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昔》杳芜棠

1、第 1 章

　　还不走，再慢点要迟到了!”林以南手里拿着包子和鸡蛋催促着姜希北。
　　“好了知道了，别催了。”姜希北弯着腰一只手忙着穿鞋另一只手接过男生递过来的早饭。随后二人急急忙忙地同乘一辆自行车赶去学校。
　　彼时清早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林梢照在两人身上，两人打打闹闹的身影在马路上拉的狭长。
　　往事流转，一桩桩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浮过。
　　“姜希北，生日快乐。恭喜你24岁了。”男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你不方便，那今年的愿望还是由我来帮你许了吧。”
　　第一个愿望，世界和平。
　　第二个愿望，亲人都幸福健康。
　　第三个愿望，今年我来帮你做主。姜希北，我不想把这个愿望留给别人了。
　　第三个愿望，姜希北，快点醒过来。你说过的，要和我成家的，你忘了吗?
　　男人捧着病床上女人的手放在额头上，身体抽搐，好似在哭，又好似在隐忍。
　　值班的医护人员看见这一幕，也只是同情和慨叹。新来的护士看不懂查房的医生为何叹气，只觉得这位先生沧桑也难抵帅气，私下里也忍不住打听。
　　“听说是出了车祸，把人送来的时候满身的血，抢救过来后一直住在重症病房成了植物人，这都好几年了。丈夫也是长情，几乎每天都过来。”
　　今年是林以南和姜希北认识的第十八年。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六年。
　　最后画面停留在高考结束的暑假的一个夜晚。
　　两人相约在海边。高考刚结束，海边的学生很多。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拍照打卡的…海边洋溢着欢声笑语，海浪也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好似是在为大家欢呼助兴。
　　两人坐在野餐垫上，周边摆满了食物，班里玩的好的朋友相聚在这里。吃饱喝足后一群人打打闹闹。姜希北觉得晚风燥热就借口出去走走。
　　海风吹打着浪潮，星月悬空高挂。
　　姜希北弯腰捡起海滩上的海螺投进海里，海风吹动发梢，姜希北突然有些冷。早知道就拿件外套出来了。
　　女生无趣地用脚在海滩上涂涂画画。忽然一缕温热爬上臂膀，熟悉的气息传来。女生迅速用脚擦掉海滩上的字，而后慌乱地回头看向男生。
　　“你，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这不是看看某个小气鬼有没有生气。”
　　“才不会呢，少自恋了。我回去了。”男生追上去。

　　浪潮起起伏伏，少女的心事也被冲刷进了海里。
　　女生想起刚刚真心话大冒险中有个学艺术的女生向林以南表白，周围的同学都起哄”答应她”；姜希北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就借口出来走走。谁懂那种陪伴了你十几年的东西突然有人告诉你‘它以后是我的了’这种感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走着，姜希北终究还是没忍住，却还是装作随口一问”你答应她了吗?“
　　男生没有回答。女生以为这算是默认了，气冲冲地往前走。
　　“姜希北，要继续做胆小鬼吗?”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女生顿步，随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蹲下身来，呜咽声传入男生耳畔。男生走上前，停在女生身前也蹲下身去，”姜希北，要继续做胆小鬼吗?”男生又重复了一遍。
　　女生依旧沉默，但呜咽声渐渐消逝，慢慢地女生抬头，两人对视良久，静的仿佛能听到风的声音，终究是男生为爱低头。
　　“姜希北，还不承认吗?”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
　　“承认你喜欢我。”男生直视女生的眼睛，话说的笃定而直白。
　　一抹红悄悄攀上少女耳尖，像是心事被戳破，女生目光闪躲。下一秒忽然站起来，表情严肃而热烈。
　　“那你呢?我是说，你的答案是什么?“
　　男生抬头，却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月光洒落银河，仿佛赐福的神明，海浪停歇，像是在期待着答案。
　　“是，我说我的答案是‘是’”男生回答的坚定。
　　这一晚，为爱而逃的胆小鬼也得到神明的赐福。
　　后来两人去了同一座城市读大学，再一起租了房子，大四的时候还一起养了一只猫。过上了两人一屋，三餐四季，上学撸猫的悠闲生活。
　　毕业后的第一年，姜希北被要求去外地出差。
　　“阿南，今天下班不用等我了，我临时被安排了个工作，需要去外地几天。等我回家了给我做大餐好不好，想尝尝你的手艺了。”女生在红绿灯间隙发微信，隔着手机也能听到女生的喜悦。
　　雨势越来越大，车前的雨刷不停的摆动。忽然眼前一道亮光。
　　姜希北看着眼前被拉起的警戒线，慢慢朝里走，她看着自己从车里被人抬到救护车上，血模糊了脸，让人看不出原来的容貌。看着交警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紧急联系人。
　　下一秒时空转到了医院，姜希北看到医生无力地宣布抢救结果，看到父母哭得撕心裂肺，看到她的阿南隐忍泪水故作坚强。
　　再然后姜希北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过往种种，一帧帧一幕幕呈现在眼前，可怎么也睁不开眼。她多想动动手替阿南擦擦眼泪，告诉阿南不要伤心，好好吃饭，你都饿瘦了。
　　林以南在医院呆了半天下午被公司的电话叫回去开会。临走的时候，阿南在自己头上落下一吻。”希北，我很想你。”
　　姜希北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差，她觉得自己可能不能陪伴阿南很久了。她多想叫住阿南拥抱他告诉他”我也很想你，阿南。”
　　林以南26岁那年，姜希北还是抛下他走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姜希北死后，林以南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完成指令，吃饭，工作，睡觉。每天睡觉前他总会点开置顶的微信，然后点开唯一一条语音。”阿南，阿南”女生的声音温柔入耳，总是能让疲惫却又无法入眠的他陷入睡眠。
　　姜希北的父母也多次劝说他”以南啊，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女儿，我们看着她考上大学毕业工作谈恋爱，你对她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小北也走了这么多年了，她的意外也不是你的错。今年你也28了，你也该成家立业了。你也不用每个月都给我们打钱，我和老姜的退休金足够了。小北如果还在的话，她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过得不快乐。以南，向前走吧。”姜母流着眼泪拍着林以南的手说。
　　林以南29岁这年，自己和朋友创业开了公司。三个月前公司来了一个实习生，听人唤她小希。至于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实习生，大抵是因为她的名字和姜希北有些像---江希。
　　以南希北，我朝南你向北，注定不会相守。
　　新来的这个实习生说话温温柔柔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永远都充满活力。林以南看到她就像是看到大学刚毕业的姜希北。
　　只有一点，林以南觉得这个实习生没有姜希北聪明，姜希北工作上极少会出岔子。而这个实习生每天都拿着报表到办公室”老板，这个帐我怎么总是算不对呀”说着把报表往桌子上一放，坐在林以南对面双手托腮，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林以南纠正报表。
　　每天早晨小实习生都来的很早，然后偷偷地往林以南办公桌上放早餐，还会贴上便地贴提醒林以南按时吃早饭，夜晚下班也会主动加班等着林以南一起离开公司，即使两人不一起走，哪怕看着他走江希就会非常满足。
　　日复一日，两人的关系也更近了。林以南收到江希关心他的消息回应也越来越多，有时甚至还会提醒她天冷加衣，有雨带伞。
　　林以南29岁生日这一天，他驾车去了墓园看望姜希北。将一捧金盏菊放在女孩面前。
　　照片上的女孩笑的灿烂，像是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与她无关，永远天真烂漫。
　　“希北，最近还好吗?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她跟你很像永远都鬼灵精怪的，哦，对了，名字也很像---江希。但也不像，她没有你聪明，她工作的时候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实习怎么通过的。“像是在对着遗像说，但更像是在对着自己说。
　　夜晚回去的时候发现颈上戴的戒圈项链不见了。这个戒圈项链是22岁生日是姜希北用第一个月实习的工资买的，不贵但对于林以南来说弥足珍贵，也是唯一一件与姜希北有关的东西。
　　“姜希北，我释怀了。我要向前走了。”下辈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我一定去寻你。
　　“总要往前走的吧，不能被溺死在回忆里。”
　　林以南30岁的这年除夕，和江希在一起了。
　　除夕夜，江希约了林以南出来。
　　“林以南，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这两年来，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出黑暗，看着你慢慢回到正常人的生活，我一直在你身后，等你哪天回头能够看见我。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32岁这年林以南和江希成婚了，婚后两人有一女。唤为林念希。林以南总能从女儿的笑中看到姜希北小时候的样子。
　　念希念希，林以南，你终究还是没能做到释怀。

　　江希听着客厅传来的欢笑声，从厨房探出头去。
　　“以南，别逗孩子了，洗洗手吃饭了。”江希边说边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林以南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乖，洗手去。”
　　看着妻子忙乱的身影，林以南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面前这个人还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夜晚
　　林以南第一次梦到姜希北。这次她说，阿南，看到你成家立业，我真的很开心。还有，阿南，你的妻子很漂亮，她很爱你，你要好好对她。
　　阿南，我真的要走了，你也要向前走，别回头。
　　“希北，不要，别走。”
　　“希北...希北，”
　　“以南，以南，怎么了?做噩梦了吗?”灯光刺醒了林以南。林以南看着身边的女人趿着拖鞋给自己倒水。林以南抬手擦去脸上的粘腻感。
　　接过喝完水。
　　“没事，别担心。就是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睡吧。”林以南温柔安抚妻子。
　　关灯。
　　林以南听着身边人愈渐沉重的呼吸声，轻轻抚摸妻子的额头。最后对着黑暗轻声道；“对不起，江希。”
　　………
　　晚年，林以南身体日渐衰退。享年80岁。
　　死前，林以南看着床边忙碌年迈的老太婆。嘴张了张，喉咙却干的要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江希却看得懂。
　　他在说“对不起。”江希没有回应他，只是不停的逝干眼泪。
　　江希，对不起，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走出回忆。下辈子别遇见我了，希望你早遇良人。
　　最后林以南看到姜希北朝他伸出手，在冲他笑。
　　”希北，我来陪你了。”

作者有话说

　　“总要往前走的吧，不能被溺死在回忆里。”出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