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蝉》弹指千椿

74、74 怕你腻

　　琪琪是个小趴菜，喝多就呼呼大睡，裴漾和戴湘两个人才把她拖回客房。
　　裴漾不熬夜，回去就睡了。
　　酒精摄入过度，半夜去卫生间，阳台亮着盏灯，灯下坐着戴湘。
　　她披着披肩，靠坐在木藤椅上，膝上放着本书。长发散下来，因白天盘发的缘故发尾打着卷。

　　戴湘是金牌经纪人，公司元老，没有她带不动的艺人。
　　俗话说，她吃的盐巴比艺人吃的饭都多。

　　戴湘有很严格的自我要求，譬如，从不素颜示人，从不熬夜胡吃海喝。她的身材和外貌管理堪比艺人。

　　“还不睡？”
　　“喝完这杯就睡。”
　　裴漾思考着要不要陪她喝点，戴湘说：“黎丽琼来过了。”

　　墙上的钟表走过凌晨一点。

　　裴漾：“她真会挑时间。”
　　“她在附近拍夜戏，知道我没睡。白天要邀请她来，都玩的不开心。”
　　裴漾抱着手臂，对此没什么心绪，淡淡地问：“她说什么？”
　　“过场话。”

　　毕竟是二十几年交情。
　　戴湘来到公司，第一个安排给她的就是黎丽琼，从青涩新人到万众瞩目，从内地到戛纳，黎丽琼红了，戴湘在公司也站稳脚。

　　再到后面，签下裴漾。
　　戴湘就是惋惜：“你未来会比她更好。当然，波折不会少。”
　　裴漾像她不懂事的妹妹，不会人情世故，逼她做一件事，谁都难受。
　　戴湘不想看见这样的局面，她在物色新人了，没有合眼缘的，心里凉。

　　“现在的年轻演员都不会演戏。”戴湘不会轻易言弃，喝完最后一口酒，“从大学里挖，大不了，我去撬。”
　　“想撬谁的墙角？”
　　戴湘递过来一个眼神，只可意会。

　　时间太晚，没有多聊，谈过心事关灯，各自回房。

　　三个人不约而同睡到日上三竿。

　　九点，商场开门了。
　　工作日，冷清，有的店才开灯，店员站在门口开早会。
　　李靳在电子产品区闲逛，各类品牌的手机电脑，走过手表店，前面就是一家卖相机的，他昨天和裴漾来有留意。
　　导购是个男士，刚上班，摆弄着店里的一台机器：“欢迎光临。”
　　李靳提前做过功课，精通算不上，至少心里有谱。
　　“是日常用还是出门旅游？”

　　裴漾的拍摄，二者兼备。

　　李靳说了下诉求，导购诚心推荐了几款。
　　其中一个，是裴漾工作用过的。
　　她用了几年了，非常爱惜，有次不小心被琪琪磕了一下，裴漾没计较，但都知道她心疼不得了，再没让人碰过她的设备。

　　“是您用吗？”
　　“不是，我爱人用。”
　　导购放下手里的：“刚才那两款不轻便，不是首选，看看这个怎么样？”

　　李靳定好品牌，和裴漾心意，不会出错。
　　导购介绍它的S-Log、画幅。一般销售的套路，怕客户货比三家，就开始搬上来专业性的东西，李靳只记住自己提前做好的功课，咬定需求，花里胡哨的一律排除。

　　他买下一款，配齐所有东西，选了个多功能的相机包。
　　预算超了点，但想想回到鹤崟，常在户外，硬件得过关。

　　买完相机，他去了美妆区，给裴漾买了个吹风机。
　　他记得当时拍节目，这些都需要女嘉宾自备。

　　买完东西接裴漾回家。

　　“我走了，湘姐。”
　　裴漾在玄关换鞋，李靳给她围围巾。

　　虽然起床晚，还是被带去吃早饭。
　　裴漾沉浸在拆礼物中，她抱着相机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队长，昨天晚上一个人睡得怎么样？”
　　李靳耸耸肩：“一般般。”
　　“这可不行哦，适应能力很重要，认床什么的太矫情，得戒，以后没人惯你。”

　　裴漾教育他一番，模仿拍节目的时候李靳的口气，对待她们这群到保护区失眠认床的女明星，表情比现在还严肃苛刻。

　　李靳听出来是他说过的话，看她这会心情不错，开起玩笑了。

　　把她拽到卧室，掌心在肩头抚了一下，往下扯。

　　裴漾愣愣，坦率地拥抱他，亲吻，下一步。
　　她被制止。

　　“怎么了？”

　　李靳垂着眼，吻着她的脖子，然后是手臂，吻得深沉，没有说话，没有打断，裴漾意识到他有些话藏在心里。
　　“以前这里是不是有伤？”
　　裴漾循着看去，手腕那一块。

　　蔺岩讨厌忤逆他的人，裴漾不服从会落下惩罚。

　　腰部，后背，曾经也有。

　　她是蔺岩最完美的作品，不能留下污迹。后来，他就擅用精神操控，比亲自动手省事。

　　裴漾从一段阴影中走出来了，李靳没有。
　　后知后觉者最心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漾有点走神，是啊，她那么依赖他，究竟是为什么要瞒下来。

　　李靳吸了口气：“你不开心，我就带你走，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说过？”
　　裴漾摸着他的短发，道：“我走不了，你也不能。”

　　“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我不能。”
　　裴漾笑了下，很轻，没什么温度：“依你受不了半点屈辱的性子，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去找蔺岩。你扳不倒他，我也不能。你还有你的父母，我不会让你做傻事。后果太重了。”

　　怪那时候太小，年幼的两双手臂和不够宽阔的肩膀，无法肩负起这些事。

　　李靳盯着她，眼里是心疼和隐忍，忍到眼眶泛红发酸。
　　他不是要刨根问底，他不想挖掘她心底的旧创，就是想起来心脏一顿一顿地疼，疼她无人可依，无处可去，身边连一个护她的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低哑，哽了一下，他不擅长柔情场面，他只会给实打实的尊重。
　　爱她，护她。

　　“那会我要是知道，蔺岩不会活到现在。”
　　裴漾吻住他，没再说下去。
　　他们相拥着，接了一个又一个吻。

　　“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值得。”
　　李靳过不去那道坎，伤害她的事情一刀一刀都落在他身上。
　　裴漾轻声说：“以后对我好一点。”
　　“我有的，都给你。”

　　李靳没有怕的，裴漾就是支撑他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如果没有她，如果从未得到过她的爱，他没必要挺着口气挨了一枪还能从鬼门关走回来。
　　他一个人，就是破命一条。
　　可有裴漾了，有人视他为珍宝。他要陪她到百岁。

　　裴漾：“你今天给我买的礼物，我都很喜欢，我们有结婚证，有戒指，有承诺，不会有人再阻扰，足够了。”
　　“不够，我过不去，原谅不了。”

　　“那就补偿我。”
　　李靳说：“好。”
　　他没在她的频道上，话应下了，她多看他一眼，柔笑道：“肉-偿。”
　　李靳忽然无话，咧嘴笑了下，仰头吐出一口气，捏住她的脸狠亲两口，然后才放开：“就怕你腻。”
　　“一辈子都不腻。”
　　李靳笑得特狂。

　　“李靳，我没回来以前，你没有其他女人？”
　　“没。”
　　“真的？”
　　李靳瞥她：“就你说的，女的还没鸟多，全年盯的都是树跟孔雀。”
　　“在苗芗呢？”

　　苗芗镇，有点久远了。
　　远远的小镇，远远的故事。

　　李靳停顿的一秒，裴漾就知道准有人追，再说，他的条件不会缺女人。
　　裴漾咬唇，缓缓地说：“后来是因为什么？”
　　李靳倒是想起一个人，模模糊糊，长什么样不记得了，就记得声音好听，是厂子里的黄鹂鸟。
　　“我清白。”
　　“就是好奇问问，她怎么追你？”

　　李靳想了老半天：“没追，害我来着。”

　　裴漾被勾起好奇心了，推他的胳膊，继续说下去。
　　“你见过，就一女的，叫贺妍，我带你去厂里还碰到过。”
　　裴漾恍然：“哦，是她，我当时就看出来了，女人的直觉错不了。”

　　李靳只觉好笑，逗她：“她说她也看出来了，咱俩一对，命里带的，分不了。”

　　裴漾把他的手拉上来，俯身去够床头柜，从一层抽屉里拿出来两个小盒子。
　　里面是两条红手链。

　　她给李靳戴上，他的骨骼宽大，皮肤是均匀的棕，手背的疤痕凸起，一道不短的灼伤痕迹，像一条丑陋的虫子。

　　裴漾的那条是李靳给她戴上的。
　　红色简朴的保平安手链，一模一样。

　　以为话题过去了，李靳能松一下心，裴漾又绕回刚才的话。

　　“再来一个贺妍，也没机会。”

　　李靳摸着手链，然后裴漾把另一个小盒子拿出来，里面放着副队送他的骨哨。

　　她修好了，骨哨如获新生。

　　裴漾把它物归原主，颜色比象牙白深一些，没有确切色号，形状还算顺直，黑绳，白坠子。
　　她柔和地说道：“以后要好好保护你的主人哦。”

　　李靳抚摸着哨子。
　　索朗的责任像一场接替，传到了他的肩上；又如一场齐心向前的坚守，有人落下了，有新的人补上。

　　裴漾说：“再待几天，回去前，要不要回苗芗看看。”
　　李靳没吭，脸上有点沉重，裴漾见状，不提了。
　　她装作八卦，聊点无聊的：“你追星吗？有没有女神？是我认识的话，趁没回去之前给你要签名。”
　　今天的裴漾恨不得把他里里外外研究个遍。

　　“不追。”
　　“不信，你说说嘛，我又不会生气，你一个女神都没有？”

　　李靳没想说好听话骗她，直言：“有一个。”
　　“谁？国内国外的？”
　　“嫦娥。”
　　裴漾怔住，李靳没开玩笑，似乎挺喜欢中国古典文化，小时候买卡牌也收集过一阵里面的古典画。
　　《三国》的多，其次是《水浒》，没见到他提起过嫦娥奔月。

　　“嫦娥多美啊，鹅蛋脸，弯弯的眉，脸上粉粉的，跟孙悟空偷的蟠桃一样水灵。”
　　裴漾斜眼瞟他。
　　李靳轻哄：“不高兴了？”
　　裴漾躲开，没让他抱。

　　“过中秋你是不是可开心了？”
　　“没，我又不爱吃月饼。”
　　“有你嫦娥啊。”
　　李靳把手放到裴漾头顶，重重地揉了一下，长发乱了。
　　裴漾砸过去一个枕头。

　　她没真动气，他也不怕哄。
　　李靳抱着枕头倒到一边，裴漾像是吃醋，又像打趣，似是而非的画面别致。
　　“你问我现在的女神。”
　　裴漾当没听到。
　　他又提：“问。”
　　裴漾莞尔一笑，就不如他的意。
　　“爱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