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未老》猫咪小脉

9、第 9 章

　　目送王翔灰溜溜的钻进车里跑路，两个人都半晌没有说话。
　　“你……”
　　“我……”
　　没想到同时开口。
　　两人一阵尴尬，林东说，“你先。”
　　谈夏柳沉默一会儿，“我什么时候成你……嗯……了？”
　　他似笑非笑，“不是说过吗，‘总有一天’。”
　　她无语。
　　“你真的要走吗？”他问她。
　　她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如果我求你留下来呢？”他也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揉揉头，“似乎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如果是我求你呢？”他目光灼灼，直看到她心底，“你愿意吗？嗯？夏柳？”
　　许是他的目光太炫目，许是那积蓄的往事奔涌而来令谈夏柳措手不及。
　　她不能直视他的双眼，低头说，“让我考虑一下……”
　　“好，”他微微一笑，轻声说，“夏柳，我等你的答案。”

　　关上门，谈夏柳把包扔一边，扑到床上，此时才真真感到自己快要断了气。那人深沉又带点戏谑的目光和记忆中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又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是成熟了吧。她想。岁月是一把利刃，善于把人雕琢成它想要的样子。
　　他现在，是她想要的样子吗？
　　夏柳闭上眼，刚才在楼下，他目送她离开，那么他应该看到了吧？
　　她叹口气，这附近治安一向不好，她时有被流浪汉骚扰，但每次都能躲过去，毕竟房东太太在这里还比较有势力，而且她曾经放下话，谁要是敢骚扰她的房客，自己兜着命活——这样想来，自己一直只是被人吹口哨什么已经是拖了房东太太的庇护。
　　可那些平时呵斥两句就没什么的行为硬生生在他的目光下变得那么难堪。
　　她只记得自己一路小跑着奔进自己的屋子，根本没注意到后面那个流浪汉怎么了，也没去看他会怎么样。
　　直觉告诉她，他会生气。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窗边，往下看去。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楼下，无声无息，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守护。
　　她松开撩起一角的窗帘，默默靠上墙壁，眼角有隐约的泪滴滑过。
　　爱，是求之不得却偏要求之，爱，也是信之不能却只能信之。
　　如此，才能反复纠缠。
　　谈夏柳二十二年的生命中，唯有这个男人真正穿破她的防护，进入她的内心。她做出无数清高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不信。
　　如今，她想信了。
　　电话铃响。
　　接起，是徐姗姗。谈夏柳微感诧异。
　　“夏柳，你想不到是我吧。”一如既往的聒噪，离开这么久，也就是和她还有一些联系。
　　她是让夏柳感到温暖的人，所以夏柳笑着回应，“姗姗，许久没有你的消息。”
　　“明明是大家许久没有你的消息。”电话那头夸张的高喊，引得夏柳在电话这端一阵无言浅笑，“也只有我每年生日的时候收到你一张卡片了。可是，你现在在A市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
　　“你可别说自己不在，王洁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边的，电话号码也是她给的。我都快想死你了，你也不找我，真没良心……”这边省略徐姗姗几百字吐血表白。
　　夏柳心里咯噔一声，“王洁给你我的电话？”
　　“对啊，说是她弟弟认识你呢，话里那个意思是不是她弟弟正在追求你啊？”徐姗姗从高中开始就很八卦，没想到二十好几了依旧，难道八卦事业真的如许多人所说，是超越年龄的吗？
　　谈夏柳想到王翔喊得那句“我不去管你和我姐姐的事，你凭什么来管我”，默然。
　　“王洁现在也不同当年了，我们时有联系。她还说如果我约你见面，一定要叫上她。夏柳，我好想你，我现在就想见你呢。”姗姗的笑声是真的愉悦，这种愉悦让谈夏柳也有短暂的快乐感。
　　她叹口气，“明天吧，如果她想来就见一面，我很久没见老同学，也有点想念。”
　　电话挂掉后，谈夏柳自嘲的笑了，果然自己变得妥协很多，如果是当年，她决不会见不相干的人，但如今，她想见。心里某个角落那个叫不安的怪物终于开始蠢动。
　　她开始向自己的内心妥协。
　　夜依然。她撩起窗帘，凝望下面的黑色轿车，她知道，他在那里。
　　可以永远吗？她问自己。
　　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谈夏柳六点半下班直接坐公交到约定的地点，因为早上出门忘带外套，下公交猛的被冷风一吹，脖颈脊背到处冷飕飕的，她裹紧衣领，长发飘扬在半空，有些艰难前行，很是柔弱可怜。
　　她们在一家茶餐厅见面，“花事未了”——茶餐厅的名字，于四周花朵曼妙身姿涂鸦中勾勒出这四个字。包间用垂丝隔断，丝条上自然色色大朵鲜花盛放，轻轻一拈，竟是真花，玫瑰百合芍药海棠……徐姗姗自进店起便很惊奇，倒是王洁一脸不动如山坐在一旁啜茶。
　　“王洁，这地方还真不错，也能被你找到。”徐姗姗笑意盎然，她左手边坐着谈夏柳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她，竟然更美了……王洁一口一口啜茶，眼神却一瞬不瞬盯着谈夏柳，她不是会回避的女人，所以也就越发肆无忌惮。
　　“六年都没见了啊，夏柳，快跟我们说说你都做了什么？过的怎么样？好不好？想当初你不告而别，学校就跟炸锅一样，偏偏连老师都说不清你到底是怎么了。”徐姗姗稍一坐定，就开始把一个个问题向机关枪一样打向谈夏柳。
　　谈夏柳一脸无奈的笑，却并不回答。
　　王洁淡淡开口，“是啊，夏柳，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谈夏柳笑笑，并不答话，只说，“你们现在都过得怎样？”
　　“她，”王洁闻言向徐姗姗努努嘴，“快结婚了，对象你也认识。”
　　“哦？是谁？”夏柳诧异道。
　　姗姗难得红了脸，“就是王立雄呗，我俩大学考到一起，后来就在一块了。”
　　还真是奇妙的因缘，谈夏柳想。高中的时候王立雄似乎便对姗姗有好感，没想到最后果然还是他。
　　“也许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天定的吧。”夏柳感慨说。
　　徐姗姗点头，“谁说不是呢？你还记得林东吧？就是那个高中喜欢你但你不喜欢的，现在，是王洁男朋友了。”
　　谈夏柳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杯当的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泼了一身。
　　王洁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却热络的掏出纸巾递过去。徐姗姗不知怎么回事，以为她手滑便没放到心上，继续说，“大学毕业那年我家的跟我说带我见一哥们儿，我以为谁呢，没想到是林东，然后又见着王洁，那时候都没联系好几年了，谁想又碰见，感觉真亲。”说着姗姗看王洁一眼，笑着说，“这时候又见你，听说王洁弟弟喜欢你，这可不都是缘分吗？”
　　后面的话谈夏柳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耳边不断旋绕“王洁的男朋友”这六个字，她突然想起，再见面自己似乎从没想过他是不是已不是一个人。
　　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呢？夏柳低下头，暗暗笑了。
　　也许，只是年少时得不到的一个梦，六年来他圆不了，所以时时刻刻记着，现在又有机会去圆便无论如何不能放开。
　　她笑意更胜，抬头对着那两人，一脸灿烂，“他喜欢我，我并不喜欢他，并不是好缘分。”
　　三人俱沉默。
　　良久王洁手机突然震动，她接电话说，“到了？我这边见个朋友，马上就好。”
　　徐姗姗见机立刻让王洁有事自己忙就好等等，王洁也不推辞，拍下两百块钱就走。
　　谈夏柳看着桌上的两百块钱一时转不过弯，半晌才道，“姗姗，这顿我请，你把钱还给她吧。”
　　徐姗姗笑笑，握住她一只手语重心长说，“没事，她现在有个有钱的爹还有林东这样的男朋友，自然不在乎这点钱——忘了告诉你吧，现在林东很厉害的，前些天我还在一本商业杂志上见到他的采访——所以她既然说请了，咱们也没必要推辞。”
　　谈夏柳看着徐姗姗脸上的无所谓，心中的温暖和愉悦突然熄灭了。
　　岁月如梭，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已改变。
　　她觉得自己和她已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