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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是我的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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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
蓝子聪竟然没有哭。
看着唯一的亲人被盖上白布，他只是木然。
木然地办手续，木然地聆听，木然地看着监控。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妹妹那么开心过了。
她笑得灿烂。
蓝子聪甚至有点高兴。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看到妹妹笑的呢。
六岁开始陪伴。
争吵，打架。
他第一次为她买卫生巾尴尬得发狂，后来竟然也记住她喜欢什么品牌。
只是后来她再也不主动找他说话。
挺好的。
终于开心了。
终于可以在想见到亲人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了。
——
他陪在他身边。
“警察说谢广桐给她打了电话。“
“叫她去保释。“
黄泽想抱着蓝子聪，却被他制止。
蓝子聪眼神恍惚，分明是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样子，迷离的，空洞的，你甚至看不到他的痛苦，看不到他内心的真是情绪，眼前人像一具尸体，行尸走肉，只是茫然。
“她这次月考明明进步了两百二十八名。“
“她吃饭的时候和我说，再这样下去就可以去省会读书了。“
“本来想着她考上大学，我就真的不管她了。”
“好咯，现在管不到咯。”
“省心，这小孩真的很让人省心·。”
“以前没催过她做作业的，一放学就猫在路灯旁边。”
“只是我自己没读书，我太笨，搞不懂她。”
“她小时候很喜欢粘着我，我比她晚下课她就在学校门口等着我。“
“以前打游戏很烂，没什么钱，不吃午饭给她下午买雪糕。“
“她谈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我兄弟。“
“后来她不喜欢了，就把人家甩了，尴尬死我了。“
蓝子聪说着竟然笑起来。
只是眼角的眼泪总背叛他。
黄泽不顾他的拒绝，只是拥抱着他。
蓝子聪的体型比他壮实，但黄泽竟然能不让他挣脱，只是全方位地包裹着他。
黄泽的拥抱不是霸道的，不算什么温柔，介于父亲和兄长之间的关怀，他比蓝子聪大两岁，却比蓝子聪少经历了二十倍。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锦衣玉食只是缺少孤独，其实也算得上很幸运。
——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陪伴。
陪伴。
陪伴他走出来。
或许永远走不出来也没关系。
总有事情不能忘记。
有些事情不会被忘记。
痛苦才让人更加清醒。
“泽。“
“我真的很爱她。“
“我知道。“
“她走了。“
“嗯。“
“你说我以后会干嘛，是不是还能更糟糕。“
黄泽把他抱得更紧。
“黄泽。”
“我是不是很失败。”
“不许乱说。”
“难道不算失败吗。”
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只是让他在自己怀里溃败。
哭的一塌糊涂。
——
每天只是躺着。
醒了吃，吃了睡，睡了吃。
黄泽接他到了自己家。
全家福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带到家里。
临走的时候摸了摸妹妹的奖状，不知道算不算最后一次看你。
后来学校的老师来慰问，送上一笔算得上不菲的费用。
拿来安置了。
坟墓很好看，是她喜欢的风格。
开始每天晚上能梦到她。
到后来两三天一次。
到后来一个月几次。
再到后来再未曾入梦。
“她把我忘掉了。“
“我妹不要我了。“
他好开心。
自己终于不再是她痛苦的根源。
眼泪流下来的的时候是幸福的吗。
从来没有幸福过，不知道。
——
后来黄泽他弟出生。
没有回家，象征性地送了花束聊表敬意。
父亲打电话来，蓝子聪替他接了。
电话里的中年男人支支吾吾，说以后可能没法再见面了，要去别的城市生活了。
说自己真的有在乎过黄泽，只是很多事情没法选择。
说自己还算是黄泽的爸爸，要是遇上什么紧急事情还是可以来找他。
说黄泽也不小了，可以自己生活了，做父亲的才会这么做。
说感谢他理解。
蓝子聪和黄泽转述。
“我不想听。“
“他的花被扔到垃圾桶了，你看看和不和他说吧。“
蓝子聪应声答应，没有转告。
“他说祝你以后顺利。“
黄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很冷。
由内而外的冷。
蓝子聪拥抱着他。
像一个可以解决所有难题的春天。
像一个专属于他的月亮。
他的月亮。
独一无二的月亮。
——
过了一段时间。金岱太痛苦，再没来过当家教。
“妹妹真的很聪明。“
“我知道。“
黄泽在电话里打断金岱，生怕蓝子聪听到后面的话语。
据说金岱后来考研考到了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好像是北京还是上海，反正比一辈子呆在这个县城里好太多，这是后话了。
网吧老板看蓝子聪可怜，就请他当了网管。
蓝子聪每天只去网吧，熬夜熬的多，回来倒头就睡，睡的时候总喜欢抱着黄泽的腰。
游戏很久没打过了。
据说谢广桐后来和人打架被打断了腿，终于是被扫地出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打杂。
——
蓝子聪替他查的分数。
黄泽还是没考上大学，竟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你看，日子不会变好的。“
日子如水流淌，流淌的悲伤终于变成沉积物，不再继续前往下流。
总得继续过。
总要继续过。
“电脑开机，游戏代打王者继续来袭。”
蓝子聪有意哄他开心。
“就你？小蓝颜。”
——
妹妹过世一年了。
他们坐在天台上喝酒。
“日子没变好过。“
“但是还得过。“
蓝子聪耸耸肩，干杯的时刻，心情比啤酒苦涩。
“你说我们能过多久呢。”
黄泽靠在蓝子聪的肩上。
月亮还是不偏不倚地把月光给予所有人。
贫贱富贵都在月光里。
温良的月亮。
无暇的月亮。
他们的月亮。
“不知道。”
“但是现在是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