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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述平志 但有此心 俟君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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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在北上的路途中。
开始时他骑马随在她车旁,零星的交谈也只是一般的客套话。他虽然对她很好奇却不敢有任何僭越。而她,对任何事情都不甚关心。
一日清晨路过一个山边小店,他下马入店中打了一壶酒,站在车外说:“夜间寒气未散,姑娘喝一口暖暖身子罢。”一只素手从帘中伸出,顿了顿她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接过了酒淡淡说道:“多谢少侠。”而同时他却感觉到她冰冷的指尖迅速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有毒。
他一惊,继而眼中戾气暴起,点足一掠冲回了店中。之前故友曾嘱咐他这一路凶险无比让他暗中小心,而现在有她在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店中传来了她所不愿听见的声音,咒骂声、金石相交之声、血肉飞溅声和人临死前的哀号。她皱眉,细细打量着手中的酒壶。此毒无色无味,入口即肝肠寸断,吐血而死。若不是她之前因为一些机缘识得分辨之法,恐怕此时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们而非那些人。她是最不愿衣上沾血的,而他,无法完成诺言也会死不瞑目吧。但无论如何,这孽缘注定是结下了。入世一步,或许只需一言,回首间已是红尘万里……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她面前。杀意已然褪去,身上没有星点的血迹,是得胜归来。他向她抱拳道:“多谢姑娘指点!”见她仍旧皱眉看着酒壶,干脆一把夺过来向酒店扔去:“你不必如此挂怀,这本是我的事,与姑娘无关。江湖中是找不到两全的法子的,而无法拔剑的人,注定无法在那里生存。”
“但纵使是善于拔剑的人,也无法久存于江湖。”她轻声说,纯黑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似有几多复杂的情感。他闻言粲然一笑翻身上马,对着朝阳挥出一剑:“或许是吧,但我命由我不由天!”剑刃映着朝阳泛起一道耀目的光。这光芒和他的笑容一起,成了她生命中最为闪亮的回忆。
从那以后虽然一路多有惊险,他们之间的交谈却也多了起来,最后他干脆放着空马跟车自己坐在车前与她隔着帘子谈笑。天地朝野人世江湖,无所不谈百无禁忌。他发现了她出世淡泊背后的傲骨侠性,而她也发现了他洒脱明朗背后的无奈困苦。各人有着各人的坚持,却只能以另一种面目示人。但也正是以另一种面目示人,才能保有自己的天性,这不能不说是个莫大的讽刺。
快到皇都之时,已是入冬了。车里铺起了厚厚的兽皮,一个暖炉把这个小小的空间烘得暖暖的。晚上若是无处投宿,他们便各裹一张毯子围着火炉饮酒驱寒。出乎意料地她的酒量不错,于是在入京前的最后一夜,他说要和她赌酒。“以后……不知要何时才能相见了呢。”他说出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时已有了一分醉意,“所以我们赌酒吧,输了的人要说说自己的过去。”她扬眉一笑说好,接下来输的就一直是他。他不记得那夜自己被灌了多少碗酒套出了多少过往,唯一清晰的记忆只有她的一句话:“死生?人世无常,死生亦无常,一切终归虚妄。谈之何用?”他忘记了是什么引出了她如此萧然的一番话语,但她那时看着窗外雪花飘落的眼神却带着深深的落寞和倦意。
他知道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她那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