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拆家 ...
-
“不必言谢。”秋沉雪刚刚解决了一场危机,见薛落酒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虽内心有所不悦,念着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这份情,还是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梁富这群人,就算有那个贼心也没贼胆,不理会他们,他们自己觉得没趣,自然就走了。”薛落酒又添了一些柴火,明亮温暖的火苗也烘不暖他冷峻的气息,“赶快回你原来的地方去吧。”
她又何尝不想回去呢?只是外面一片皑皑白雪,广袤得一直向远处延申,看不到尽头。冬月的冷风太盛,吹得秋沉雪心底一片寒冷,她螓首低垂,过了片刻才低低地说:“既是如此,你又何必为了我大打出手。”
薛落酒怔了一下,随后便冷哼一声,丢给秋沉雪一件较为厚实的袄子后就不再与她说话。
秋沉雪披着烘得暖暖的袄子,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开起一间酒馆。酒馆酒馆,这首要的当然是要有酒。于是她擦拭去酒坛表面的灰尘后,随机打开了一坛嗅了嗅,然而她对酒实在知之甚少,于是看向了一旁的薛落酒。
薛落酒则目不斜视,淡淡地说:“要开酒馆的是你,不是我。”
秋沉雪料到了他的反应,便也不恼,自顾自坐在酒坛旁边思索着。她突然回想起来,从前接待的许多外宾都曾说不习惯白酒的原因是白酒的味道烈,气味也烈,而国外的酒入口虽味烈,闻起来却是无味的。
她灵机一动,想到了招徕顾客的方案。白酒芳香四溢,酒香不怕巷子深,可以用其气味来吸引外邦人前来,再以伏特加等洋酒招待。
秋沉雪通过气味分辨出了无色的白酒和伏特加,其余的金色偏红是白兰地,金黄色的是威士忌,焦糖色的是朗姆酒……她按照颜色和气味努力区分着这一坛坛酒,并清点着各种酒类的数量,这些酒如果都卖出去应当能赚到一百两银子。
这时,薛落酒突然出声道:“龙舌兰也是透明无色的。”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醒,秋沉雪只是回以一个微笑,就不再理睬。能在这个时代拥有这么多洋酒和调酒工具,加上他白皙好看的双手和劳作时行云流水的动作,秋沉雪笃定他一定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而来,而且还是来自现代的调酒师,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不配合自己。
现在酒有了,还差一个“馆”。秋沉雪再次环视了破败的茅草屋一周,这个破屋子能算得上“馆”吗?她陷入了沉思,或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又或许是因为这茅草屋的光线实在暗淡,秋沉雪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天光大亮之时,秋沉雪才悠悠醒转,没想到甫一睁眼,看到的景象却令她大吃一惊。
地上铺就的茅草从杂乱陈旧变得整齐划一,还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在地上胡乱摆着的一坛坛酒也分门别类地一排排码好。塞在茅草间隙的破布条也换成了一条条颜色鲜明的崭新飘带。原来那个破旧不堪的茅草屋焕然一新,唯一奇怪的就是,门板不见了。
“我这是睡了多长时间?”秋沉雪揉揉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她听到火焰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才想起一个人来。
“这么能睡还能开酒馆吗?”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果然这人的声音就冷不丁冒了出来。
秋沉雪看着站在门外的薛落酒,披上小袄也走了出去,“门呢?”
薛落酒像是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门去哪了,一向淡漠的他表情也微微有些失控。看到这座冰山难以掩饰的讶异之色,秋沉雪满意地笑了,这才柔声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不是,只有门是我拆下来的,其他都是别人打理好的。”薛落酒有些郁闷自己居然中了她的计,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秋沉雪用他对待梁富那群人的方法来对待他,已经很快学会了无视他,她将目光转到薛落酒身前的那块牌匾上。
严格来说,它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板,作为一块牌匾,它的纹路偏多,颜色也有些过于深了,不好着色。称它是牌匾只是因为上面写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秋家酒馆”。
秋沉雪越看这牌匾愈发觉得眼熟得很,她看了一眼茅草屋因为门板不见了的缺口大小,才反应过来,薛落酒是把门板拆卸了下来用来当作酒馆的牌匾。
秋沉雪的内心微微泛起涟漪,不知他会为了开酒馆做这么多事,她明眸流盼,正欲开口言谢,薛落酒却抢先说道:“好了,你去把它挂起来吧。”
感谢的话语瞬间吞了回去,秋沉雪看了看无处下手的茅草屋,又看了看严丝合缝的牌匾,对着薛落酒粲然一笑,就转身回了屋里,“反正会有‘别人’来打理的,那就让他来挂咯。”
“……”薛落酒心下骂道,真是见鬼,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就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和第二次表情失控,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但是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选择拿着工具去挂起那块牌匾来,谁让他见到的是一个可爱鬼呢?
他拿起这块木板,“秋家酒馆”的背面几乎看不见任何树木的纹理,色泽也更加适合书写,上面也确实写了四个大字——“薛氏酒馆”。
薛落酒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禁抚着那四个字,这是他刚来到柳村时写的。当初满怀信心的他以为凭借自己出色的调酒技术和来到此处后突然触发的读心术,即使在这个荒芜凋敝的小村落也能挣得一隅偏安。然而偏生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是他所遥不可及的。
由于梁富的压榨,柳村的村民只能勉强糊口度日,吃酒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痴人说梦。所以光顾酒馆的都是一些俄国商旅。在第一个俄国客人进店后,薛落酒却傻眼了,本以为读心术能派上用场,但是这读心术居然不提供翻译功能。
他所能听到的都是佶屈聱牙的俄语,而对这门语言,他一窍不通。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个人尝试用肢体语言交流,比比划划半天,两人都还是不知所云。于是客人失望而归,老板摇首顿足。
长此以往,酒没卖出去多少,他的耳朵却是累得很,他对自己的酒也生出了不自信。
雪上加霜的是,恶霸梁富竟然打起了酒馆的主意。不知怎的,这座酒馆是和薛落酒一同穿越而来。自己的地盘上凭空出现了一幢奇形怪状的建筑,梁富先是疑虑,后来见薛落酒此人沉默少言,便生出霸占酒馆的念头来。
那天风雪呼号,本就失意落魄的薛落酒见梁富带着一群穷凶恶极的地痞流氓将酒馆团团围住,淡淡一笑,只带走了现余的那些酒和这块牌匾,搬到更北的地方建了现在的茅草屋。
从此以后,意气风发的调酒师变成了一蹶不振的乡野村夫。
然而就算这样,梁富也还是不满,薛落酒离开得太过轻巧,让他总是疑心他会再度归来。于是他有时会借着收租的名义,想将薛落酒彻底赶出柳村。
只是他的茅草屋太过偏远,条件比柳村腹地还要差上许多,梁富身边的一群喽啰也不愿跟随前行。这样一来,梁富心里也底气不足,毕竟对方身量极高,而且眼瞧着日渐阴郁起来,梁富并不敢真的对他用强。
这些心思都被薛落酒一览无余地洞悉,思绪回到现在,他摸着那已经有些被风雪侵蚀的字,不禁苦笑了一下,看来这读心术无法让他生活,却能让他保命。
他的手脚向来很利索,不一会儿就挂好了牌匾。刚回到屋内,就见秋沉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盅色泽透明清亮的酒递到他面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辛苦了,喝杯酒暖暖肚子吧。”
薛落酒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本来他的读心术只有在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时才有效,可是或许是秋沉雪心里对开酒馆这件事太过于牵挂,昨天夜里她做梦都在一直盘算着如何开酒馆,这些想法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薛落酒耳朵里,吵得他夜不能寐。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连夜将这茅草屋打造成酒馆的模样。此时他又读出她的内心在思考这杯酒到底是什么酒,敷衍地接过酒盅一饮而尽,“这是杜松子酒。”
“多谢!”秋沉雪回以一笑,在本子上写下这种酒的中文和俄文。
原来在薛落酒挂牌匾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没闲着,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口译笔记本,写下了屋里各种酒的名称,笔迹小巧娟秀。
薛落酒见她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拿出属于现代的圆珠笔和线圈本,料想到他二人都已经对彼此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明而已。
写完菜单以后,秋沉雪自己也拿起一个酒盅来,朝薛落酒举杯道:“白日放歌须纵酒,敬你,也敬明日。”
薛落酒的唇角不觉染了一丝笑容,他回想起今晨自己在木板上写下“秋家酒馆”四个字时,几日风雪以来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牌匾之上,拂去了他心中那块长久以来萦绕不散的阴霾。
从薛氏酒馆到秋家酒馆,或许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只是,他真的还有能力做一个出色的调酒师吗?他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