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浮生乱流年》樱朵

53、Chapter 15 巧遇女帝

　　几日里来，即墨国帝都到处都是来自各国各地的人，或高官显贵，或平明百姓，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三国会盟，这已是几十年未有发生，但今日却因着皇上成亲，三国帝王又共聚一堂，真正是无双喜事。

　　然又听闻皇上欲在云梦泽盛席华筳大飨宾客，盛邀各国才子佳人共宴，更是让各路人士激动莫名，于是受邀的，不受邀的，纷纷涌进即墨帝都，就算进不了皇宫，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民间沸腾无比，宫中亦是如此。无论皇帝臣子下人，只要是身在宫中，必定是行色匆匆步履难歇。如果真要找个闲人，那也不是没有，陶夭便是那唯一的一个特例。

　　其实，也不能说陶夭很清闲，她其实还是很忙的，每天都要忙着躲避教养嬷嬷来找自己的麻烦。这个苏嬷嬷，真不是一般得认真负责，自接了皇帝的任务，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守在陶夭身边指指点点唠唠叨叨，就连出恭，要不是陶夭恼怒赶人，她也想指点一番。

　　只是过了两天，陶夭明显觉得自己变瘦了许多。要是苏嬷嬷生在现代，一定能够成为一个抢手的减肥教练，只可惜她生错了年代。所以现在能做的，就只是每天跟陶夭玩躲猫猫的智力游戏。

　　这天下午，陶夭偷偷上了只小舟，独自一人向云梦泽深处划去。云梦泽里的岛屿千变万化，各不相同。每个岛屿自称一域，气候、土壤、植被大相径庭，这也形成了岛上独特的风光景观。蕊寒苑便是其中之一，这里可以算是四季如春的即墨帝国最寒冷的地方了。

　　岛上气候严寒，时有风雪，遍植寒梅。因为地处偏僻，陶夭就只来过一次，就连那一次，也是匆匆来匆匆去。由于先前没有准备，当时只着了单衣，只登岸片刻，就冻得四肢麻木寒意遍体，纵使岛上风光无限，也只能狼狈离开。

　　昨日在醉红轩被苏嬷嬷捉到后，陶夭百般懊恼之余、苦思冥想之际，终于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个好去处。单不说这偏僻旮旯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就是苏嬷嬷那只狡猾的老狐狸想到了这个地方，她那单薄的身子骨也不会允许老家伙上岛来寻自己。一想到这里，陶夭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聪明利落来。

　　小舟渐渐靠进蕊寒苑，周围的温度也开始一点一点地降低。陶夭得意得从包袱里抖出昨日偷偷命夏竹找来的狐裘披在身上，一个轻盈地跳跃，便登上岸去。熟练地将小舟拴在岸边，陶夭便大摇大摆地向里边走去。

　　一树一树的寒梅傲然独立，洁白如雪。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若不是寒风凛冽，扑面而来，惹起微微刺痛，陶夭还以为自己是身在幽幽幻境之中。如此美景，人间难寻。一时之间，咏梅的诗句纷杂而来，但陶夭却找不出一词一语能形容此情此景。

　　突然想起《红楼梦》中黛玉咏白海棠的诗句，借得梅花一缕魂，待亲眼见了，才能真正感受到，这梅花真真是有魂的精魄。空灵清奇，浅冷质气，越向梅林深处走去，陶夭越是恍惚，自己是否依旧身在人间。

　　天地之间皆白，身心之内俱清。朗朗乾坤，皎皎白雪，陶夭只觉亲切异常，像是前世来过此处一般。正独享空冥之间，忽然几点轻微的细碎脚步声传来，惊醒幻梦之人。

　　第一个想到的是苏嬷嬷，但旋即就被自己否定了，陶夭无法想象在这清静之地会冒然跑出一个圆滚滚的老嬷嬷。镇定心神，收敛内心，轻手轻脚地向声响之处走去。

　　冰天雪地之间，千朵梅花之下，浅蓝色的纤细身影，精魂般遗世独立。陶夭几乎忘记了呼吸，痴痴地望着远处出尘的纤影。直到两脚发麻，支撑不住，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听到声响，浅蓝色的身影微颤了下，随即转过身来。隔得远远的，陶夭也能猜到女子清绝的样貌，仙姿绰约，如寒梅一般超凡脱俗。难不成真是遇到了精灵？

　　“你没事吧？”女子向陶夭跑来，声色清丽，带着些许担忧。

　　“没，没事。”陶夭赶紧翻身跳起，利索地拍掉身上的积雪，脱口问道：“你是仙子吗？”

　　那女子先是一愣，之后轻声笑了起来，银铃般清脆。

　　“你一定是了。”陶夭上上下下不客气地打量了女子一通，肯定地点点头说：“先不说你长那么漂亮世间少有，就说你只穿了件这么单薄的绸衣，一般人类哪里经受得住哟！”

　　“呵呵，小姑娘，你可真有意思。”蓝衣女子微笑着轻轻摇头，对陶夭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轻启微唇：“做这衣衫的料子被称作暖烟罗，有御寒保暖之效，一件可是能抵你十件狐裘哦。”

　　“这么神奇？”陶夭即刻瞪圆了眼睛，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上前拉拉扯扯一番，嘴里啧啧赞叹，“果然是天上的人物啊，这么神奇的东西这世上怎么会有呢？”

　　蓝衣女子气定神闲地，任由陶夭仔细研究她的衣饰，脸上仍然荡漾着浅浅的笑容，“我可不是什么神仙，这暖烟罗也非天上之物，我可以保证，它切切实实地属于我们凡间。”

　　“啊？真的假的？”陶夭还是一脸怀疑，不敢置信，“你可不要骗我。”

　　“我骗你干嘛。”蓝衣女子依旧吟吟笑着，耐着性子解释说：“暖烟罗是我们蓝曜国三大珍奇之一，世间少有，你不知道也不足为怪。”

　　“蓝曜国？你是蓝曜国的人？”陶夭惊诧出声，显得比方才更震惊，她宁可相信眼前的女子是来自天界的。“你真是蓝曜国的人？”

　　蓝衣女子沉静地对着陶夭的眼睛，微笑着点头。

　　“那你肯定是那个女帝蓝心璃了。”陶夭歪着脑袋，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下该轮到蓝衣女子惊讶了，但只是一瞬间，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淡然冷定的神色。

　　“我也是乱猜的。”尽管陶夭语气谦虚，但眼神中不乏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托着腮帮分析道：“既然是蓝曜国的人，那肯定是受邀的贵宾了。而云梦泽并非外人可以随意进入，在没有主人陪同下，就算是达官显贵也一律不得入内。所以说，你只身一人在此，必定与皇上有些交情，身上又穿着稀世珍奇暖烟罗，那应该就是蓝曜国国主了。”

　　“你真聪明。”蓝心璃微微点头，认可了对方的分析，“如此蕙质兰心的姑娘，一定就是即墨国未来的皇后了。”

　　“咦？”陶夭微微一愣，旋即对着灰白的天空翻了个白眼，一下子就被人识破了身份可真没意思，况且这身份还是被人强行按上的。方才的愉悦被黯淡无力的未来浇了冷水，语气也变得有些恹恹地抵触，“你知道的倒也挺多的。”

　　“呵呵，刚才夭夭也说了——对了，不介意我叫你夭夭吧，说不上为什么，我见了你甚是欢喜，就如相识多年的知交一般亲切。”蓝心璃像是没有注意到夭夭烦躁不悦的神情，温柔地拉起她的手握住。

　　“不介意啦。”陶夭见对方堂堂一国之君，待自己是如此平易近人亲切友好，心里瞬得涌出一股感动，也不好意思再拉下脸来。先不说她从第一眼见到蓝心璃的时候，就已心生好感，当她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就单单只说自己听乔师傅提及这位女帝的时候，心里也是钦佩莫名，自己一直以成为女强人为自己的奋斗目标。

　　“那就好，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蓝心璃精致淡然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靥，亲热地挽起陶夭的手，温柔地说：“从今往后，只要不是在正式场合，我们便可免了一切礼节，以姐妹相待，你唤我一声心璃姐便可。”

　　“真的吗？”陶夭激动得立时瞪圆了眼睛，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轻易就认识一个好姐妹，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凭空赐给她一个如此强悍的姐姐，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也有个人商量。对了，梓轩的事，陶夭突然想到也许可以请她帮忙。但随即又连连否决，太冒进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何况她和那个大祭司还有些交情，要是被告发了就全完了。

　　蓝心璃见陶夭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皱眉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夭夭，你这是怎么了？”

　　“啊？”陶夭反应过来，赶紧止住了胡思乱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只是不敢相信我居然会有你这样厉害的姐姐，你可是蓝曜国的国主呀。反正，跟我以前想象的那个女帝完全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好相信的，你我一见如故，本就有姐妹之缘。”蓝心璃明眸流转，笑靥如花，“说起来，你以前想象中的我又是怎么样的？”

　　“就是第二个武则天呀。”陶夭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武则天？是谁？”蓝心璃好奇地问道。

　　“嗯，就是我们国家历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很厉害的哦。”陶夭说起武则天来，顿时激动无比，手舞足蹈，“我真的很佩服很喜欢她那样的女强人，雷厉风行，破旧革新，她还自己造字曌，取义为与日月同辉。当然啦，这女人有些心狠手辣，但是人无完人嘛。”

　　蓝心璃侧耳倾听，颇有些兴味。她一直以为，自古以来，再无一人同自己一般跳出陈规旧律，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从没有想过，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竟也有女子创出如此功业来，可惜生不同时难以相逢，否则定当引为知己。方才夭夭所形容的，不也正是自己的写照？

　　“夭夭，再多讲些那个女帝的事情吧。”蓝心璃挽着陶夭，言辞恳切。

　　“没问题。”陶夭爽朗应答，这么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更何况她本身就爱跟别人讨论这些个话题。

　　梅林深处，清凛悠然。携手同行，情谊绵长。谈兴方盛，却已是天昏暗、暮色沉。

　　“心璃姐，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陶夭恋恋不舍地拉着蓝心璃的手，苦着脸说道，她是真不愿回去重华殿，更不愿与那男人一道用晚膳。可是如若不回，就会惹出更大的事端。可以想见，那苏嬷嬷肯定已在他面前狠狠地告了一状。反正自习礼以来，每日都是如此，陶夭已是麻木了。

　　“说的也是，那我送你到渡口吧。”蓝心璃看了看天色，善解人意地带着陶夭向梅园外边走去。

　　“你不准备回去么？”陶夭一边庆幸蓝心璃体贴人、怕自己在这园中走丢了，一边生起疑问，都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在这园子里逛呢？

　　“我本就住在这里的寒清阁呀。”蓝心璃又微微笑了起来，耐心地解释说：“我是恋着这里的寒梅，才私下里早早来了即墨，蓝曜国正式的使团要过些日子才能抵达。枢燃知道我的喜好，便安排我住了此处。”

　　“这样啊。”陶夭了然，不禁感慨：“你们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要不是我今天躲着苏嬷嬷来了这里——啊，也不是躲，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将来要母仪天下，确实不得不事先学习，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蓝心璃温柔地理了理陶夭的鬓发，像是在安抚一个胡乱发脾气的小孩子，“放心吧，姐姐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明天再过来玩儿吧。”

　　“谢谢心璃姐。”陶夭原本担心事情败露，少了一个避难的好去处，没想到蓝心璃这么好说话，心中开心无比，连连应诺：“好的好的，明儿我再来陪姐姐聊天。”

　　“这便是了。”蓝心璃看着兴高采烈的陶夭，也跟着放开地笑了，“那明日午后，我便在渡口等你。”

　　“不用不用，我去找你就好。”陶夭连忙摆手，不想给蓝心璃添麻烦，“心璃姐还是好好赏梅吧。对了，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寒梅呀？”

　　“嗯。”蓝心璃低声应道，侧过头去看那一树一树纯色花骨朵，眼底一某黯然转瞬即逝。

　　“为什么？”

　　“咦？到了。”蓝心璃用手指着渡口，示意陶夭向那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