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台人满为患》三寸雪

3、呜哇有蛇！

　　夕照来老君洞的时候，发现老君洞上上下下炸开了锅。
　　洞里洞外打扫的童仆、药炉边烧火吹风的药童，甚至是养在院子里的小狗都往外飞奔。
　　“这是发生了何事？”夕照眉头一皱，拉住一个拿着笤帚往外跑的童仆问话。
　　童仆跑得气喘吁吁，见了夕照连忙行礼：“神君，今日早晨，昊阳小神君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老君新收的弟子。”
　　每日早晨，昊阳都要准时起床背诵道藏，隰华也被要求跟着昊阳早起练早功，今日伺候昊阳的童仆去叫他起床的时候，昊阳小神君已经不见了踪影，连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新来的隰华。
　　整个老君洞上上下下都出去找人了，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猫咪优哉游哉的坐在坛子边上，慢腾腾的舔着爪子。夕照摸了摸它的脖子，问道：“你知道他们两个人去哪儿了吗？”
　　“喵呜。”小猫咪伸出爪子指了个方向。
　　北方百妖山脉。
　　“我终于逃出来了！”隰华一改前几天的菜色脸，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脸都快笑变形了。
　　昊阳一个人蹦蹦跳跳的跑到她前面，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时不时地小声说话，而后爆出大笑声。
　　前方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泄露出来，斑驳的日影照在隰华脸上。枝条上，挂满了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
　　隰华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看着树枝上的果子，眼中都要冒绿光了。她后退几米，而后助跑，跳上一块大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往上一跃。
　　最后，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脸着地。
　　昊阳站在边上，啪啪鼓掌，哈哈大笑。
　　“你真的是从道门飞升上来的吗？”昊阳很是怀疑。
　　隰华说自己十四岁以后就上山修道，入了道门，一生都为了大道而存在，但是她怎么会连一个普通的凡人都不如？昊阳觉得自己被隰华骗了。
　　隰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昊阳捡起一根树枝，蹲在她身边，用树枝戳她的头发。
　　“你不会摔一跤就晕倒了吧？”他有些无语，凡人的身体这么柔弱吗？
　　“死小鬼！”隰华闷声闷气的，还想恶狠狠的警告他，“不许用树枝戳我的头，我昨天刚洗的头发！”
　　“不许叫我死小鬼！”昊阳抱着她的手臂，把她拖起来，他很鄙视她：“不就是摔了一跤吗？”
　　隰华被他翻了个面，摊在地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她脸上被地上的枯枝败叶划出了几道细小的伤痕，正在往外冒血，脸上沾满了尘灰，狼狈至极。
　　“你怎么了？”昊阳见她一脸灰败，难得有点担忧。
　　他话音刚落，摊在地上躺尸的隰华眼睛一闭，两行眼泪滚滚落下。泪水冲散了沾在她脸上的灰尘，留下的两条白痕与其他布满灰尘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好不滑稽。
　　昊阳强行憋笑，他认为此刻自己还是必须抱有一点仙人的仁慈之心。
　　“隰华，你摔伤了吗？是不是扭伤脚踝了？”
　　“都不是。”
　　“那你怎么了？”
　　“我……”隰华心如死灰，连眼睛都失去了光芒，仿佛行将就木。
　　“你、你别吓我啊——”昊阳急忙掏出爷爷给他的保命丹药，想塞进她嘴里。
　　“好饿……，呜呜呜，我真的狠狠伤心了，这辈子没这么饿过，为什么成仙了还这么饿……”
　　昊阳：“……”他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童仆难道没有给你送饭吗？”老君洞中的童仆不至于如此欺人吧？
　　“饭？你是说那些花花草草吗？”
　　“那是灵植，以你的身体，服用一株灵植，可以一个月不进食。”
　　“你不懂。”隰华觉得自己和这个仙界格格不入，没有人懂她，是多么寂寞！“我本可以忍受饥饿，除非我不曾享受过美食。”
　　昊阳对她很是无语，老君洞中的人在面对隰华时总是会产生入仙途以来从来不曾有过的暴躁情绪。他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但是摊在地上的隰华仿佛一摊死肉，她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树上的果子。
　　昊阳一个箭步，就飞了上去，手里捧了一堆果子。
　　隰华给他鼓掌：“昊阳神君英勇无比，小女子佩服！”
　　“这下可以走了吧？真拿你没办法，到底是你大还是我大？”
　　“哇，当然你大啦！你都五百岁了诶！都可以当我祖宗了。”
　　“按照凡人的年龄来换算，我今年才十岁零一个月。”
　　“好吧好吧，我勉强允许你叫我姐姐。”
　　昊阳真的被她语气中那种恩赐的调调无语住了。
　　百妖山脉，越走越深，山林中一片苍翠。浓密的植被掩盖住了生灵行走活动的痕迹。隰华觉得这里就像有间道观的山。当凡人时总想成仙，而今一朝得道成仙，却也觉得不过如此。这仙界的山林与凡间并无二致，就连偶然飞过的鸟兽也是一个模样。
　　“真是无聊。”隰华只觉得失望至极。仙人寿元无尽，再美丽的风景，看了千万年，也是会厌倦的。
　　隰华走不动了，她坐了下来，恹恹的靠在一棵大树上，垂头丧气。
　　“我快死了。”她真的快饿哭了，她抓住昊阳的手臂，已经开始交代遗言了，“等我死了，你别把我埋在地里，我怕虫子咬我的肉。你直接一把火把我烧了，骨灰就洒在这林子里吧。就让我化作春泥更护花！”她越说越激动，甚至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伟大，连死了都想为这个世界做贡献。隰华坚定，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完美的人了！
　　“啊！你干什么？！”蹲在她前面的昊阳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也没说，突然整个人朝她扑过去，把她扑倒在地上。隰华的背磕在了一块小石头上，估计被磕出血了，她痛得脸都白了。
　　“死小鬼，我跟你拼了！”她话音刚落，一条灰色的巨蛇就朝着两人的方向飞了过来。
　　昊阳拉起吓傻了的隰华，往前狂奔。身后追赶的灰蛇突然变得大，就像一座小山一样，黑色的信子捕捉两人留下的味道。昊阳召唤出自己的佩剑，踩上飞剑，准备御剑飞行。
　　他拉起隰华，两人踩在一柄细细的剑上，隰华的腿都在颤抖。昊阳口中不停地念着咒语，额角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可是剑还是飞不起来。
　　隰华：“你自己逃吧，别管我了。”
　　昊阳转身就御剑逃跑了。
　　隰华：“没良心的死小鬼，竟然真的跑了……”
　　呜呜呜，这次死定了。她真的觉得自己好惨，死前连断头饭都没能吃上，饿死鬼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鬼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潸然泪下。
　　耳边还可以听见那条巨蛇嘶嘶的吐蛇信子的声音。隰华紧闭双眼，不敢看。
　　她一心等死，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条蛇游过来。
　　那条蛇速度这么慢的吗？也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躺在地上的隰华悄咪咪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竟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哭了这么久，口渴吗？”
　　夕照怀里抱着一只牛奶猫，低头看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身上，隰华看见了他高挺的鼻梁。
　　那条巨蛇把自己盘了起来，牛奶猫从夕照的怀里跳下去，凶巴巴的抬起爪子，对着巨蛇比划了两下，巨蛇立刻缩小，耷拉着脑袋爬进了低矮的灌木丛里。
　　隰华觉得自己此刻有必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
　　“哈哈，”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昊阳神君说带我出来逛逛，让我看看仙界长什么样子。没想到仙界这么危险……”
　　“你坏死了！”被捆住的昊阳是真的生气了，这个人怎么谎话连篇，为了自保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又懒又没用，好吃懒做，修道数十载连最基础的术法都不会，小神君是真的被气坏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分明是你撺掇我跑出来的，你怎么全怪在我身上？！你真可恶，我再也不理你了！”说完，他凶巴巴的哼了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愤怒。
　　“对不起。”被拆穿的隰华立刻认错，努力做出非常愧疚的样子。
　　昊阳：“哼！”
　　老君洞的人用捆仙绳把昊阳捆着带走了，隰华躺在地上，并没有人理她。
　　所有人都走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天渐渐黑了。
　　她还躺在地上。
　　不会道法，一无所有，仅凭一颗顽童掉落下凡间的仙丹就飞升了，无依无靠，像是无根浮萍，生死被旁人拿捏。
　　背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
　　她不知道现在可以去哪里，因为她无处可去。
　　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看见了挂在天边的明月。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爸爸妈妈和她看到的会是同一轮明月吗？
　　隰华听见地上的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音，转头一看，却见一人踏月而来。
　　是夕照。
　　看见了夕照，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仙人倾倒。
　　“我以为你会哭。”
　　夕照说话也带着一个冷清味，他就像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
　　很多年以后，隰华想起这个夜晚，都觉得自己是被美色迷了眼。
　　趴在夕照背上的人难得沉默了。
　　隰华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御剑，她看这里的仙人，几乎都不怎么走路的，出门都靠御剑，剑就像她以前乘坐的公交车一样。
　　“你尘缘未了，因果缠身。”夕照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的样子，就仿佛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你吃了仙丹，从此以后，也是半个仙人了。”他竟然忍不住安慰她，没办法，伤痕累累一声不吭的隰华实在是有点可怜，“既来之，则安之。都是天命。”
　　隰华：“好饿。”
　　夕照：“……”每个人在面对隰华的时候，总会产生无语凝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