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劫》一格i

4、第 2 章 毕业show彩排 江槃僵

　　霍小菲抓着颜料盒不放，眨了眨眼等待她说什么。

　　“对不起！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我的错，我应该给你洗衣服，请……请……”

　　霍小菲愣住了。江槃也是，双手维持着向前伸的动作。霍小菲认真凝视着她，没有眼神的任何暗示，但她觉得心脏要不跳了。

　　“不用。你以后慢点跑别再摔了，刚刚那一下挺痛的。”

　　“对了！”霍小菲突然笑了，“你的眼睛很漂亮。”

　　江槃僵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霍小菲匆匆忙跑上楼梯。

　　“刚刚是在夸她？”江槃觉得自己幻听了，从那时她便执着于见识真正的菲姐。

　　接连几天她都在偷偷追踪霍小菲，慢慢地她发觉，传言里“不可一世的霍小菲”是假的。

　　是她，经常给腿脚不便的周斌教授送来便餐；是她，在没课的下午去北门口照顾一家快倒闭的面点店生意，阿姨养的小狗总爱屁颠屁颠跟到门口和她告别；还是她，起床后小心翼翼地把四楼宿舍门口的垃圾袋一个个拖走。

　　隔着一扇门，江槃没出声，透过猫眼，安静地端详着女孩。当她直起身时，江槃看清楚了她脸上明艳的微笑。那笑容好像会飞，打着旋儿，闯进自己的心坎里。

　　她曾经也疑问过：“霍小菲是爱笑的吧”

　　那段时间后，江槃对霍小菲的印象彻彻底底拐了个直角，但她清楚，仅凭自己一人言论无法为她正名，索性加入那些对她无恶意的男生队列。

　　从遐想里回过神，江槃很是飒爽地笑着：“我先赌！赌这次是谢谢大好人！”

　　刘希、洪铭几人没憋住，指着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邢梓呈调侃起来。

　　“大好人~呈哥~”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

　　“叮——”刘希手里紧握的手机响起铃声又逐渐弱下。

　　原本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听到这声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那位趴在地上被控制住无法动弹的也尽量把头抬高去观望。

　　刘希发现新消息是两条语音。体育场内很吵，他直接转了文字。谁知下一秒竟愣在原地，嘴唇上下张合，半天才吐出句话。

　　“我……我丢……”

　　“怎！么！这剧情发展有问题啊！”

　　听他叫唤，一帮人忍不住探身看去。有些离太远，伸长脖子也挤不进去的，索性放开桎梏着邢梓呈的双手，绕到上排座椅去看。

　　邢梓呈揉着酸痛的肩膀从地上爬起，使劲拍掉粘上的灰尘，抬眼对上大伙八卦的目光。

　　“干嘛？”

　　“你们什么眼神儿？”

　　刘希哆嗦着支支吾吾想说却说不出来。洪铭性子急，一把从他手里夺下手机，反手推给邢梓呈看。

　　邢梓呈，如果你还记得我那就请把所有的不好都忘记吧
　　其实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

　　等他差不多读完回话，洪铭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语气，酸溜溜地问道：“呈哥！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有故事啊！”

　　邢梓呈有些无语，直接打断他的话。

　　“啧。我都没直接面对面见过她。”

　　“泥马！”洪铭一声哀嚎划破天际。

　　“邢梓呈啊，邢梓呈！全校只有你在真特么搞学习啊！”

　　但这的确是实话，邢梓呈在附属医学院学习，每个月只有一两次来主校区打球放松。而且，他爸邢尊是个旅游狂，中国内陆大多数城市都去过，还在各个中大型城市开发房地产项目。正好在五角场周围有套挺大的双层，索性让宝贝儿子填了走读。

　　“诶诶诶诶，你小点声嚷嚷。”

　　刘希小声提醒洪铭，“呈哥，难不成你连大二入学典礼都没来？”

　　“还有那次‘八楼西事变’，闹的沸沸扬扬的就是她。我还和你说了呢！”邢梓呈的室友在一旁补充道。

　　“噢，有点印象。”

　　邢梓呈又想起来那些偷拍照的事情。少女有一头过肩的乌黑长发，脸没被照清却眉眼端正，身段苗条，不禁让人惊艳万分。连他甚至对霍小菲有了些非分之想。

　　“喂？邢梓呈？邢梓呈！你咋了？”

　　“嘘~我猜他肯定在颅内高潮呢。”刘希模仿他的声音表演着。
　　“啊！霍小菲！你发给我的留言我听后不禁泪流满面。哦~darling……”

　　他突然意识到手腕被狠狠地拉住了，邢梓呈的眼睛仿佛开了红眼特效。

　　“哎别别别！大哥我错了！sorry！”

　　“晚了！”

　　只见一帮子人，有两人在队前跑的最快，身后是一众人跟着跑，绕了场地一圈又一圈。

　　宿舍楼里，霍小菲拄着头好久才慢吞吞加进小群，大致二十多分钟后突然被一连@好几下。

　　是刘嘻嘻呀：@所有人彩排走位顺序来了
　　【图片】

　　@霍小菲菲姐菲姐！
　　赶紧准备一下 邢梓呈下一个就是你了

　　看着屏幕中央再次出现的熟悉名字，霍小菲微微打了个寒噤。不禁闭紧双眼，低头将额头贴上手机。

　　“梓呈，我们重新开盘吧。”

　　“我赌，我仍会喜欢你。”

　　“……多看我一眼，好吗……”

　　霍小菲简单换条短袖衫，快步至中场体育馆。

　　上海的六月初口味颇为热烈。黄浦江畔那夹杂着远方海水的风吹拂而来，如一根处于绷断边缘的琴弦，断裂时刻在空气中释放身上粘黏的松香粉，在鼻腔里炸裂，蒸腾，上升，飞扬，飘浮，消散，格外富有魅力。

　　停步在侧门口，小菲回头望向夏风的源头，贪恋地吸上一大口。

　　“之所以热爱世界，是因为对于目及之处、对于意料之喜，皆葆有期待。”

　　真好。

　　小菲呀，希望总会有的。

　　刚踏入彩排现场她就遇上指导老师，好巧不巧，与邢梓呈后脚错过。老师简单指点着过毯流程，小菲记性好，快速顺两边就领会要求了。

　　“对了小菲，”彩排结束时一位策划老师急匆匆朝她跑来，指指一张经过几次修改批画破破烂烂的纸，用不容推卸的语气说道：“毕业生讲话上台时要配bgm，我们为了赶时间，只能安排邢梓呈和你一起走。”

　　“啊？老……老师……”霍小菲腾地一下从塑料椅上站起来。

　　老师被她突然的动作猛然惊到，抬手扶起悬在鼻梁险些掉落的眼镜。

　　“怎么了？”

　　“咳咳…没，没事。”

　　“哦，你放心。不碍事的，你俩并排不挡镜头。”

　　“哎！别忘回去把演讲稿电子版给我哈！”

　　老师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去机位了，边跺着快步边念叨着：“两个大系的帅哥美女，在一起多养眼啊~”

　　霍小菲一脸落寞，但也不好说话了，径直向门口走去。

　　“别啊！怎么跟这人过不去了！”

　　时间真是不等人，一眨眼就晃到了点。彩排后连续几天内霍小菲都在拼命打工兼职，干完活回到宿舍还得挤出时间准备演讲稿，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才攒到足够全额租下一条晚礼服的钱。

　　租到长裙的那刻她别提多美了，出服装店大门就抱着那包装袋子又搂又亲的，留到毕业典礼上才穿上身。

　　伴随昏暗的霓光彩灯和富有节奏感的音浪，江槃在后台不停绕绕弯弯，好不容易才发现躲在角落里不知怎样处理发型的霍小菲。

　　“霍小菲！”

　　音乐声太大，霍小菲没有发觉。江槃放大音量，用力喊道。

　　“霍小菲！”

　　这次她听清了，仰头发现对面台阶上的江槃。

　　“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江槃。”
　　“心理系的。”

　　霍小菲垂眸避开与她的对视，微微思考了一会儿。

　　“我记得你是在学生会吧？”

　　“嗯！”江槃略有些许兴奋，“小菲姐，你说过我眼睛好看呢！”

　　“啊？”小菲欢喜道：“原来当时那位是小槃啊！”

　　江槃本和霍小菲对话时就紧张，现在看到她满目期待的表情，脸透红透红。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江槃同学，请问能麻烦你帮我盘头吗？”

　　说着，有些为难的捋捋碎发。“这后面……有点不好扎。”

　　“好啊！反正离开场还有半个点，我不急。”

　　说话间江槃连忙蹦下几节台阶，绕到霍小菲身后。

　　指尖插入浓密的发丝间，她吸了口气，偷偷用指肚摩挲着秀发，在心里无声呻吟。

　　“霍小菲，她简直在发光啊……”

　　撩起的头发毫无掩饰地暴露出她细长的脖颈，被漆黑的背景衬得格外光洁白亮。

　　江槃看入了迷，不免加重了几声呼吸，又怕自己哈出的热气惊动霍小菲。

　　“小菲姐。”

　　“怎么了？”

　　“唔，没事……”

　　强忍下冲动的思想，江槃轻手轻脚地整理好她鬓角边稀稀疏疏的碎发。“小菲姐，你真漂亮。”江槃深情地望向霍小菲，含糊不清道。

　　“啊……谢谢……”

　　霍小菲没有直视她，低头不知看向何处，低声说道。江槃还想补充什么，突然察觉到西装外套里的手机在震动。看来是时候开幕了。

　　“小菲姐，我们下次再说吧，bye~”

　　“再见。”

　　霍小菲待再也不见那蹦跳的身影才缓缓站起，绕到安排的3号入场帘后，等待那位“故友”。

　　不过刚刚站稳脚跟，始料未及间，身后传来一声成熟的男音。

　　“你好，金融系霍小菲是吗？”

　　终于……
　　我们又要遇见了。

　　霍小菲略微僵硬地转过身，对上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眸。

　　她见过无数次那对眼睛，带有嘲讽的，怒色指责她的，包涵嫌弃的，她都见识过。

　　那笑的呢？

　　也有……

　　不过是他高高在上，俯视她，胜利者展露的笑。

　　霍小菲只觉得心口窝刺痛着，火辣辣的，干疼，生疼，就像长硬的指甲扣掉息肉上新生的疤。

　　怎么他还是和小时候的一样，
　　一点都没变。

　　“你好啊。”

　　霍小菲连忙避开眼神对视，唇边挤出浑圆的漩涡，艳丽如同露珠。

　　“很高兴认识你。”

　　“医学部，邢梓呈同学。”

　　邢梓呈愣在原地，对面身着一套白色流苏长裙的身影好似一人，那脸上的笑更像。

　　“你是……？”

　　太好了，他终于把我忘了。

　　霍小菲极力克制住眼泪，不知为何，她现在很想哭。这十二年，他每霎那间的身影都在毫无间断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着。霍小菲有种恍惚感，她觉得邢梓呈才是迫使她追逐前方的动力。

　　“霍小菲，你到底是谁……？”

　　却听前场主持人的声音传来，“那么接下来请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优秀毕业生代表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