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长月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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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开的皮肉如一朵朵血色的花团，触目惊心。
而挥鞭的男人丝毫不觉得疼似的，挺直的背脊纹丝未动。幽深的目光直直向前，正对着脸色苍白的少年。
后者受到了惊吓般冷汗涔涔，茫然无措地抓着衣角。
赵雪真脑中混沌一片，既不知薄修为何这样做，又害怕那槛边的血朝自己涓涓淌来。
他以前就晕血，现在见了更是头脑发懵，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停下。”赵雪真声若蚊蝇。
可这样细弱的声音在寂如深潭的寝殿已足够。
薄修道：“陛下可知错了？”
赵雪真被他这么一问，茫茫然地屏息：“我……”
“陛下不知。”薄修遗憾地摇头，略显叹息。
“陛下不曾有任何过错，是咱家的错。”
说完，他挥鞭的小臂青筋暴起，竟似用尽了力气朝自己打去。
赵雪真双肩一抖，连闭眼都没来得及。
只听脑海中那声音又适时道：
【薄修忠诚度 +10】
赵雪真着实理解不了这脑回路，只道他可别打自己个打死了。
等那一鞭下去，薄修才将长鞭折了起来，捏在掌心里。
他微微侧身，不再看赵雪真，冷声问道：“今日是谁与陛下一道出宫的？”
半晌，柳枝才颤颤巍巍地出声：“是奴才陪陛下去的。”
“是你要去，还是陛下要去？”薄修又问。
柳枝道：“是……是奴才要去的。”
赵雪真一愣，忙道：“是我让柳枝陪同的——”
可此时，柳枝更是振声道：“是奴才起了出宫贪玩的心思，故才怂恿陛下去的。都是奴才的错，请陛下责罚！”
“很好，”薄修淡淡一瞥，“来人，将他的眼睛挖了、舌头割了。其余人，每人领杖责二十。”
柳枝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只凭几个羽林卫走来将他的双手束在了身后。
此时，却听赵雪真此时喝道：“等等，都住手！”
少年往殿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仍旧碍于薄修伫在那儿，顿了顿脚步。
“我可没说要罚！”
他光着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稍不注意却踩到了一些污糟的血迹。那些殷红的黏腻粘在雪白柔软的肌肤上，渗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赵雪真忍耐着，始终没有低头看一眼。
殿外黑云压来，夜风簌簌。桃花早已谢尽，只有嫩绿从枝头坠落。
他感觉到薄修的目光在自己的头顶停留，只听那人尖着嗓音道：“哦？陛下是不愿罚，还是觉得咱家罚得轻了？”
在殿外看不到的方向，薄修抓着鞭子的手放在了少年的左肩，那些细密的还残余血滴的锯齿沾到了柔软的发丝，不经意间给那左侧的脸颊也染了一点殷红的殊色，
那张微抬的脸因为惊惧而如变得如白纸一般，一碰就碎，却也藏着忍着，要做出一副自己都不信的冷静模样。端的是什么笔都画不出的艳绝之色。
赵雪真浑身发冷时，薄修又道：“不如也学了那逆贼阎崖，凌迟给陛下看可好？”
此言一出，外面跪着的那些宫人们皆是瑟瑟发抖，就连方才还不出一声的柳枝也由不得磕头求饶：“陛下，薄总管，留奴才一条命吧——”
他低头时，后颈的烙印暴/露了出来。
“陛下，那烙印是你亲自赐的，他的命便是你的。”
薄修转过身，背对着殿外，遮住了少年皇帝的身影。
温热的掌心在黑暗中摩挲着软如蝉翼的脸颊，透着某些狎弄的意味。
殿外隐隐有哭声传来。
宫中人人皆知，小皇帝性情阴晴不定，暴戾残酷。那日，一直伺候陛下的阎崖被赐死，仅仅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天颜。
就在朝殿前，小陛下和薄修在高处，一站一坐，笑着吃些瓜果，像看猴戏一般目睹了阎崖被凌迟的全过程。
自那以后，宫中更是人人自危。
而柳枝被选来贴身照顾小皇帝，并非因为他有多出色——恰恰相反，他是最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薄修抬起了少年的脸，只见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和那日朝殿阶上拍手叫好的阴狠竟是无法重叠半分。
隐隐有泪光在眼眶里徘徊，却因为忍耐着，迟迟没有落下。
细腻的手指抓着薄修的袖袍，好似一只柔软的小兽，没有任何力气，但充满了哀求。
“不要……”他的小陛下哽咽道，“是我的错。”
他从不愿认错的小陛下，在求他，还如撒娇一般晃了晃他的衣袖，要引起他的注意。
此时，薄修才从复杂的思绪中抽出，也才明白，方才那些话，是真的吓着他了。
春日已尽，但今夜的风仍是寒凉至极。
薄修一动未动，挡住了冷风吹来的方向。
袖袍猎猎作响，发丝在身后翻飞。
薄修盯着少年，良久，朗声道：“陛下念诸位辛勤伺候有功，故而今日之事不再追究。若有下一次，必当重责。”
外面的声音停滞了片刻，是此起彼伏的谢恩之音。劫后余生的喜悦溢于言表。
【宫人忠诚度 +20】
等羽林卫带着那些宫人撤下了，赵雪真才松了口气。
他站得久了，非要动弹时，双腿一软，差点要晕了过去。
薄修从膝下抱起了他，将他带回了寝殿深处的茶榻边。
靠在身上的少年软软小小一团，因为受了惊吓一颤一颤地呼吸。
薄修将手覆在他的背上，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慢慢拍打，帮着他缓和一些发作的惊恐。
“陛下……陛下？”薄修的声音放得十分柔和，“喝点水，压压惊。”
一碗热茶递到了少年唇边。
赵雪真就着这姿势，抿了一小口。
“再喝一口。”薄修低声下气地哄道。
见赵雪真不再喝，薄修也不逼他。
过了一会儿，便有宫女端了热水来，将沾了水的帕子毕恭毕敬地递给了薄修。
薄修再用那温热的绢帕擦干净了赵雪真脸上、颈侧和脚底的血迹。
等脏了，再换一条。
如此往复了十几遍，直到感觉赵雪真的身子热了起来为止。
宫女将备好的金创药和布条放在了红木桌上，然后领着其他人退下。
赵雪真垂眸，看见薄修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但仍是血肉模糊，可见下手之狠绝。
薄修单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去够药。
赵雪真看了一会儿那艰难之中透着滑稽的动作，这才主动拿过了金创药。
抹好药，再将纱布缠绕起来。
头顶的声音道：“陛下如此熟稔，可是从前受过伤？”
赵雪真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摇头道：“前几日才给别人包扎过。他比你伤得还要再重一些。”
扶在背上的手忽然一重，迫使赵雪真在自己怀里仰起头。
咬牙切齿的声音质问道：“……是、谁？”
赵雪真微微一缩，眼尾立刻红了。
呜咽的音色委屈极了：“你怎么，这么凶。”
少年闭着眼，强忍着不要在他面前落泪。
背后的力道瞬间松了。
良久得不到回复，赵雪真微微眯着一只眼，竟从薄修的半张脸上看出一些手足无措。
方才还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男人此时一声也不吭，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就和刚刚赵雪真拽住他衣袖时一样。
确认了这一点，赵雪真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诶嘿，不愧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长月第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