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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暖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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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洛,这边走!”小心翼翼的,梅儿领我转过假山。
看她猛地咳起来,我赶忙上前轻轻地给她拍拍背“梅姐姐,太君找我有什么事?”她用手绢掩了嘴,咳了好久,才抬起头来,又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她自己没事。
“噢?”她抬起头来,脸涨得通红,用手绢拭了拭嘴,稍稍歇息了一会,接着说“可能是换差事的事!”她忽而站住了,回头望着我。“你命真好!”看我疑惑的盯着自己,她淡淡的一笑,到有几分雨打芭蕉的浅浅的忧愁 。
“哦?什么呀!接二连三的闯祸,又是落水,又是挨耳光的……”
“怡洛,你该知足了。落水总有人奋不顾身的舍身相救,挨耳光也有人为你出气伸张!怡洛,你命真好!遇到了五少爷。今儿来求太君,好话说了一箩筐,是求了好些时候,又许了些事,太君才松了口!”她看了我一眼,“五少爷,可还真是执著啊!”话语里带了些许羡慕的意味。
“死缠硬打,耍赖皮的事,他可是高手啊!”我自嘲的笑笑,可内心深处还是有种甜甜的味道,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可是有五少爷的一半就好了,我们也不会相对无言了 。哎——”她抬头望向远方“也是怨不得他的,都是我自个儿命不好!一个唱曲的姑娘,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啊!……咳……咳……”她又咳起来,用绢子掩住嘴,脸涨得通红,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缓过气来。
缓缓的我们走上了香廊 ,风从洗剑池上吹过来,凉凉的,有种新鲜的味道。扫过额前的刘海儿,轻轻地,柔柔的。
我思量了一会,“三少爷也是很体贴的人,性格温文尔雅。也是有难言的苦衷啊,少爷,太君定也是怕你受委屈的,也是真心疼你!”捡些温和的话,我尽量的宽慰她的心。
“哎——”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撩开廊子外伸过来的紫荆枝“他们也何尝没劝过我,太君也和我谈过几次,也是煞费苦心了……可……”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我那心是已经跟他去了,他哪里知道,我只要远远的看他几眼已是满心的欢喜了,要能说几句知心的话总也是满足了……”她冲我笑了一下,凄凉的有点落魄的味道。“这种感觉你又如何体会得到?”
突然间,那张冷峻睿智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有一种可望不可及的距离。这个距离折磨着我,日日夜夜,使我的心就像在刀刃上跳舞,很痛很痛,可我还是要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遍一遍的。
“这种滋味真的是太苦了,太痛了……”喃喃的,我自言自语道。
“……”梅儿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只是久久的沉醉在自己的忧愁中,只是咳得更厉害了。
“梅姐姐回来了?可是去了这么久!太君都等急了,这会还问呢?”注意看,我才发现,暖阁门口站了一个丫头,鹦哥绿的衫子,宝石蓝的裙子,倒也是干净利落,浑身上下洋溢了一种亲切的明媚的阳光的味道。“怡洛也来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水灵灵的,很好听。
“来了!”梅儿笑着迎过去,把我介绍给她。“哎呀,真是好模样啊,真格儿的像画上走下来的似的。怪不得五少爷……”说到这儿,她到自个儿先笑起来了。
梅儿也笑起来“你就贫吧!叫吴妈听到了,又是少不了的骂……”她伸手在紫荆头上打了一下。
她笑着躲开了“不会的,吴妈妈怕是还得躺几天吧。是吧?怡洛。”她嘻嘻的笑着看着我,一直笑得我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紫荆,你们在外面笑什么,是梅儿回来了吗?叫怡洛进来!”一个深沉的声音从暖阁里传出来,似乎历尽了沧海桑田的巨变却依然中气十足,宏亮有力 ,隐隐的透出几分不怒而威的庄严和无坚可摧的刚强。
这是我第一次来暖阁,禁不住四处观望。那是一拉溜的五间房子。中间是正房,占了三间的地方,两厢是两间偏房。古色古香的,镂花的窗棂子泛着古铜色的光,糊窗的白纱纸用淡墨勾勒了梅,兰,竹,菊四友 ,有种淡淡的书香的气息。高大的门楼上雕了两只喜鹊,俏生生的站在一枝含苞怒放的梅花枝上,生灵活现的样子。
门前石阶前,两边分别栽种了两棵海棠树,郁郁葱葱的叶子一直延伸到房檐上头,四周环了一圈的丁香,绿茵茵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柔柔的光。风中,枝摇叶动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要是初春里,也一定是色彩斑斓,芳香四沁了!
见我一直瞧着门前的两株海棠,一脸陶醉的样子。紫荆笑了,走上前来“想来 ,怡洛也是‘怜香惜玉’的人啊!这两株海棠树是太君最爱了,左边的那棵开红花结白果,右边那棵是开白花结红果,听说还挺有讲究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台阶,紫荆挑起帘子,一边示意我进去,一边冲里面喊“太君,怡洛来了!”
抬头,正中是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两旁摆了两把同样气势澎湃的八仙椅。最抢眼的要数中间挂的那幅画,两个总角的胖娃娃,一人手里拎一只荷叶,另一人怀里抱一朵荷花,红红的面堂上洋溢着幸福吉祥的微笑。这兴许就是传说中的“荷泽二仙”了,挂到这样醒目的地方,想想也是图个吉祥如意吧!
我慢慢的转过一个放古董,陈设玉器的架子,不知不觉地转进了西厢房。
那倒是一间很简单的屋子,全然没有大厅中雍容繁华的陈设。北首是一张矮床,挂了杏黄色的帘子。南面靠窗放了一张短踏,中间搁了张矮桌,上面只摆了一盆花,是只长叶不开花的那种,九曲回旋的的枝条透出一股子不屈的凌然正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上挂的一柄剑,殷红的剑穗垂得好长好长。那是一柄精致的剑,青铜色的壳上,一条金色的龙张牙舞爪的盘绕着,仿佛带来白般的杀气,挥洒出千层的威风,向人们诉说一个原属于它的逝去的辉煌,有一种落魄的,悲壮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