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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10 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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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谢婉汀的一声轻叹,陶夭竟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接下来的事自己大致也能猜到,但还是不忍打断,任由她说了下去。后宫女子,往往身不由己,苦痛难言。如今憋了许多年,她想说就让她痛痛快快地说吧,更何况梓轩的事还得拜托她,也不知要怎么个救法。
“之后,长辈们都心照不宣地命令我与梓轩成亲。爱情要来何用,命该如此,我也认了。只是大婚次日,梓轩便不见了踪影。直到晚膳过后,我才见到枢燃穿了梓轩的衣服过来。他说他是梓轩,他是皇上,所有人都信了,唯一瞒不过的,便是我。”讲到这里。谢婉汀莞尔一笑,有些得意地瞟了陶夭一眼。陶夭亦是羞愤难当,垂下头去。
“他说,梓轩是应劫去了,这在历代相传的密卷中早有记载。国不可一日无君,而邻国宇文又一直对即墨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只得由他扮作梓轩暂代,安定民心。枢燃为了让我放心,便带我去仙月祠。通过幻月神镜,我看到他与你在一道,也就安了心。
其实,可以跟枢燃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即使梓轩有事,我也愿意如此这般。可惜好景不长,半个月后,枢燃突然跟我说梓轩就要回来了。这对于我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为了能够长久在一起,我们决定先发制人,率先捉了梓轩将他软禁。因为我们发现,除了太傅那一边,还有其他几股力量在争夺梓轩。”
“其他力量?”陶夭惊心,感觉像是陷进了更多的阴谋里。
“嗯。”谢婉汀难得地柔声应答,“枢燃猜测,宇文言熠在其中也插了一脚,他一心想灭了即墨。总之,我们必须赶在所有人前抢梓轩回国。于是,我让月茜去云杉坪守候,那边有一个隐蔽的传输点,可以直接回到祀玥神山。眼看着就要成功,却被你一手阻拦。”谢婉汀突然恶狠狠地瞪了陶夭一眼,可以想象,当时计划受阻,她有多么地气急败坏。
但陶夭却丝毫不为其所动,只是抬头发问:“那只猫便是月茜?”谢婉汀骄傲地点点头,炫耀似地说道:“月茜是我师傅的灵兽,而我师傅便是即墨的大巫祭。因为我入宫为妃,被封了灵力,不得使用巫术,师傅怕我寂寞,便送了灵兽于我,也好有个照应。”
“那默默中蛊也是你们的安排?”陶夭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将先前发生的事情通通串了一遍。
“是。月茜幻化人形,布置陵墓,买通木娉婷。唐默默中蛊,你们便不得不动身前往湘西凤凰求医。因为在你们那个国家,传点只有三个,还有一个在东北大兴安岭附近,所以我们便就近选择了凤凰那个。之后的一切都进行地非常顺利,只是千算万算,我却算错了人心。
原来,枢燃打从一开始,目标便是你。可笑我还死心塌地地为他筹谋一切,可笑我还殷殷切切地等他封我为后好与他长相厮守,可笑我直到现在还死不悔改地深爱着他。”谢婉汀的脸开始变得扭曲,几近疯狂。
“你在胡说什么啊!喂,你,你别这样——”陶夭心下打鼓,她不会真疯了吧。
“胡说?我胡说?”谢婉汀浑身一个猛颤,瞬间冷静下来,苦笑地说道:“我倒真希望是自己胡说呢。或者,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只是,希望都是绝望啊。刚开始,我还能骗自己说他只是把你当作人质,他只是一时兴起,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可事实却是,他为了你这个陌生人篡改朝政,他为了你这个陌生人不惜与我翻脸,他为了你这个陌生人废寝忘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为了其他人如此煞费苦心过。我还能再骗自己吗?他都要娶你都要封你为后了,我还能再骗自己吗?”谢婉汀泪如雨下,歇斯底里得嚎啕大哭,似乎是要将这一世的泪水哭干流尽。
陶夭无语,出神地望着湖面上粼粼波光。一切都乱了,乱得让人撕心裂肺得疼。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若说冥冥之中自有主宰,那么上天如此安排,又是意欲何为?人活一世,难道就不可以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牵扯纠葛一生,难道只为伤神伤人伤心?
待谢婉汀怨尽泪干,陶夭才轻声问道:“那,那你准备怎么办?”
“明日是我生辰,当初师傅瞒着众人做了手脚,只允我这一日恢复灵力,当作是我的生辰之礼。”谢婉汀用丝绢仔细擦去眼角泪渍,缓缓说道:“而枢燃也要整日陪伴远道而来的宇文特使,无暇顾及我们。所以,月上中天之时,我在兰馨殿等你。成败与否,只此一搏。”
“一言为定。”陶夭慎重应允。她第一次发现,其实谢婉汀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等待是一种煎熬。时间像是过度劳累而脱力的驴子,任是无情的鞭子如冰雹般抽打在身上,它也纹丝不动,只想在那一刻停步定格。陶夭自回了重华殿之后,就一直精神恍惚心神不宁。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夜,第二日天还未亮,就烦躁地跳下床去,独自徘徊在幽静的内殿中。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又不得不像平常一般习武读书,尽管费劲心力克制掩饰,但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让一向认真隐忍的夜影频频皱眉,让古板严苛的乔大学士连连摇头。
陶夭颇感内疚,可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巨浪般汹涌袭来的焦躁不安。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被人硬生生地安进了一匹狂奔的黑骏马,达达的马蹄声疯搅得人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撑过了上午,下午的时光更是难挨。重华殿内的椅子都像插了无数银针似的,陶夭一坐上去,准又会回跳起来。只是,她只得绕着外殿转圈圈。夏竹看着奇怪,可也不敢多问,皇上那边又忙着正事儿,不好去通报打扰。
太阳渐渐偏西,最终轻盈一跃,沉下地平线去。夜的羽翼缓缓张开,笼罩了整个即墨帝国。陶夭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如火焚心等待的时刻终于来临,不管前路如何,该来的终归是来了吧。
兰馨殿内,谢婉汀立于内殿,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见了跟在蕙儿身后进来的陶夭,谢婉汀不禁微蹙眉头,但也不说什么,只是使了一个眼色给身侧的女子。陶夭这才注意到这室内还立站着别人。与谢婉汀一般高矮,但面容更精致小巧些。那对眼睛,那对眼睛——对了,那是月茜。
还没来得及等陶夭仔细观察,月茜已经近到她身前,手臂一挥,陶夭只感到一阵清风拂过。低头看时,才发现来时鲜艳的绯红色衣衫已变成了武侠小说里常常出现的夜行衣。抬头再看,谢婉汀与月茜也换上了与自己一般的黑衣。
“走吧。”谢婉汀面无表情,率先走出兰馨殿去,月茜紧随其后,好在陶夭反应快,快步赶了上去。
月色朦胧,为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沿着石砌小径,三个轻巧的身影一路向上奔去。
夜,寂静。冷风呼啸。越往上,越凄清。陶夭不敢贸然开口,但即使可以,她也没有余力来说话。谢婉汀和月茜的速度,自己只能勉强跟上,根本就没有闲心顾其他事情。
埋头奔跑了一阵子,前面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陶夭向后一看,这才发现她们竟然已经一口气奔到了山顶。由此看来,自己每天练武果然不是白练的。谢婉汀容不得陶夭自得片刻,就拉着她闪进了一边的暗丛里。月茜伸手在周围划了一圈,便也凑了过来。
谢婉汀见结界完成,轻轻松了口气。纤指一点,手心中凭空变出了一个透明的球状体。眨眼间,圆球中又出现了雕楼画栋。陶夭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还没发问,月茜已经开始解释。陶夭认认真真地听着,不敢有半分遗漏。直到月茜说完,她才在心里小小地感慨这里的人可真是伟大呀,连月神殿的模型都能变出来。
“今日是拜月教的登坛日,教徒都随长老下山弘法布道,只留两人在神殿外看守,所以到时本宫和月茜一个解决一个,你只管跟在后边就是。”谢婉汀收了透明圆球,对陶夭小声吩咐。
“两人?这么少?”陶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月神殿可是即墨国的神殿,怎么可能只派了这么点人来看守。
“哼!你以为拜月教是吃素的。实话告诉你,那看守的两人也就是做个摆设玩儿的,里边真正厉害的是历代留下来的机关术数。每当拜月教众人外出布法,大巫祭就会启动机关。这个世上没有几人能够完全破解,就连枢燃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说到这里,谢婉汀得意地抿嘴一笑,“我师傅,恰恰是那没几人之中的一个,而他又偷偷把这些尽数传授于我。”
看着陶夭目瞪口呆的样子,谢婉汀心满意足地转身,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也不等她回话,就与月茜一道走出结界,陶夭无法,不得不紧随其后。
恢复灵力后的女子不容小觑,陶夭眼见她纤手一挥就解决了守门人,佩服之情油然而生。眼前处事果断作风凌厉的谢婉汀,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端庄贤惠弱不禁风的娴妃娘娘的影子。
进了大门,三人径直朝左边的偏殿走去。因为谢婉汀事先叮嘱,陶夭不敢自作主张越距擅行,只是乖乖跟在谢婉汀身后,看着她在前边熟练地除下隐在密处的各种机关暗器。虽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但陶夭心里却绝不比当事人轻松自在,脑中神经随着谢婉汀的面部表情一松一弛,稍有不慎,便有绷断的迹象。
仅仅只是从正门口到偏殿的这一小段距离,就让领头的谢婉汀累得大汗淋漓,而陶夭也被高度紧绷的状态逼得出了一身冷汗,身子被夜行衣紧紧地包裹住,万分不自在。
可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月茜分秒必争,在谢婉汀的示意下,将右手覆在雪色壁墙上。嫩白的指尖轻轻一触,便有一道萤绿色光芒从中指间缓缓流出,继而在壁墙上打出一个小小的淡金色光晕,光晕的中心隐约显出一点拇指大小的复杂图腾来。
“这是进入地牢密道的机关,只有与月神定下盟誓的灵兽才能打开这一装置。”谢婉汀好心解释,口气中带着初时的那一抹自得,“但每次开启,都要耗费他们大量灵力,所以——”
“喵——”一个熟悉的叫声传来。定睛一看,原本站着月茜的地方,已被一只黑猫所占领。
“所以,他们不得不被打回原形。”谢婉汀边说边向着刚才凭空出现在面前的一扇大理石门走去。陶夭亦不敢多留,迅速消失在石门里的莹白色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