对好姐妹的调侃，江希想到大学期间，室友之间的私房话肯定不少有，叶梧曾经问过江希喜欢什么样的男孩，江希只眨巴着两只水亮亮的大眼睛含糊道:“喜欢穿黑衣服的。”

　　江希的思绪飘到三年前
　　医院楼梯间电梯出了故障正在维修，江希无奈只好走楼梯去一楼大厅缴费。
　　楼梯间的灯光很暗，江希正欲走进去，抬眼看见一个男人背靠着墙坐在地上，脊背不停抖动，手里握着一条项链，脚边还有散落的烟头。
　　江希不欲打扰，离开时却碰到了门，只得尴尬地回头以示抱歉。
　　男人抬起头来，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警戒。
　　江希这才看清男人的脸，高挺的鼻，薄唇凤眼，一身黑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这又为他增添了几分破碎感。
　　很快江希意识到她的目光有些冒犯，迅速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啊，电梯正在维修，我要下楼帮朋友缴费，打扰到你真的抱歉”。
　　说完后两步并作一步地跑下楼，交完费后害怕再碰到，还刻意在大厅多坐了会儿。果然回去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了。
　　到底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才会压弯一个男人的脊梁

　　公司
　　“小希，你帮我把这份文件拿到办公室找林总签字。“
　　“好的，李姐。”江希起身接过文件。
　　隔壁的小张却给她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咚咚”
　　“进”
　　“林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我是新来的财务部实习生江希”
　　男人翻文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后不着痕迹地掩饰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见识到林总的阴晴不定没?”小张悄咪咪地凑过来。
　　“林总脾气挺好的呀，就是有一丢丢冷漠”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真的，就这么‘亿丢丢’。”

　　办公室
　　钢笔在男人修长的指间肆意游走，林以南看向桌子上的资料。
　　江希，性别女，25岁，曾就职于XX公司……
　　江希江希，姜希北
　　林以南收回思绪，轻轻扶额，
　　“只是名字像罢了，林以南，姜希北已经不在了。”心灵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

　　“这天气，怎么跟林总的脾气一样阴晴不定啊。中午还艳阳高照的，怎么到下班了下这么大雨呀。”
　　”你带伞没？跟我一起走吧，我带了伞。“
　　“下什么雨啊，烦死了，我得打电话让男朋友接我。”
　　……
　　办公室里怨道声此起彼伏。
　　“小希，我打车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小张拿起包问江希。
　　“算了，你先走吧。我等会自己叫车。”江希抬抬下巴指着还没完成的报表一脸无奈。

　　一个小时后公司门口
　　江希一脸苦色的给叶梧发微信，”小五啊，我可能得在公司留宿了，雨太大了都打不到车，你先别等我了早点睡。”女生委屈的声音传入耳膜。
　　闪电划过黑夜，整个城市上空呈现非正常的黄色，雨大的像是要把天破个窟窿才肯罢休，风吹起女孩的头发，女孩不停地用袖子擦落在手机上的雨点。
　　上一次下这么大雨还是希北走的那天。

　　许是黑夜给了人醉感，林以南仿佛看到了那场雨夜，女孩嘟嘟囔囔地抱怨公司下大雨也要安排出差，撒娇似的恳求他回家做大餐为她接风，声音软软糯糯，惹人怜爱。
　　经过她身边时，鬼使神差下林以南竟说了句：“跟上，我送你回去。”
　　女孩受宠若惊，笑起来星星眼里都盛满了蜜，随后赶紧跟上男人的脚步，”啊，谢…谢谢老板！”

　　车上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希尴尬地轻咳一声正想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地址。”林以南后视镜看了女孩一眼问道。
　　“啊?...商城路的欣园小区。”两人视线在后视镜交汇，表面风平浪静，可江希的心潮早已汹涌澎湃。
　　一路上江希的小心脏都在‘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到了小区门口也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在林以南的提示下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后，江希局促地道谢，然后像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一样灰溜溜地跑了。

　　“妈呀，江希，你冷静点!不就是送你回个家吗!”江希内心暗戳戳地腹诽自己。叶梧听到动静出来就看见江希像少女思春一样捂着脸害羞的不行。
　　“呦，这是碰到什么好事了?回来就看见你一整个人在那激动得不行。”叶梧一脸坏笑地看着江希，拍拍沙发示意江希过来坐给我‘如实招来’。
　　“你还记得曾经跟你提过的那个在医院楼梯间哭然后被我撞破的那个男人吗?就大半夜陪你去医院输液那次。”叶梧微抬头示意江希接着说。
　　“那你知道我为啥从原来的公司辞职去现在的公司吗?”江希一连扔出两个话题整的叶梧有点懵。
　　下一秒，叶梧恍然大悟。
　　“我去，你该不是要说…你老板就是那个男的吧!”叶梧瞪大眼睛表示震惊，“你说怎么会这么巧,诶，不是，你是提前预谋好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辞职又这么巧进了他的公司。
　　江希起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了，当然是有预谋的。
　　半个月前，公司
　　同事：“看到没，跟我们老板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xx公司的老板，你说别人公司的老板怎么就这么帅，可怜我们公司的老板，啧……”同事看着自家老板那亮噌噌的头顶没了下文。
　　江希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几年前的记忆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
　　林以南，你肯定想不到，我和你的相遇是我的处心积虑。

　　第二天办公室
　　林以南看着办公桌上的早餐和便签上的落款，秀挺的眉不禁皱了起来。
　　“苏成，把桌子上的东西处理了。”苏成看着老板皱起的眉毛也不敢多问什么，连忙收拾好退下。
　　往后每天苏成都会从办公室带份早餐出来，江希自然知道这是林以南的意思。
　　夜晚
　　江希翻开林以南的微信，输入框里的短信一直删删改改。叶梧劝她说‘打直球’，大大方方追，就算被拒绝了我们也不留遗憾不是吗?
　　可到底江希还是没把那四个字说出口，只犹犹豫豫地发出一条，“老板，我有个报表不会做。”下面还配了一张小兔子可怜兮兮求帮助的表情包。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这时江希正好在某网站上翻到一个帖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呢?
　　相遇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像烟花一样在江希心房炸开，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江希想了想，大概是:“余光千万遍，尽头都是你。”
　　江希正在往下翻网友的暗恋小故事时，通知栏显示收到微信新消息。江希立刻点开微信，看到林以南那栏红色的数字1，江希唇边溢出一抹笑。
　　林以南：“明天到我办公室。”
　　就这简简单单，毫无感情的七个字却拨动了某人的心弦，某人差点就要在这弦上起舞。

　　第二天一早刚进公司，江希就迫不及待地往办公室冲。看着急冲冲向办公室冲的江希，小张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有上赶着看林总臭脸的人啊。”

　　办公室，江希和林以南面对面坐着，江希双手托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手，嘴里是不是吐出来两个字：“嗯，对，懂了。”
　　男人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人还在呆愣愣的说:“嗯，懂了，好的。”
　　几秒后，江希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要烧死自己。
　　江希抬头，两人目光毫无预兆的相撞，江希心底的烟花再次炸开，绚丽夺目，让人移不开双眼。
　　一道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老板，预约的客户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好，我马上过去。”还是那么简短，没有一句废话。
　　话音刚落，江希有眼力见的起身，“老板，我会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看见女孩小碎步跑出去的背影，林以南扶额低笑，意识到后立马收回弯起的唇角，打开门众人看到的又是一个不苟言笑，冷漠严肃的林总。

　　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女孩终于不再往办公室塞早餐，林以南心中升起一种一样的情绪，松了一口气中有掺杂着一点失落。江希，你那么炽热的目光我怎么可能看不见，可有一个女孩她的一颦一笑已经沾满了我的眼睛，我再也移不开目光分给别人了。
　　本以为女孩已经放弃，可日复一日，谁知女孩往办公室跑的愈加频繁，目光也愈加热烈，爱意也愈加明显。
　　林以南，我不把爱意说出口，你就没有机会拒绝我了吧。可我的爱意那么明显，旁观者都能看出来，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公司的老员工也曾私下劝过江希：“林总心里有一个永远也忘不了的人，你就不要撞一堵撞不开的南墙了。”可江希就是一头倔驴，不到黄河心不死，南墙也硬是要给它凿开。

　　林以南30岁这年除夕夜
　　江希微信把林以南约了出来，天桥上，女孩身穿藏青色趴在护栏上大衣裹着一条米白色围巾，男人身穿黑色大衣，背靠在护栏上侧头望着女孩，路灯把两人影子映的修长。女孩望着桥下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车辆，呼着白气，忽然开口道:“林以南，你觉得我怎么样?”女孩扭头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又继续道：“要不要和我试试?我是说，和我在一起。这两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出黑暗，拥有正常人的生活，我一直在你身后，我在等，等你哪天回头能够看到我。”
　　两人对视良久，男人低眸错开目光，:“江希，我有未婚妻。她”男人的话被打断。
　　“她去世了，对吗?”女孩也移开目光，深呼一口气，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让这座城市流光溢彩，也掩盖了人们的喜怒哀乐，“三年前，医院，楼梯间，戒圈项链，我这么说，想起来了吗?”
　　男人静如湖水的情绪终于起了波澜，“原来是你。所以什么都知道的你，还要问我刚才的问题吗?”
　　女孩不可置否。
　　“行，后悔的话你可以随时离开。”听到这个答案，女孩唇边泛起苦涩的笑。

　　32岁林以南和江希成婚，婚后孕有一女，名为林念希。看着客厅里丈夫和女儿嬉笑打闹，江希不禁心头一酸。
　　念希念希，林以南，什么时候你的心里才能为我留有一席之地呢?

　　夜晚，江希为梦中惊醒的林以南倒水，关灯后躺在床上林以南安抚她没事让她安心睡觉，闭上眼，黑暗中，耳畔又传来丈夫痛苦急切的声音，“希北，希北，不要走。”
　　江希眼角划过一滴清泪。将睡之际，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江希，对不起。”

　　80岁，江希看着林以南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皱纹横生，话也说不利索。
　　江希拿着湿毛巾给病床上的老伴擦拭身体，看到林以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但是她看得懂。
　　林以南，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当初是我要赌的，是我运气不好没赌赢，怪不得你。
　　一个月后，女儿回来操办父亲的葬礼，葬礼上，林念希看到年迈的母亲趴在灵柩上哭的撕心裂肺。

　　解铃还须系铃人，情也是。我不是她，自然解不开这有情铃。
　　林以南，再见了，下辈子我来做这系铃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