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离》黔灵

2、第2章

　　第一章侍读前传2
　　雪下到中午，庭院各处皆披上厚厚的白裘后，停了。
　　老张头喊男小厮门别院集合，分配了清扫宅子里雪的任务以后，大家都匆匆四散去清扫自己负责的地方，李汀分到的是花园和假山南面一带，这次他裹上了前两日内务发的黑色襦袄——京都的冬日是真的冷。
　　他左肩扛着铁锨，右咯吱窝夹着竹木大扫帚，来到花园南口，埋头一步步开始清理小路上的积雪。没走多时，他听见飕飕飒飒的声音从西边传来，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扫帚的声音，停下来竖耳听了却发现不是，他放下手里的铁锨，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绕过了一带一人高的银粉蔷薇带，李汀看见小桥西侧的树下，少年一袭白衣，步若轻燕，剑舞若飞。李汀盯着少年手中在白雪的映照下寒光凛凛的宝剑，不禁心神一颤，抬脚就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铁锨和扫帚还安详地躺在雪地里等着他，他一手抓一个，掂了掂，犹豫几秒，抱着铁锨又往回跑去。
　　二公子还在，太好了！
　　李汀用右手抓起铁锨，半身隐在银粉蔷薇隔带后边，然后探出个脑袋去瞅树下舞剑的二公子——只见那剑在二公子手中舞得极为丝滑，出剑迅而有力；脚上动作也是游刃有余，移步轻而稳健——李汀学着他的动作，右腿微曲，左脚点地，右手内翻，将铁锨向后一甩……“吱——滋溜——咣！”
　　“嘶……”李汀一只手捂着脆弱的尾椎骨，另一只手撑着厚厚的雪，费力站起来。他试探地揉了几下屁股又揉了几下震得麻麻的腰，这才去一旁拾起滑出去好几布远的铁锨。“不行，不能拿这个，明天去仓库看看找个小棍子啥的”他这么想着，左右扭头瞅了没人，于是飞快地“嘎巴”折下一段蔷薇枝捏在手里，再探头去瞅二公子的动作……
　　李汀脑袋聪明得紧，虽然只学了没一会儿，但是已经记住二公子舞的其中一套剑法里的十二三个动作了。只是他从小没有人教习武术，母亲在时又提防他偷学各类武功，就连小李汀七八岁时想跟着老家侍卫学做简单的小暗器都严辞阻止了，还关了他五天禁闭——母亲怕他习武冒险去寻仇，捐了自己性命。
　　他又将记住的动作反复练了几遍，方听得那边二公子舞剑的声音停了。他悄悄探头瞅去，只见二公子弓腰将剑收入鞘，握剑的手拽了几下前胸衣襟，又复去扒衣领，虽站得远，但他好像确实看到了，从二公子微张的口中呼出的白气，还有从他扯开的那截衣领中散出的白气——是啊，这天儿真冷，可是他真热，练剑热得——李汀想到这里不禁也用手去扯了扯身上的小黑襦袄领子，但视线一直朝那边瞅着，不知道瞅啥，他脑子有点空，他看到最后，二公子接了仆人递上来的茶，那张练剑热得红润的唇抿上了瓷白的杯沿，转瞬又离开，然后……然后他噙着笑朝这边瞥了一眼！
　　他瞥了一眼！
　　李汀头脑里“铛”得一下，好像是老张头拿着锣敲在了他头上，他飞快地蹲下身，喉咙里咕噜咽了一口唾沫，喘了两口白气，抱起地上的铁锨往假山南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