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寻找调酒师(1) ...
-
次日晌午,薛落酒正悠哉游哉地享受一个人的闲暇时光,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秋沉雪便提着大包小包推门而入,兴致勃勃地径直走向那一堆被他遗忘已久的调酒工具,白皙的双颊不知是因为被冷风吹过,还是因为她内心的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
薛落酒渐渐习惯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抬起眼皮瞅她一眼,想必她是去柳村美美地购物了一番,随后便兴致缺缺地继续放空自己。
可惜有人不允许他继续神游,秋沉雪先是进进出出地清洗和甩干了这些尘封已久的调酒工具。深冬的朔风随着她忙碌的身影不住地向他袭来,在严寒室外被清洗后的器皿上残留着几欲结冰的水珠,她也极其慷慨地都赠予了薛落酒,让他领口的衣服上留下湿润的印记,也让秋沉雪脸上留下了尴尬的笑容。
接着,秋沉雪又将她今天购入的战利品们一个一个地敲敲打打,用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的眼神严肃地盯着每份食材,而后陷入沉思。有一瞬间薛落酒甚至怀疑自己通过读心术听到了瓜果蛋奶们凄惨的求饶声,他正失笑着摇摇头否定自己,“它们现在只是一堆无法进行生理活动的物体,只有疯子才会把它们当生命吧。”
就在这时,他却听到秋沉雪的内心:“对不起啊,刚才是不是打疼你了?”
薛落酒:“……”
最后,秋沉雪在犹豫片刻之后,拿起一颗鲜红欲滴的辣椒来,生疏地拿着菜刀切着,不一会儿她便满含热泪,涕泗横流,下意识地用手去擦眼泪,下一秒却被辣得惨叫起来。
薛落酒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屋内的水缸内舀了一瓢冷水冲洗着她的双手,又用水将一块帕子浸湿,冰敷在她的眼睛上。
双目被蒙住的秋沉雪乖乖地坐着,嘴里说道:“谢谢你啊。”
薛落酒却不以为然,认为她方才这些蹩脚笨拙的举动都是为了报复自己不顺着她的意愿重操旧业,冷哼了一声道:“你再怎么折腾我,都无济于事的。”
“刚才打扰到你了吗?不好意思。不过,你说的无济于事是什么意思啊?”秋沉雪歉然一笑,就连双颊甜美的酒窝都在道歉一般。
“明知故问。”薛落酒心里这样想,却没吭声,用水冲了冲她的双手后便回到自己的用茅草铺就的床铺上。
“你怎么不说话了啊?”秋沉雪现在目不能视,只能靠着透过帕子的微弱光线和极佳的耳力摸索到薛落酒的床边。
她从小便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无论是儿时还是成人后,她的身边都有保姆和家政阿姨操心家务。她需要做的只有好好学习和好好工作,其余的她一概不通。好在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总是笨手笨脚,于是现在的她不免担心自己的笨手笨脚惹恼了薛落酒,心里有些着急。
薛落酒懒懒地看着趴在自己床头的秋沉雪,以为她此刻仍在演戏,心里有些烦躁,便随口说道:“你当然打扰到我了。”
秋沉雪听到这个回答后更是愧疚,道歉心切的她一把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帕子,于是薛落酒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愧意满满的双眸。
她的眼睛被辣得满目通红,布满了红血丝,却仍然澄澈明净,眼里除了愧疚和歉意,不含一丝杂质。
薛落酒不禁避开她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她冻得发紫的双手出奇的白嫩,显然是一双从未劳作过的手,她脖颈间戴着的玉佩通透无暇,价值不菲。
只是因为她总是默默地吃掉自己递过去的冷馒头,总是在冻得瑟缩时都微笑着说自己没事,他好像便忘了,她本是炙手可热的口译员,每天只顾着奔波于各个会场之间,有着可以大把挥霍的钞票和显赫闻名的家世。
这样的女孩,真的如此不通家务也是情理之中吧。
薛落酒这才读懂了她的剔透,和自己的浑浊。
“你当然打扰到我正在无聊了。”薛落酒有些心虚地正色道,他看着秋沉雪的内心由愧疚转为不解,生怕她误解自己的意思,便又飞快地补充道:“有你在这里,我都不无聊了。”
秋沉雪这才懂了他那句奇奇怪怪的话,眼泪汪汪地笑了出来,“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人还是很无聊呢。”
“……”薛落酒内心的最后一丝悔意此刻也荡然无存,他被气得连额头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再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那是因为我和你,没得聊!”
秋沉雪看着他好气的样子,抿起嘴来笑着,“好吧,那我现在主动和你聊聊,你猜,现在谁是秋家酒馆的调酒师?”
薛落酒漠然地注视着秋沉雪的眼睛,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并不想和她聊天。
“是我呀!”秋沉雪也不恼,好脾气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又兴高采烈地大声宣布道:“从今往后,我就是秋家酒馆的调酒师啦!”
话音刚落,她清洗完后随意摞在桌上的一堆调酒工具便叮了咣啷地轰然倒塌,散落一地,连带着锅碗瓢盆,荡起一屋子的灰尘。
薛落酒一边用手扇着扬起的尘土,一边透过飞扬的尘土隐隐约约窥到秋沉雪的酒窝,“你看,它们一定很开心自己又能派上用场了。”
薛落酒有些心疼地看了看陪伴自己多年的调酒工具,心里不禁吐槽道:“它们这是被你吓得慌不择路吧。”
整理和安置好屋里的一切后,秋沉雪拿起一只摇酒壶来倒入伏特加,又把被她粗糙切成大块的红辣椒放了进去,思考片刻后又往里加了两颗山楂。最后,她想到自己有一次偶然刷到调酒师的视频,有一样东西让她印象深刻,于是虽然不明所以,她又往里面打了一颗鸡蛋。放入所有的原材料后,她便学着之前看过的调酒师那样,有模有样地摇晃着银色的酒壶。
不一会儿便大功告成,她颇为满意地看着酒壶里猩红色的液体,碰巧这时,一位俄罗斯客人循着酒香而来,并且听秋沉雪会说俄语后,激动地说自己是品鉴酒的高手。
秋沉雪自己是不饮酒的,她想着自己作为一个外行也尝不出自己调的酒好与不好,正巧碰到鉴酒的行家,便倒了一小盅自己调制好的酒,表示免费让他尝尝自己调的血腥玛丽。
目睹了秋沉雪调酒全过程的薛落酒对她的操作叹为观止,却并不想掺和,此时他却一反常态地抢过她手中的酒盅一饮而尽。
“薛落酒,你在做什么?”秋沉雪和客人皆是吓了一跳,她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中文,语言不通的客人听着她的柔声细语,不明就里,气却消了一截。
“秋沉雪,你做的这是什么?!”薛落酒喝完之后脸色红一阵紫一阵,过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血腥玛丽啊,一种很有名的鸡尾酒。”秋沉雪无辜地看着他,她对调酒知道的不多,对俄罗斯的名酒伏特加却颇有了解。她想着此地经过的多为俄国人,首先推出的鸡尾酒以伏特加为基酒较为合适,而其中第一个闯入她脑海的便是血腥玛丽。
血腥玛丽当然是红色的了,于是秋沉雪思量一番后郑重其事地选择了那红艳艳的辣椒和同为红色的山楂。
薛落酒此时确实感觉到喉咙间有一股血腥味,他怀疑是辣椒加伏特加灼伤他的喉咙黏膜所致。此外还有粘腻的蛋液附着在他的口腔里,引得他阵阵反胃。
他努力地摆脱了这黑暗料酒的余味,扫视了一眼今天秋沉雪购买的食材,恢复淡静道:“秋沉雪,你告诉客人,方才的酒并不是血腥玛丽,让我来给他调一杯吧。”
秋沉雪和客人说了几句俄语后,客人深陷的眼睛瞬间被点燃,兴致盎然地看着薛落酒。
薛落酒有条不紊地从屋外的水缸中取出分格冻好的冰块,将其放入雪克壶中,挤了些许辣椒的汁水,又将西红柿捣出汁来与伏特加混合,最后他往壶中挤压出了一些柠檬汁,再摇晃均匀。每个动作都十分利落,绝无半点拖泥带水的样子。
客人尝了一口,酸、甜、苦、辣四种味道奇妙地融合在了口感顺滑的伏特加中,顿时叫人神清气爽。他的脸上掩不住欣喜之情和对薛落酒的赞叹,一时间竟忘记了薛落酒听不懂俄语,拉着他的手激动地说着话。
薛落酒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礼貌地点头致意,最终心满意足的客人花三两银子买走了剩余的这一小壶血腥玛丽。
目送客人大腹便便的身影远去,薛落酒不觉微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认可的感觉,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他是名调酒师。
“刚才那位客人,他说什么了?”被人赞美总是会开心的,薛落酒也不例外,他强压着嘴角,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他说,你果真不愧是大湘第一调酒师。”秋沉雪见他少有的孩子气,便也放弃了卖个关子的想法,直截了当地说道。
“果真?这又是从何说起?”
秋沉雪轻巧地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来说道:“因为我告诉他,你是大湘第一调酒师啊。”看到薛落酒哭笑不得的样子,她又扬了扬眉,“难道这能叫说谎吗?”
调酒师这个职业还尚未诞生,现在怕是全世界都只有他这么一个调酒师,称作第一也倒不假。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来调酒,我做口译,我们各司其职,把酒馆经营起来。”秋沉雪忽然低声说道。夜色渐浓,皑皑白雪却照得她唇红齿白,分外动人,她的声音也像夜露一般润泽人心。
薛落酒喉头微动,思绪恍惚回到了从前,寂静的清吧,沉默的客人与他,霓虹变换之间唯余杯盏轻晃之音。
他正要开口时,却触及到她的眼神——“寻找调酒师计划进度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