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蜀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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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沈家，十几年前因沈大人赴任蜀州通判从京城迁来，本地的官员以为这京城的沈大人必定像他的前任一样待不了多久便会回京，谁曾想沈家托儿带口的在蜀州扎了根。
时间一晃，十三年过去。
崇宁四年七月，蜀州大旱，田间的稻谷却因通判沈镇设计的走水车存活大半，蜀州刺史赐下赏金嘉奖。得到上司肯定的沈通判得意地回到家中，却见女儿沈静跪座在妻子万夫人身前，万夫人眉头紧锁，一幅气得不轻模样。
“静儿，何故跪在你母亲前面。”沈通判松了官帽、腰带，坐上主位灌下一盏茶水，这大热的天穿一身官服如遭酷刑。
“抬起头来，让你父亲看看，把事情同你父亲说吧。”万夫人看啜泣的沈静，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与官人都是有主见、好强的人，但偏养了个说不了两句便哭的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还是被欺负的命。
“爹，娘，我错了，是我当初非要定这门亲事，我原以为张璞是一个本分老实的读书人，但不曾想…，我生下珂儿，他们张家嫌是个女儿，偏我又伤了身子，这么多年都不曾再有孕，”沈静用衣袖擦了眼泪，抬起头，左眼青肿一片，右脸还有掌印。
沈通判一看女儿的脸，立马站起身来，“岂有此理，这混账是觉得我沈家无人了吗，”一副要出门去理论的气势。
万夫人看着沈静的可怜模样，又气又心疼，起身拦住沈通判，“官人，我当初想着静儿软弱，嫁去高门大户怕是受磋磨，张家也就张璞一个独子，家中只几个姐妹，总是要嫁出去的，招来做个上门女婿也好拿捏，谁曾想，竖子狼犲之心，静儿，还不把实情跟你爹讲清楚。”
沈静点点头，端正地跪起身，“爹，女儿虽然不了解朝中大事，但也知爹爹做事谨慎、如履薄冰，做官不是那么好做的，更何况是用亲骨肉去换个黄粱梦。”
沈通判不解起来，“你坐起来说，这与那混账有什么干系？”
沈静坐到椅子上继续说道：“张璞那混账，通过他二姐傍上了魏知州的庶长子，昨日请来家中吃酒，说有要事相商，把下人奴婢都赶走，我不放心便留在了厅外，听到他们议论起京中燕王亲信卖官的事，张璞便详细询问了一番，听到要三千两才能换个七品官，便大失所望说家中拿不出这些钱。然后，那魏家的说…，”沈静说不下去，眼泪又流了下来。
万夫人和沈通判点点头，叹口气，接着讲，“张家那混账问拿不出钱该如何，魏家的说，他夫人之前见过玉珂，说长得是一幅美人坯子，正巧那燕王亲信常家，在给自家二儿子找童养媳，但常家那二儿子是个傻子，这混账是要把自己女儿卖了去换前程。”
“我可怜的玉珂，从小她爹就不关心她，但珂儿却那么乖巧懂事，我以为张璞听过就算了，今早他却跟我讲，要给玉珂定一门亲事，是京城常家，我脑子一懵就冲上去与他拼命，他打我还不够，竟还怕误了好事要杀我，如果不是刘妈妈拼着护我回家，女儿恐怕就不在了。”沈静一股脑说完，哭着扑到万夫人怀中，万夫人眼角亦是通红。
“哼，还想做京官，不提他这些年才学毫无长进，现在连人伦法理也全不在意，我一纸诉状递到学政，看他的秀才还保不保得的了，这上门女婿不要也罢，免得将来惹出祸端连累我家。”沈通判气的拳头紧捏，吩咐管家拟好和离书。
万夫人见沈静呆滞地看着管家远去的身影，长叹一口气。
“静儿，以往每回你哭着回来，娘都跟你说要有决断，不可随夫家听之任之，但每回你不是被哄着回去，就是为了官人贴进去嫁妆，多年来全无半点长进，这回你官人把你女儿、你，乃至我们全家都放到火上烤，你难道都决断不了？”万夫人捶着桌几，向燕王的亲信买官，这是要将全家都卷入京中的乱局。
沈静一愣，她只想到女儿，却未想到全家都有可能因此脱骨脱皮。
“爹，娘，和离，我要和那混球和离。”沈静像是抓到了主心骨似的抓住沈通判的衣袖。
“玉珂呢，你可曾带着她一道回家。”沈通判问道。
沈静嚎啕大哭，“我跑的匆忙，竟落下了玉珂。”
沈通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沈静一眼，“瞿管事，你带上几个人去张家把玉珂给我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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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的夜晚，因着酷暑，格外让人难受，六岁的沈玉珂，中暑后躺在床上，同龄的贴身婢女小斛，忙着在旁边扇风降暑，但人小容易走神，扇了会儿竟睡过去。
“小斛，咳咳，”玉珂睁开眼，浑身都是汗，发不出来声音的喉咙痛的直掉眼泪，便用小手轻轻地推了推丫鬟。
傍晚之时，她经过正房看到了瞿管事立在厅内，以往回沈家时，瞿管事都会笑眯眯和玉珂打招呼，因此也就走上前去问候一声，但父亲却一把将她提溜起来制止住。
瞿管事见状，赶紧上前叫嚷着小小姐跟我回沈家。
玉珂抬头看见父亲脸色是从来没有过的狰狞，被惊吓地不敢动弹，而张家的下人多是沈家带来的，张璞见厅内无人应他的话，便掏出一只匕首来，威胁着瞿管事一行人，得了空隙，就抱起玉珂快步走回厢房，吩咐小厮把玉珂看牢。
卧房里没有冰块，密不透风，一会儿便把玉珂热晕过去。小斛偷偷地进到房内，看着倒在地上的姑娘嚎啕大哭，惊地下人赶忙搬来清凉塔。
天色已深，玉珂挣扎着也无法坐起身来，不争气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至枕头，打湿了一片。早上自己去给母亲请安，听到争吵后就如往常一般乖乖缩到角落里，但看到父亲掌掴母亲时，便焦急地想上前拦住，这时刘妈先一步抱住父亲的腰身，帮助母亲脱离掌控，接着，母亲就从自己的眼前向外跑出去。
“姑娘，你醒了！”小斛磕到了床板一下清醒过来，发现姑娘正睁大眼睛流泪，“姑娘，你怎么了，别哭别哭。”
“水，水，”玉珂哭了半晌，早就渴了，暑热混合着委屈让自己更加难受。
“水？我去给你倒水，姑娘，你等等我，”小斛赶忙去找水来，提着个茶壶喂向玉珂，“姑娘，没看到杯盏，您慢点就着茶壶喝。”
喝了一肚子冷茶水后，玉珂缓了缓，闭上眼，小斛想到了什么哭道，“刘妈妈他们被关起来了，姑娘，我好怕。”房间里只有一盏灯，昏暗不明，更添凄惨。
“等我恢复力气，我们就出去看看，”玉珂声音还是暗哑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父亲看自己时流露出的敌意，那陌生的表情真的是父亲吗。
过了一会儿，小斛搀扶着玉珂摸索着走到门前，便听到门外传来声音，“小姐醒来了吗？”是父亲的声音，玉珂和小斛紧张的对视一眼，又死死盯着房门。
“老爷，没有听见动静，要小的进去看看吗？”小厮回道。
“不用了，继续守着，不许小姐出去，也不准任何人进去。”父亲吩咐小厮。
玉珂和小斛又对视一眼，不知所措，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明明这段时日，字认了许多，诗也背了好几首，为何父亲还是不满意，玉珂的脑袋里发出嗡鸣。
“姑娘，怎么办啊，老爷不准我们出去。”小斛紧张地问玉珂。
“别怕，小斛，你看，那扇窗户没有锁，我们等外面的人睡着了从窗户爬出去。”玉珂安抚小斛，母亲平日遇事说不到两句便会哭，父亲则是对自己不怎么理睬，遇到需要决断的事从小便是自己拿主意，她相信即便母亲不来救自己，祖父祖母知道后也一定会来，往日里就是如此。
许久，小斛瞌睡上来，歪坐在床边睡着了，玉珂却不敢懈怠，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没心没肺的小斛，三更的更子已经敲过了，她悄悄地走到门边，听到了门外小厮的鼾声。
“小斛，醒醒，我们得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蜀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