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然然》夜泛星

6、曲径通幽 第一章

　　早间的山林安静却忙碌，树上的鸟儿要出去觅食，早起的人们要出来工作，没有城市喧嚣的山里遵循着早出晚归的基本准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叶子上的晨露滴落，小路上的温露很苦恼，山间虽然很漂亮，没有城里缺一块少一块的草皮，只有纵横草中的小路，但山间的小路却异常难走，没有雨后的小路也是泥泞，说是路不如说是一个个积水的泥坑。
　　温露折起被泥巴汤浸湿的裤脚，小心翼翼地在泥坑里寻找能下脚的地方，蹦蹦跳跳地走了半天，也就走了一小段路。
　　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学校啊，温露这样想着，脚下一个不小心踩进了一个装满水的泥坑里，污浊的水溅起半米高，全扑洒在了她身上，米白色的衬衫染上一朵泥色光。
　　啊，这下好了，都不用找地方下脚了，全都脏了，干脆直接踩算了。
　　自暴自弃的温露开始随便乱踩，只要是水不是很多的地方，她都直接上脚，不一会儿来之前干净整洁一身衣服，再也看不出一丝干净，活脱脱像一刚从地里来的人。
　　这不算完，温露又遇到了另一个难题，虽然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因为一通随便乱踩已经湿了大半了，但理智告诉温露，面前这个大水坑真的不能踩，会湿透的！
　　温露和脚下快支撑不住她体重的泥坨面面相觑，在泥坨坍塌进大水坑的紧急时刻，当机立断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进了身后的泥巴里。
　　看着半陷进泥巴里的鞋子，她无语了，又望向阻挡自己的大水坑，她沉默了。
　　人真不愧是能在大自然伟力下坚强不屈地活下去的物种，这种横跨整条小路的大水坑没有雨鞋显然是过不去的，伟大的人类们想到了在水坑旁边再踩一条小路出来。
　　只是观望了没多久，温露就看到了这条承载人类适应环境的成果，心安理得地走上了前人走过的路，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可能是更靠近林子些，大水坑边上这条小小路更好走一些，泥巴不会那么松，一踩就能塌一片。
　　安安全全走过了那条缀着草的小小路，温露回望那个大水坑，长长呼出一口气。
　　拍了拍沾着泥点的手，温露收起了心里那点小得意，继续往前走。
　　措不及防的一阵风刮过，顺带掀起一泼泥水从背后袭来，温露就在躲闪不及的情况下被浇了个透心凉，心却飞扬不起。
　　掀起湿透的衬衫的一角，温露忍不住直接朝刚过去的人吼：“谁啊！有没道德啊！”
　　手上拧着衬衫都能拧出一溜的水，温露发誓要是再让她见刚骑自行车过去那人，她一定要他好看。
　　温露恶狠狠地看着那辆自行车往前行一段路后又转了个弯，调头骑回来了，骑出得不远，又骑了一会儿就又到她跟前。
　　温露惊讶地看着去而复反的自行车，骑自行车的人更让她惊讶，那竟然是一个小孩，左右不会超过十三岁，估计得上初中了。
　　孩子停下车跨下来站在温露的面前，弯腰鞠躬道：“大姐姐，对不起。”
　　有点稚嫩的声音说着带点小口音的话，太可爱了。
　　刚还想着要让骑自行车的人好看的温露，见到骑自行车的人还只是个孩子，也调头回来道歉了，话还说得这么可爱，马上把自己发过的誓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温露摸了摸孩子的头说：“没关系的，”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已经道过歉了，你是个好孩子。”
　　孩子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脏兮兮的衣摆，“大姐姐来这里干嘛的，大姐姐不像这里人。”
　　“哦，我是来希望一中任职的老师。”
　　温露摸问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拿起来看才发现照片和信息已经被泥糊住了，但有防水套，擦擦还能看得清，抬起胳膊看了眼已经是泥黄色的衬衫袖子，一阵心里纠结之后，视死如归地将袖子按在了糊满泥巴的防水套上。
　　温露注意力放在被泥糊住的工作证上，没有注意到孩子的眼睛一亮，更加局促地整理起脏乱的上衣，偷偷又快速地拍了拍裤子。
　　温露举起已经擦干净了的工作证放在那孩子面前，温声道：“我叫温露，是希望一中新来的老师，小朋友，你叫什么啊，几岁了
　　孩子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偏过头去才结巴着开口说话：“我，我叫陈，陈，冬雪，三月，刚，刚满十三，老师，好，好。”似是为自己的结巴感到害羞，陈冬雪黝黑的小脸上泛起红晕。
　　“呵呵，”温露没忍住笑出了声，又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说：“小冬雪，你真可爱，你也是希望一中的学生吗？”
　　陈冬雪红着脸说：“我哥是，我，我还，还不是，”像是为了证明自己，陈冬雪抬起了头，声音大了些，“但，很快就是了！”
　　小孩子真可爱，遇到这孩子，温露母性的笑容就没停过，“好，我知道，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去希望一中。”陈冬雪小声地说。
　　“啊，”温露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那正巧，我也要去希望一中，我们顺路呢，”她半蹲下来让脸和陈冬雪摆在同一水平线说：“我第一次来，还不知道怎么走，小冬雪带我去怎么样？”
　　陈冬雪点了点头，跑去把自行车支撑架踢上去，慢悠悠地扶过来，自行车是成人款的，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扶过来还是有点吃力。
　　往前走了几步，温露扶上了那辆自行车的扶手。
　　扶手从手里脱开，陈冬雪疑惑地抬头望，见是温露连忙去抢手扶手，“不，不用老师扶的，我，我，自己可以。”
　　温露对上她慌乱的眼睛笑了笑说：“我帮你扶吧，毕竟你本来是想骑车过去的，为了给我带路才走路的，我帮你扶一下也没什么。”
　　陈冬雪悻悻地缩回手，扯上了衣服，就算拍了又整，她的衣服依旧很脏，温露衣服也很脏，但却整理得很好，她衣服不仅脏，还很乱。
　　看到温露整个人都被泥水淋了个遍，头发上还滴着水，陈冬雪心里越发愧疚，轻轻伸手扯了一下温露，小声地说：“对不起，把老师的衣服弄脏了。”
　　感到衣服的轻微拉扯，温露斜过头就听到了这句话，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啊，衣服本来就是脏的，再脏一点也挺不错的，我都不用担心它更脏了，”她踩了一脚路上的泥巴，泥溅到裤子上她也只是笑笑说：“像这样，更加肆无忌惮。”
　　陈冬雪盯着溅着泥巴的裤脚，憋红了脸也就憋出了一句话：“肆，肆无忌，忌惮什么，意思。”
　　她说得结巴，还有口音，温露愣了半晌才明白她在问肆无忌惮什么意思，回道：“大概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东西拦着。”
　　温露是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但不知道陈冬雪明白得了什么样的意思，只能口语化点去解释。
　　看到陈冬雪点头说自己知道了，温露也是松了口气，毕竟她是教书育人的，陈冬雪也是孩子，一个成语都说不清，教不明白，那她这个老师真是当得丢人，虽然她不是教语文的。
　　温露没说话，陈冬雪也不敢说，只是揉着衣服。
　　揉衣服的小手，如果不是扶自行车要两只手不然扶不稳，温露是想牵着的。
　　“小冬雪你别这么紧张啊，以后也是要当希望一中的学生，我以后可能也会教你的，这么紧张到时候问题问不出口，学习会不好的哦。”温露笑着说。
　　陈冬雪点了点头。
　　茂密的树林慢慢后退，路过的树变了又变，都不是同一棵，太阳过了正午便不在了正心。
　　看着房子在空无一人的小路前头一点点探出来，是一种神奇的感受，温露认为那是一种从孤寂来到繁华的心境，可能前面的屋子里没人，不碍着心中的欣喜。
　　现在还是暑假，希望一中的学生家里离学校远着，暑假没事是不会来希望一中，空空的小操场也是正常。
　　空地上空空荡荡，伴着树叶沙沙作响，倒也不显孤寂，反倒使人感到宁静。
　　真正见到和在电视上见到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电视上见到只会有同情，真正见到就会很惊讶，竟然真的有这般小的学校。
　　温露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温露摸着陈冬雪的头发问道：“小冬雪啊，知道希望一中的教导主任在哪儿吗？”
　　陈冬雪抬头反问：“什么是教导主任？”
　　温露没想她不知道教导主任，也不知是冬雪不知道还是希望一中没有，想了想到谁哪儿报到，“那小冬雪知道李小晴，李老师一般会在哪儿吗？”
　　“知道，”陈冬雪指了指希望一中里两栋楼中的一栋，“那儿，在那儿。”
　　“那你带我去找李老师好不好？”温露说。
　　陈冬雪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