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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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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不过杨禾没心情想其他的。这不能怪她,她从来都不是会因为一个告白而胡思乱想,夜不能寐的人,毕竟,谁还没有过一段恋爱呢?没必要表现的像青涩的学生一样。
不过关键也许在于他们甚至不熟,而杨禾对李海星可没那个想法。重要的是梅唯溪,她觉得她有必要更了解一下情况,但一切也仍然是她的猜测,所以首先还是先去店里吧。
一束鲜花代表浪漫的心情,给人带去如快乐一般的积极情绪,寄托人们的情感,拥有让人不那么孤独和悲伤的能力。对没有在家插花装饰乐趣的人,也许收到一束鲜花后,只能等待它枯萎,但它情感联系的象征,表达了人们的浪漫追求和情怀,是很好的情感载体。
人们在满足基本的衣食住行需求的基础上,也会需要消费一些这样的商品。杨禾在大学时联合一些有意向的同学,一起开了这个花店,准确的说,现在是一个花艺工作室。由于开在商场旁的写字楼内,有一大批固定顾客,并且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本来也没人规定学什么就得干什么。
杨禾到达工作室,大家倒是都来了,没人急于开灯,都在慢慢悠悠吃早饭。工作室的伙伴们向她打招呼。
“已经八点二十了,什么情况?”杨禾发出疑问。
“你不也迟到这么久吗?”一位损人发言,杨禾瞬间失言。
“又停电了,我们先吃早饭。”
好吧,又。杨禾心想。尽管停电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但谁都不会就这么放过这段时间,就算只有一会。
“那你们谁看见荷花了?”她的小黑猫,通体黑色,有几根香槟色的杂毛,左前腿也全是香槟色的——杨禾一直对这种毛色感到惊奇。
“没有。”“我也没。”
“你怎么不带你的小狗来?”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再让它来。”他夸张地做出苦恼而又后怕的样子,引得众人哄笑。杨禾不置可否,绕过他们找荷花去了。
照理说,荷花是只爱跑酷的猫,五点就开始作妖,好在是一只猫,从没造成破坏。所以,到这个点还这么安静,属实不正常。想到荷花跑起来的动静,还真不像一只猫能弄出来的声响。有时跑得像狗一样喘,休息好了又接着来,追着扫把扑,追着人们的脚跑。不过大家都对它很友好。
她挨个找过每一个角落,如果荷花在的话,已经跑出来抱着她的脚了。她从地上捡起一长条丝带,不知道谁掉这么长一条落在了地上。她折返往大长桌方向走,并问他们荷花是不是现在跑到那边去了。
她呼唤着荷花,但迟迟没有回应,不免一阵担忧,但她清晰记得所有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在昨天关门前确认无误。
“我没有找到荷花,怎么回事?”杨禾尽量稳定住,不会有什么意外,完全没有理由找不到,“昨天我最后才走,关好门窗了的,你们有谁回来拿过东西什么的吗?”她的同事们茫然地看着她,都表示没有,也表明什么疏忽都没有。
“你手上拿的什么?”一个人发问。
杨禾低头。拿的什么?一条很长的,足够一束花的宽丝带,一条黑色的丝带,有一截突兀的香槟色。杨禾什么都不知道,是的,从她捡起这条丝带就知道它是什么样,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猛地意识到对于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讲,她不可能不产生联想,但她忽略了,无视了,没有激起她脑中的,由于常此以往而产生的本该是下意识反应。
而此刻,她已没办法去追究深思,现在她冷汗直冒,因为她工作室的伙伴们,同事们,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像蜡像,皮肤成为凝固的油脂,像等身高的树脂玩偶,他们的眼睛十几秒都不曾眨过,他们非常安静,让人感觉毫无生息,眼中反射出的光亮不再像是正常的水光。
这一切都让杨禾感到毛骨悚然,寒毛倒竖。她也再坚持不下去,隐形的恐惧和直觉都催促她离开,她紧绷着后退,任何普通人遇到这样的诡异都无法理智。她开始奔跑,扶墙而过,最后本能的为了确认回望了一次,但她清楚的看见,他们脸上带着诧异的表情,好像惊异于她的突然逃走,好像他们一直都那么正常。
杨禾的脑子为这一切信息害怕,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她的思绪爆炸,她想到会不会自己精神错乱,但这个想法仅仅是列出的多的一种可能,没有理由能证明。
而她的眼睛,她的感官却能证明刚才的瞬间。她不怀疑分毫,她所清晰看见的全部。她唯一能找到的人只有梅唯溪。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来到梅唯溪工作的公司。梅唯溪走到外面,一眼就注意到杨禾的脸色。
“怎么了?没什么事吧?”
杨禾坐公交来——她仍然有胆量坐公交,一切如常,找不出丝毫差错,而面对梅唯溪,幸好在她身上窥不见半点机械的模样。她差点要哭出来,她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而走在街道上的人群中,比在相对来说人不多的一趟车上要恐怖得多。至少人们要是变成什么丧尸怪物,她还可以抢占这辆车。在车上人们也看着她,那是因为她神经质的警觉,极不礼貌的紧盯着每一个人。
她努力的平静。通过公交车上的观察,杨禾感觉自己已经摆脱了惊吓的打击,且逐步冷静。因为众所周知只要在危险情况下准确完整的表达,不做谜语人,不知道能避免多少灾难性的后果。
“荷花不见了,只有这个,我确定门窗完好,关好了的。我在店里,他们几个突然盯着我,一动不动就像死的一样,你要信我!太诡异了,我们哪有这样的丝带!他们突然的那么恐怖!”
梅唯溪瞪大了眼睛,无不担扰和难过,杨禾发现她的神情中带上了浓重的怜悯。
“…你不信我吗?我的病早就好了!”杨禾暂停的沉默了一会,她变了语气,为了更有说服力,稍缓而调平,“你知道的,我早就好了。”
她等待着她的回应,但她仍什么都没说。她只好继续:“你能请假陪陪我吗?我很害怕。”她蹙着眉,短时间内的哀伤和恐惧渐渐被失望所替代,仿佛已经预见了结果。
梅唯溪回答:“开玩笑,我哪天不坐外面坐办公室你再跟我讲随便请假吧。”语气轻抛抛的,后面她讲了几句话,而杨禾根本没听,她根本没有任何答复,牛头不对马嘴。最后她说“没事,别想那么多”然后微笑的向她挥手,回到了工作上。
杨禾紧抿着嘴唇,这一切都这么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当她有强烈的诉求时没人能帮她。梅唯溪是她的闺蜜,从小学就认识,当然了,她同时有多个玩得不错的人都叫闺蜜。
对梅唯溪,这是现实世界,实实在在的,她怎么能怪她呢?她自己才是最奇怪的。她在工作,但一个普通职员哪能想请假就请假呢?用什么理由?她没有任何过错,她只是没有做我心里期望的。她没有给我想要的关怀,我却想埋怨她。
而她产生这一切的想法,都以她对梅唯溪的判断作为基础,她记不得梅唯溪的每一个态度,每一次选择,每一句话,但累计起来,构成了对一个人的印象。
她的内心清楚她需要回应,需要理解——不管是家人,朋友,或是爱人,这些应该熟悉她的人,她希望他们都是符合她期望的。不是硬性要求,那不可能,她从没想过,但至少,他们能够安慰她,或者提供任何帮助,而不是这样惨白地告诉她,她想多了,告诉她这种谁都清楚的事。说的好像提一嘴就能改变她的思维模式一样。而令人愤怒和失望的是,她告诉过梅唯溪不止一次,这是她的思维方式,而不是什么因为焦虑和不安带来的胡思乱想。
时间和其它情绪的掺杂,让她的恐惧减少到了可以掌控的地步。一旦回到了这个范围,一切就都回到了她的控制。
杨禾进行一次深呼吸。对其他人来说难以置信,但那是真的,千真万确。不管那是什么,那是怎么回事,她都清楚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现在环境的安宁平和,让她放松了警惕。她打定主意不会再去工作室了。
杨禾开始回溯。她是那么恐惧,她有比较强的应变能力,但没能接受面对诡异事件的从容不迫训练。但她记住了她的恐惧,如果那时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许这能让她活命。而事实上没有,所以她的恐惧让她错失了细节,也许这些就是关键。最完美的作法是,应该走一走看一步,什么都不要错过,要立刻反应出可能需要的思考,观察情形,做出对应的行动。不应该恐惧,恐惧是思维杀手,我要在情绪海洋中找到你,正视你,收复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可以调出来配合,调动你为我演戏,调动你让我紧张以时刻准备。
这个目标太远,看来在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用到,也没有办法练习,除非世界毁灭。不过它已经成为了一个目标,不管有没有下一回。
她回到家,坐到沙发,阳光正越来越高,温度慢慢攀升,但拉上窗帘,还是算了吧。头戴式耳机的声音调高,什么也不想去想,她-定得用这些时间接受这一切。
将先前的经历先放在心底搁置,告诉自己犯了错误,暂时把对自己的怀疑在上,对世界的怀疑在下。如果她那么做了,梅唯溪或许会有另一种态度。这是趋利避害的自然选择。
门外响起敲门声,刚刚放松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倒计时。那么多影视和文学作品中的主角因为好奇而招来祸患,成功推动剧情发展。
杨禾默念:任由恐惧穿过我,恐惧是思维的杀手。
她透过猫眼,然后开门:“李海星?”
“噢…我…梅唯溪告诉我的。”
杨禾一副如临大敌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示意他进来。
“你喝茶吗?”杨禾才不管他要不要,问一问只是形式。她用一些大红袍放在盖碗里,冲上开水,然后等待。她对茶道有一点小兴趣,并不专业。
“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不太好。”
杨禾刚刚想到,他们关系没那么好,但是告诉他又有什么呢?
“我没想到你会来。”杨禾发现他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闪光,而不夸张,“我正常的去工作室,我有一只猫,养在那里,到的时候我就去找它,但没有。”
“怎么了?跑丢了吗?”
“当然不是。”她拿出丝带,“你看,能联想到吗?我的猫叫荷花,黑色的,左前腿是香槟色。”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然后她补充道:“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丝带,它出现在地上。当我注意到时我的同事们都变成了蜡像,那样盯着我,仿佛要把人贯穿,一动不动,不曾眨眼,像没有生命的什么东西一样。”
杨禾很严肃的说,李海星拧起了眉。
“我被吓到了,所以我赶紧走,但他们突然又正常了,活生生的。我首先去找梅唯溪,但她帮不了我,她好像不相信。”
“确实…这种事除了亲眼所见谁也没办法相信,这世界没有妖魔鬼怪。”
杨禾默默地拿起碗盖闻了闻。她没有茶壶什么的,因此用盖碗泡好再转入公道杯凉一小会。杨禾在心里琢磨,如果李海星也讲什么别多想的垃圾废话,她就可以直接请他离开了。
“虽然说真的很怪异,我也不太信…但我知道你很害怕。”
杨禾愣了一下,天哪,这是什么话啊,看着他,多么真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这句话很普通,杨禾随口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去安慰别人,毕竟当一个人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往往不作为当事人,无法得知真相,也无法感受,此刻故作推断然后盲目的应合并不合理。如果是真诚的,真正在希望提供帮助,真正在认真聆听者,就会像李海星一样。
这就是杨禾需要的帮助。
她将茶倒入小茶杯,递给李海星。
“你闻一闻,轻轻的闻,看看有什么气味?”
李海星接过,照着杨禾说的做,“我闻到了,但是…”
“有一些海鲜,更像是干杂的味道?”
“噢,对,你说的对。”李海星向她笑。
“真没想到…”她小声地自言自语。本来没想,但这变成了一个测试。就像用筛网筛沙,她看得到一些美好的品质在他身上闪着光芒,温和、善良、纯朴、真挚、坦诚、同时富于理解。
“你说什么?”李海星没能听清,但却看到她的眼中蕴含着某种异乎寻常的东西。
“我说,也许你乐意陪我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