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劫》一格i

3、第 1 章 好友申请 “嗷呜

　　“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

　　塞在牛仔裤兜里的手机响起阵阵狗叫提示音。霍小菲放下没翻开几页的小说，食指中指夹着笔，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锁屏查看着新消息。

　　“周老这是整哪一出啊？”霍小菲微哑着嗓音，低声念叨几句。

　　马上要办毕业典礼了，学生们都趁这时去附近的酒吧玩，但不是每个人都很幸运。十三位系优秀研究生被强行安排走红毯送祝福活动，只得待在校内听指挥调动。

　　这些“幸运儿”中就包括霍小菲，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长时间的无所事事将她折磨得不成人样，连平日里明亮有神的眼睛也好似糊了砂质。

　　“可恶！”

　　周斌——她的本命教授老爷子都出去嗨了。当然，他只是和其他高龄老师凑在一起到活动室搓搓麻将。

　　老人家一把岁数却童心未泯。刚刚听说得意门生“被管控”的惨状后，故意使坏发过去一张自拍。

　　霍小菲打开照片，屏幕中央稍暗，光标转了几圈加载。再度亮起，老周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的面庞和咧开的大嘴映入眼帘，身后便是一张偌大的麻将桌。

　　语音消息不带停继续涌入——
　　“哈哈”
　　“小霍？你在线吗？”
　　“你丁哥已经输我两局了”

　　背景音里有人突然拔高音量，多出几分嘈杂。显而易见，是她英语老师丁涛正在骂骂咧咧。
　　“扯淡！我这边牌不好……”

　　“哈哈哈哈他说你比他打得好，让下次咱俩比试比试。”

　　“我想睡觉——”
　　小菲斜身扑在桌上，虽被他“短信轰炸”炸的体无完肤，但还是强作笑意发去一个大拇指，简单敷衍了几句。

　　“老师，咱俩知己知彼”
　　“现在会耍的一点小技巧不还是老师您教的吗”
　　受到夸奖的周斌明显飘飘然了。真是，谁不喜欢听好话呀~

　　“老师，要不您跟丁老师换个位置吧？”

　　“看看是他牌不好，还是今天手气不好（歪嘴）”

　　“哈哈哈哈。小菲你这方法好啊。哈哈哈哈。”

　　背景音又变得嘈杂。
　　“来！丁老师！咱俩换个坐再来一局……”
　　“来！来！来！”

　　宿舍楼空荡得很，恰好是下午，室温不算凉快。她浑身无力，脑子里晕叨叨的，直犯困，好似眼皮都黏在眼球上。

　　新消息频频闪现，但不是微博热点就是头条新闻。

　　“这都什么娱乐圈新八卦啊？顶级偶像袁撷为爱作1？”

　　扒拉扒拉着，她不禁“啧啧”两声。突然，又听提示音“嗷呜~”一声，从微信传来的好友验证消息弹出界面。

　　“嗯？”

　　这个意外新通知，可让她精神起来了。急忙把腿从书桌上挪开，微微摆正坐姿，才打开通知。

　　霍小菲平日里话少，和舍友们也不算熟知。别人上大学无不抱着交友的心态，而她却像个木头，除搞数据汇报外，与大多数同学间的交流几乎为零。她个人也对学校里那些零零碎碎等八卦事没兴趣，压根没仔细听过什么。

　　好多人都说她可惜了这张脸。这话不假，作为昔日的“七中校花”，霍小菲那副好皮子可不是说有就有。光是在大二时新生入校仪式的演讲，就引起不小的波浪。

　　随之，隔壁某交大的也开始在校园墙上表白，嗯…也就差不多两三天一篇。

　　可是她霍小菲很害怕爱情，这些东西就当真应该绕过她走。甚至当学长举着一大捧玫瑰，半跪在她面前深情告白，直接就被打断了。

　　霍小菲喉咙干巴巴的，呼吸困难，一字一句地说：“同学你好。我不会谈恋爱。我也不想早恋。我也不会喜欢一个谈过对象的人。抱歉。”

　　这一场“八楼西事发”后，霍小菲的再一次出圈是几张酒吧包厢里的照片。教育处的动作很快，快到她没完全看清楚就已经被删掉了。而各种辱骂、指责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有人说她是陪酒女，也有人认为她想赚钱想疯了，还有几个和她算熟的帮她证明清白。

　　霍小菲本人并没有太在意，而是将自己埋进书里。凭实力在人才济济的金融系杀出一条血路，靠成绩压下一众。

　　其实她对于这个朋友申请也是蛮好奇的，自己“冷漠厌世”的风评大半个学校都清楚，朋友也就是稳定的二十个人。如此一想，不是不死心的痴情种，就大抵是招聘员的企业微信。

　　想到这，霍小菲的掌心不禁沁出汗珠。

　　不会吧？她听老周头说过，每次毕业季都会有企业来抢人头，一不留神就摸不清被“拐”到哪里去了。

　　然而，当她点开申请却被现实结结实实给了一棒。那是远比“就业”更难以表述的恐惧。

　　“你好，我是医学部邢梓呈。”

　　邢，梓，呈？

　　霍小菲感觉是巧合，抱着侥幸的心理，检查那人一条条资料。

　　她乞求上天只是和她开个玩笑，“邢梓呈”是重名的某个有缘人罢了。虽然她早就听说了自己认识的“邢梓呈”也在医学院还混的不错，但……

　　“不是他”
　　“拜托”
　　“请告诉我他不是邢梓呈”

　　但最终的结果还真是上天的玩笑。从背景，每条可见的朋友圈照片，甚至每句话的语气都对应着她认识的那位邢梓呈。

　　“命”就如同巨石，即使拼劲全力也休想动它分毫。命不好，还得硬着头皮认，霍小菲感觉自己狼狈极了。她自尊心很强，做事不一定要满足大众，但必须要对得起自己。

　　目标、信仰、希望之类的精神物质，是能找回来的。但如果弄丢尊严，就不可逆转了。即使某一天重新拾起，口碑也已经一落千丈，失去可骄傲的资本。

　　那时候，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而正因她曾险些失去，所以霍小菲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她原以为自己终于长大了，可以独挡一面天，却唯独在面对邢梓呈时，所集的一身武艺都如同失效般……

　　是一次次竞争后被他刁难，她的不好受。总觉心上有小虫在啃，却又必须很好地将自己的难过掩饰起来，认真备着下次。于是，在两人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在思考自己的异常。

　　十二年，经历了青春期的躁动，各种大考的压力以及一批批新同学，整个人从内到外被时光翻了个新，那份特殊的情感却完完整整得保存下来，分毫不差。

　　她上网搜过星座，翻过《什么样的爱值得勇敢一次》，去小巷偷偷算过八卦。

　　“两径同流，命线成倒流状，姑娘你这命格不是一般相啊……上头有债的……”算卦老先生看着她的手相，有些为难的摇摇头。

　　“爷爷，能再帮我看看姻缘么？”

　　“这……”他将脸凑向手更近了些，半晌不语，而后喃喃道：“独一份上上签，只能算得上是双方逞强，宜多加交流，欲速而不达……姑娘，你的命盘太不寻，我也参不透什么了……”

　　霍小菲不信什么神鬼。

　　但从那时候起她逐渐明白了，这是一种趋似病态的爱恋——她喜欢邢梓呈。崇拜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站上高台的男孩。

　　不堪的回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一幕幕……

　　心好痛……

　　她没再往下想，而是泄气般按下“同意申请”按键，一把将手机推到桌角落。又用身子使劲压了压椅背，向后躺倒。

　　“真是自作多情啊，”霍小菲喃喃道。左手顺着细长的脖颈爬升，直至摸上头顶，使劲搓了几把最顶端的一小撮呆毛。

　　先不谈及其他因素，单以邢梓呈的智力水准，过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应该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从12岁开始算，她今年已经24了，十二个年头没联系，没见过面，认不出来是一定的。

　　同时，她还改名了。

　　“真好，”霍小菲轻松地笑笑。

　　这样大家记住的便是霍潇潇，而不是她霍小菲。

　　真好……

　　但把她忘了难道不会更好吗……

　　手机来信提示声响了几下，这次她并没急。

　　“这世界真小……”

　　“梓呈，还是让你找到我了。”

　　霍小菲也不打算当误太多时间，相对快速地拿起手机回复过去。

　　你好，是霍小菲同学吗

　　嗯，是

　　你好，我是邢梓呈

　　【群聊链接：复日牛13人】

　　刘希建了个小群说方便优毕联系

　　但他怕你不会进所以就拜托我来问问

　　霍小菲看着发来的话不禁瘪瘪嘴。

　　抱歉，她实在无法想象邢梓呈在屏幕另一边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再说，刘希也是。她会吃人吗昂？非要找个自恋狂来烦她！

　　“自恋那毛病是没改还是改不掉？”

　　另一端，体育馆观众席看台上

　　邢梓呈周围环了两三圈人，都在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只是顺着手机往下，就会发现它并不在邢梓呈的手里。

　　刘希像个猴子似的上下乱窜，咧嘴叫唤道：“兄弟们！把呈哥按住了！”

　　邢梓呈被众多“好哥们”结结实实地压在地上，也许是某位力气太大了，他忍不住皱眉，笑骂道：“滚！你们几个等一会我挨个踹！”

　　“唉呀~呈哥呀~”

　　刘希摇摇头，直接把聊天界面还有没发出来的短信摆在他面前，晃了晃。

　　“兄弟们这是在为你的大学生活找幸福呢！”

　　“我们菲姐真得太炫爆了！单凭拒绝姜泽英就能火出圈！

　　“哎！洪铭！你说对不对？”

　　说着他拿手肘怼了怼身侧（#黑皮#188#白袜#体育生#感谢教练）的洪铭。

　　洪铭是姜泽英的师弟，当时在人群内圈，亲眼见到那幅绝美画面。他不禁哈哈大笑，“啊对对对！你们还记着姜哥的表情吗？”

　　大家以一种苦涩的笑脸回应着。

　　“三天！三天啊！打球时球拍都能掉……啧啧啧，我们教练也揪着他耳朵骂，好不容易才重拿单冠。”

　　在外围一直不语的江槃突然说话了。

　　“你们说，菲姐该给呈哥回啥啊？”

　　江磐专门学心理分析，长副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对霍小菲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在宿舍楼梯口，霍小菲正抱了箱满得快溢出来的颜料盒，费劲地爬上楼。她从拐角处突然窜出来，“嘭”的一声，两人撞了个满怀。

　　江磐眼神好，立马认出是大名鼎鼎的霍小菲。

　　“完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成为研究生中第一个被菲姐怼的了。”

　　让她没想到是霍小菲先道的歉，“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提着颜料盒转身要走，“对不起，我有急事没看道。你还好吧？”

　　江槃急忙拉住她。

　　“等等，霍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