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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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隰华在房间里躺了三天后,终于被太上老君扔了出去。
“仙山福地,从不养闲人!”
老君曾打算让隰华跟着他的孙子昊阳一起修道,他只知道隰华天资低下,可没想到她会差到如此离谱的地步。背诵道藏,念着念着就睡着了;练习御剑术,她踩在剑上,站都站不稳,两条腿直打颤,每次都从剑上摔下去。老君很是疑惑,以她这样的天资,是怎样拜入道门的?按理来说,道门择徒都是要筛选过的,他怀疑隰华撒谎。
“你莫非只是道观里打杂的童仆?”
隰华生气了,老君竟然不相信她?她可是有间道观第十八代掌门的首席弟子!她指天发誓:“我师门一穷二白,门坏了都没钱修,我那蠢笨的师弟这辈子都娶不起媳妇。这么穷的道观,是决计请不起童仆的。”
于是老君洞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昊阳觉得隰华一定是从小穷怕了,才会什么都往嘴里塞,他很是担心隰华,怕她在仙界活不下去,这个小鬼用担忧的眼神看着隰华,叮嘱道:“你在外面可千万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隰华不知道自己给了他们什么错觉,但是她也懒得理会。
她被老君赶了出去。理由是她没有修道的天分,全因一颗仙丹,踩了狗屎运飞升了,此生无望大道,就只能出去为仙界尽一份力,自己养活自己了。
“这里和书上写的一点儿也不一样。”隰华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耷拉着脑袋,困极了,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泪水。
诛仙台前面排起了长龙,排着队等着跳诛仙台的仙子仙君全都穿着统一的白色衣裳,不带一点花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魂,队伍歪歪扭扭的,时不时地还有人见缝插针,偷偷插个队。四处云雾缭绕,眼前雾蒙蒙的一片,隰华很难看清这些仙子的长相。
不是说仙子都彩衣飘飘的吗?不是神仙都自由自在的吗?成仙了不就是登临极乐世界了吗?
为什么和传说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还有,成仙了竟然还要上班?!真是没天理了!穿越之前,隰华拼死拼活读到了研究生,在导师手下生不如死,毕业后拿着文凭,工资三千还单休,生产队的驴都比这待遇好吧?这是人过的日子吗?穿越之后,为了摆脱嫁人的命运,她跑到山上去当女冠,辛辛苦苦几十年,励志要飞升当咸鱼,没想到,真没想到。
“当神仙了竟然还要打工!”真是忍无可忍必须死命忍!
“让让,让让,别挡路!”赶来跳诛仙台的仙君挤开站在门口的隰华,他抬头看见这么长的队伍,深感懊悔,“早知道晚上就过来排队了!”
“你不要站在这里。”隰华礼貌的提醒他。
“不站这里,站哪里?”这人见隰华身上毫无修为,恨不得拿鼻孔看她。
“虽然你的鼻孔很大,但是也没有必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隰华对于仙界没有照相机这件事感到很遗憾,就算是仙界,也是如此的落后,没有手机电脑的世界对于她这个出生在工业文明的时代的人来说就和原始世界没有区别。这里的人瞧不起她,她还看不上他们呢,隰华非常自信。
她代表着高等文明俯视这个来自原始世界、还未开化的大鼻孔男:
“天帝陛下有令,诛仙台的队伍不可以超过这条线。”
“哪条线?”大鼻孔男横看竖看都没看见线。
“你脚下这条。”
他低头一看,还真在自己脚下看见了一条线。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打算理会隰华。
“一介凡人,也敢在此撒野。本君可没有听见天帝陛下下旨。”
他硬生生的往前挤,前面那个仙子转过头,怒目而视。这时他就低下头,小声道:“仙子可否往前走两步?”
虽然他不知道隰华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万一是真的呢?总归,他不要踩在线上就行了。
仙子斜睨了他一眼,并不打算让步。他嘿嘿笑了两声,从芥子镯里拿出一个玉甁:“这时家父炼制的养颜丹,可让仙子容颜不老。”这些丹药他多得是,反正他就要下凡了,这些东西他也用不到。
仙子往前走了两步,大鼻孔男挤到了线前面。
不知道是谁在扯他的衣摆,刺啦一声,衣摆被扯断了一大块。
蹲在地上的隰华手里拿着从他衣摆上扯下来的布:“你的衣服,质量不太合格。”不知道仙界的制衣坊有没有售后,如果轻轻扯一下布料就会坏,那她可以去退钱吗?
“你、你——”大鼻孔男两眼一黑,几乎要被气晕,他恨恨的夺过隰华手里捏着的布料,“你知道我这衣裳值多少灵石吗?这可是由不周山山顶的云雾织成的锦衣,一年最多生产十件,就这样被你扯坏了!你给我等着!”
隰华虽然听不懂,但是这不妨碍她知道了这件质量奇差无比的衣裳是天价,以她现在的工资,一个月五块灵石,她给这个天帝老儿打一辈子的工都还不起了吧?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发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打工第一天,就背上了巨债……”现在跳诛仙台重开还来得及吗?
呜呜呜,我好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鼻孔男突然化身尖叫鸡,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他身上,把他劈得焦黑,他身上那套天价的衣裳在天雷下化为灰烬。
隰华转头看见他白花花的大肚腩,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眼睛脏了,能算工伤吗?
隰华大声批斗他:“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做出如此行为!你与那些畜生有何异?!”
大鼻孔男指着隰华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贵的打工人!”隰华回答。老君向天帝请旨,说诛仙台秩序混乱,需要一个秩序神官来维护秩序,而他那不成器的三弟子正好合适,就让她来诛仙台门口看大门,她可不就是打工人吗?
“少给我在这儿装神弄鬼!”他听不懂隰华在说什么,“这天雷是不是你搞的鬼?!”
“呔!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隰华很是委屈。
“我方才提醒过你了,不要越过脚下那条线,你偏偏不听,就要往前挤,现在遭报应了,反倒来怪我?你贿赂前面的仙子,越过线,可是却不知,那条线不是在固定的位置的,现在,诛仙台排队的人只要超过一百个,就不会让人进来了,你是第一百零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是要遭天谴的。”
看热闹的众仙听闻,纷纷远离了他。
“况且,我第二次蹲在你脚边,让你低头看脚下的线,你却不看。天帝陛下封我为守台神君,我必遵陛下旨意。你不听劝告,这天雷不劈你劈谁?”
隰华一只脚踩在诛仙台门口的石块上,斜着眼睛看他,很是不屑的样子。
被雷劈的大鼻孔男放了几句狠话: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父君是铁柱神君!”
仙界铁柱神君,以神力闻名,天生神力,其勇无比,曾一人力战魔界三大魔将。
这些话落在隰华耳朵里就和挠痒痒一样,这种话她都听腻了,根据她三世为人的经验,搬出自己爸爸的人,一定会把他爸爸害惨了。
唉,又是个孽子。隰华无语望苍天,原来孽子并不会因为你是神仙而孝顺或聪明。所以,这个案例再次警告她,少生孩子多种树。
“你听见没有?!”他不敢相信这个刚上岗的无名小辈竟然敢无视自己,仙界的哪个人看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这个人她怎么敢?!
“你给我等着!”他再次放狠话。
隰华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中二时期没有机会说出的台词了,她激动地搓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转水不转,谁怕谁是孙子!”
天边,三足金乌由东向西飞行,巨大的太阳扑通一声落入金色的大海中,云海深处荡漾出一轮一轮的钟声。隰华激动的从石块上跳了下来。她对着还在诛仙台排队的人大喊一声:“今日诛仙台关闭,没跳的人明日再来!”
说完,她也不管这些人,咻的一声跑了。
多在诛仙台待一分钟都是对她有限生命的不尊重。
这个鬼地方,比她工业化时代更可怕,连劳动合同都没有,作为弱势群体的隰华,她可不像这些神仙,法力无边,她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小垃圾,能飞升全靠运气。每个月五块灵石,狗听了都摇头。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来?
隰华真的要哭了,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剥削的那一个,可恶!
穷了三辈子了,谁懂?!
“说得好听是守台神君,骗谁呢,不就是保安吗?”
天彻底黑了,她望着远处老君山的轮廓,抬着沉重的双腿,想起来一句话:
望山跑死马。早上是老君洞的一个仆人带着她飞过来的,刷的一下就到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远……
隰华决定不走了,随便吧,毁灭吧!
呜呜呜,真倒霉,早知道就把那碗馄饨孝敬给师父吃了。
夜风习习,隰华觉得冷了,她没有法力,无法御寒,如果今晚在这荒野里躺一夜,就算不冻死,也要被野兽吃了。
“没有办法了,就看你的了!”隰华高声大喊,“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力量了!”
“剑来——”
一把桃木剑颤颤巍巍的浮了起来。隰华真的要跪谢祖宗了,谢天谢地,失败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成功的让剑浮起来了!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跳上了桃木剑。
然后,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呜呜呜,剧本不是这样的——”她的额头蹭破了皮,隰华指天大骂,“你让我来这个世界,是让我来当炮灰的吗?”她摊在地上,抱住那把桃木剑,抬头望着布满繁星的夜空,眼泪止不住流。
在凡界的时候觉得天空好高,没想到成仙了,天空还是那么高……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隰华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夕照神君!”
一直躲在边上偷偷看戏的夕照:“……”
“送我一程吧,求求你了夕照神君。”
夕照不为所动。
隰华厚着脸皮抱住他的大腿不放:“夕照神君,这里荒郊野岭的。离老君山不知道有多远的路程,我肉体凡胎的,走到死都走不到,你是神仙,法力无边,御剑飞行,一闭眼就到了。求求你了,载我一程吧!”隰华恨这个没有公共交通的原始世界。
夕照拿着折扇,一下一下的敲在隰华头顶:“连孩童都会的御剑术,你竟然学不会。”
“我是笨蛋。”
“你上道术课,天天睡觉。”
“我是笨蛋。”
“你成天偷懒。”
“对不起,我真的是笨蛋。”
隰华欲哭无泪,她真的学不会啊,那些道术就像高数题一样,她脑子里就没有那根筋,学一辈子也不可能学会的!
“强迫文科生学理科,天打雷劈!”
“不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夕照又在她的头顶敲了一下。
最后,隰华成功的搭上了便车。
但是这个便车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发展总是和她的认知不一样?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她真的没想到,夕照御剑的技术这么烂,简直烂到令人发指。夕照的剑是一把巨剑,隰华恹恹的趴在他的巨剑上,生无可恋。
下班回宿舍的路程硬生生变成了坐过山车。
到了老君洞以后,隰华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拉着夕照的手,她沉默再三,开口道:“夕照,虽然我不嫌弃你的御剑术,但是你还是要多加练习。”
夕照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隰华真的是他见过最厚颜无耻的人。求他的时候喊夕照神君,用完了就直接喊夕照。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
“哼!”他很后悔,决定以后再也不载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