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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全球变暖 赔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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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向绒缓过神,轻声道谢。
宋渡的表情讳莫如深,没对她这句“谢谢”有任何反应,而是淡淡问道:“那男的什么情况?”
向绒抬睫:“我不认识他,就是一个耍酒疯的流氓。”
宋渡轻微点头,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用提醒的口吻说:“嗯,以后小心点,你……确实还挺危险的。”
向绒没听清后半句:“什么?”
宋渡下意识紧绷着脸,眉头皱了一下,“我是说大晚上的你别瞎晃悠,没事就回家,不是公寓里就很安全,也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有素质有道德修养,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保安亭还没人,要是我没刚好经过,你一个人预备怎么办?那男的想把你怎么样?”
向绒微怔,第一次被人凶的说不出话来,胸腔顿时被委屈和心酸填满。
她和宋渡甚至不熟。
今天只是见第二面而已。
可他看上去很在意她的人身安全,生怕她被那个男人给欺负了。
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也能伸出援手,救人于水火。
见向绒闷不吭声,宋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过重了,他清了清低沉的嗓子,态度缓和下来:“我不是凶你,是让你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向绒点头,顿了顿又说,“你还挺有正义感的。”
“正义感?”
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被人评价,他嘴角微扯,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向绒看着他表情认真:“你是警察吗?我记得这边商圈附近有一所警察学院,很多大学生租房子都会选择这里,因为性价比比较高,环境也还好。”
“而且你好像不开车?应该离学校很近?”
宋渡轻嗤,顾左右而言他:“你对每个人都这么上心?”
“你算是帮过我。”
“我不是警察,我没那么无私伟大,至于你说的正义感,那玩意儿我也没有。”
“……”
那刚才就是纯粹心情不好,想找个人骂,她刚好撞枪口上了?
她看不懂。
宋渡低眼,转而换了个话题:“你猜我为什么路过。”
“……”她怎么知道。
宋渡双手放进衣袋,瞥着她:“怎么,吓傻了,话都不会说了,那个男的把你声带掐着了?”
“……有点。”
“那刚才你是用腹语跟我说话?”
宋渡脸色有点黑,紧劲瘦削的下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向绒顺势看过去,是刚才她从胖男人那边逃出来的地方,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还遗留着已经稀巴烂的水果,很多蚂蚁爬来爬去在“分尸”。
懂了。
“你这水果多少钱,我赔,转账可以吗?”说着向绒低头去找放帆布包里的手机,但因为压在书本中间短时间很难找到。
周围不是很亮,加大了她的难度。
宋渡一脸不慌不忙的模样,神色从容淡定:“那你陪我。”
向绒仍在翻包:“我说了我赔,不会赖账的,而且我们住一起,我要逃了你也知道怎么找我。”
“我的意思是你陪我去。”
闻言,向绒停住手上的动作,抬眼看他:“去哪?”
宋渡勾嘴:“当然买水果的地方,难不成上你家?你家有我要的东西?”
“那好吧。”向绒答应下来,手机也摸到了。
不算是什么大事,他帮了她,陪他走一趟是应该的。
但,这条路走得也太久了……
“为什么不去公寓对面的水果批发市场,你之前也是走这么远买的吗?”向绒跟上宋渡的步伐,背影看起来又拽又酷。
“嗯。”
顿了几秒又回,“批发的不新鲜,我不乐意吃不行。”
向绒不知情:“是最近才这样的吗,我以前买过,觉得还挺甜的,尤其是樱桃。”
宋渡下意识放慢脚步,向绒刚好跟上他的速度,手臂挨着她骨头明显的肩膀,语气温和:“你腿酸了。”
向绒淡淡说:“还好。”
她平时经常锻炼,家里买了一台跑步机,这点路程其实不算什么。
之前那么问他是觉得舍近求远了,但他说不新鲜,那确实不应该买。
所以,他看起来很随意,其实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吧,每天走很远的路买东西,包括刚才不问原因地救她,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不像是个坏人。
又过了几分钟,向绒看到拐角处出现的一家小型水果店,这条街她很陌生,是没来过的地方,看来他们真的离公寓挺远了。如果她开车的话应该已经买好回去了,但她不知道会这么远。
两个人进去挑水果,向绒记性很好,比着记忆原封不动地还了一袋一模一样的给他,他一脸好笑地看着她生疏的模样,看着就不是经常买东西的人。
宋渡走过去,“耙耙柑不是你这么挑的。”
向绒抿了抿嘴,把装进袋子的拿出来再重新放回去:“那你来。”
宋渡边说边拿起两个看着差不多的在手里掂了下:“过大的果肉不够饱满,缺少水分,过小的生长环境不行,营养不良,要不大不小就行。”
觉得可以,不紧不慢地装进袋子。
向绒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你家里是有果园吗?”
宋渡气笑了:“你怎么回事儿,一会儿说我是警察,一会儿说我是农民,我怎么老被你安乱七八糟的头衔呢。”
“哦。”
他有耐心地说:“我外公教我的,他喜欢在家里种点水果蔬菜,确实有个小园子。”
“哦。”
他装好,慢慢看她:“你再说点别的,小复读机。”
“……”
到了柜台,店员称重算好钱,向绒看到宋渡把手伸进口袋像是在拿什么,她在他前面赶紧把钱付了,主动去拎水果,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覆在她青筋明显的手背。
“我拿。”他声音有点低哑。
宋渡另一只空余的手握住手机,食指停在侧面按下锁屏键,屏幕散发的白光顿时熄灭,向绒没说什么抽回了手,他不费一点力气地拎起来,像里面只装了一个耙耙柑。
走到门口时,他才出声:“怕我不让你付钱?”
向绒沉默地看向他。
他也看着她:“我刚才就想骂个人,手机震了一路。”
“……哦。”并不想知道。
手机被放回去,宋渡没什么情绪地摸了下她的脑袋,像是在修理它:“又故障了,真成复读机了啊。”
向绒有点恼他这种摸头的行为,往旁边挪了一步跟他保持距离,语气略闷:“我才没有。”
宋渡把手收回去,没说话。
接着他们原路返回。
经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禁止转为绿灯通行。
向绒走在前面,宋渡慢悠悠跟在她后头,单手插兜,提着的水果袋子一晃一晃。
他像个溜街的老大爷,走得很稳也很慢。
下一秒,一辆红色电动车横冲直撞地朝他们开过来,速度快得在马路上带起一阵风来。
向绒还未反应过来,在汽车人的叫骂声中被身后的人使着点力拎住卫衣帽子强行往后退,措不及防地贴近他胸膛,透着衣料传来一点微弱的余温。
三月的夜晚不免有点冷,最近开始回南天了,刚升高的温度又被打下来。
向绒有在车里放衣服的习惯,所以在察觉到一点冷的趋势之后套上了一件薄款卫衣才出来。
她的头发肆无忌惮地往后吹着,理所当然地扫过宋渡的手背,他没管,头颈低下去,幽深的眼睛盛着一丝倦意,面无表情地说:
“你现在话不会说了,路也不会走了是不是,腿怎么长的。”
向绒扭头反驳他:“那你眼睛坏了吗,明明是那个人不守交通规则,我在走人行道!”
她的帽子仍被宋渡抓着,导致她行动很不方便。
整张脸都写着抗议。
宋渡顿了几秒,随后松开手,让她好好站住。
后来两人都没说话。
走过人行道就到了沿街的小路,周边是各种各样的杂货铺和食品店,人流密集而热闹。
相顾无言的时刻里,宋渡打破两人之间的平静:“刚才没凶你的意思。”
但向绒觉得自己被凶了,没说话。
今天晚上已经两次了。
这人脾气真的有点大,动不动就凶起来。
她是出气筒、受气包吗?
“你生气了?”宋渡打量着她的神色,很正常,看不出情绪。
但他看出来了,都不理人了。
“没有。”她说。
“要不请你喝个奶茶?”他现在脾气很好。
“不用。”
“前面有卖糖人的。”
“……”
“还有气球。”
“……你有病?”哄小孩呢啊。
他胸腔里闷出一声笑:“你怎么脾气这么大,骂人呢还。”
向绒直接说:“是你欠骂,就别怪我骂你。”
宋渡乖乖听着她“训话”,语气诱哄:“行,那你怎么才消气。”
向绒双手怀胸,像是真的认真地思考几秒,“那你说句我是你爹。”
“……我是你爹。”
向绒白他:“你要代入你自己说,不能跟着我说!”
宋渡的眼里漫开若有若无的笑意:“小没良心的,我救你几次了,这么欺负我啊?”
“……”向绒不让自己处于下风,“我当你爹这件事让你觉得很受欺负吗?如果是的话,我也要当。”
……
路灯光投在深邃阴沉的眼睛里,他撩着沉重的眼皮,声音倦懒又带着嘶哑,轻得仿佛能被夜风轻易吹散:
“我确实没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