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浮生乱流年》樱朵

14、Chapter 6 曼珠沙华

　　次日天洒细雨，原定去玉龙雪山的行程不得不取消。陶夭和颜歌因为贪恋古城的清晨便早早起来，准备出门闲逛时恰巧遇到了即墨梓轩，于是三人同行，谈笑着走出客栈。而陶磊颜骏他们就心满意足地睡到了大中午，匆匆吃完早午饭后，才赶着出门去跟陶夭他们汇合。

　　此时雨已停了，湿漉漉的空气浸润着身上的每个毛孔，令人神清气爽。四方街上依旧喧闹繁华，六人谁都不愿再去凑那个热闹，纠结了很久，才顺着唐默默的意思挑了条小道拾级而上。

　　石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再加上刚下过雨，往上的路程就变得些许艰难，周围的景致也稍显萧条，只是零零落落地散着几家店铺。好不容易走道一块平地上，唐默默又出了状况，湿热的液体缓缓地从她鼻子中流出。

　　陶夭赶紧上前让她仰起头，颜歌也迅速掏出纸巾帮她擦拭。只有陶磊在一边没心没肺地跟颜骏讨论高原反应的各种症状，还说什么默默真不是一般人，海拔那么低还能把鼻子整出血来，绝对不能让她跟着去玉龙雪山。气得唐默默堵着鼻子哇哇乱叫。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下吧。”即墨梓轩担忧地看着唐默默说道。

　　“还是小梓轩关心我。”唐默默挣扎着欲向他扑去。

　　“默默别闹了。”颜歌终于皱起眉头，“前面正好有家小店，我们进去看看吧。”

　　陶夭看着面前古朴雅致的店面，没来由的生出些好感。木质匾额上镌着“彼岸花开”四字，行云流水，一如古城的早晨般清雅脱俗。进到里面，众人才发现这是一家饰品店。正对面是玻璃长柜台，两边各摆着长桌，上面铺了红色绒布，放着各式各样的首饰珠翠民族饰物。长桌边是几排朱红的架子，挂满了大小不一质地不同的驼铃。

　　陶磊正想出声叫人之时，角落里的木梯也适时地吱嘎作响。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笑呵呵地走了下来，尽管脸上沟壑纵横，但那爽朗的笑脸矫健的步伐却显示着他健朗的身体。

　　老人热情地招呼大家，在目光掠到唐默默的鼻子时，了然地笑了笑，用手指指边上的藤编椅子，示意她坐下。

　　“小娃娃，要多多锻炼才好。”

　　唐默默不认同地瘪瘪嘴：“阿爷，我可是练跆拳道的。怎么不锻炼了？”

　　“跆拳道是什么？”老人迷惑地问道，“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那是——”

　　“阿爷，这家店是你开的吗？”陶磊摆弄着手里的小匕首，抢先打断唐默默的话，“这里的东西很有意思。”

　　一提到自己的店铺，老人更是来了兴致，无视唐默默强烈抗议，自顾自地跟大家拉扯起家常来。原来这家店是老人为纪念自己去逝的老伴而开的，店名也是老伴起的，里面的饰物也是依着老伴生前列的清单去进的货。老人这么说着，眼底隐现几缕哀伤。

　　颜歌不忍，顺手指着柜子里的银项圈问道：“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老人顿时停下话匣子，往柜台走去，陶夭也跟了上去。柜台里的饰品相比外面放着的要漂亮精致很多，价钱也要高不少。陶夭一件一件打量过去，视线突然停留在里面角落的藏银对戒上，久久不能移去。也没有多想，陶夭就向老人询问价格。

　　老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吟吟地蹲下身子去开柜台，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低头的那一瞬嘴里吐出的叹息声。

　　陶夭欢喜地接过那对戒指仔细地琢磨起来，因为质地是藏银，所以没有一般纯银饰品的光鲜闪亮，隐忍暗淡的光泽透出原始朴质的气息，直线式指环，简洁却不简单、精致但不繁复的花纹，陶夭简直是爱不释手。鬼使神差地，就把其中较小的那个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套去，全然不顾身边颜歌一脸的讶异和老人眼底一闪而逝的忧虑。

　　“呀！”陶夭一声轻呼，沮丧地发现明明刚才还很合适的戒指竟然摘不下来了，只好尴尬地抬头看向老人求救，“阿爷。”

　　老人的面容瞬间变得严肃，参杂着四分之一的震惊。他摆摆手示意陶夭不要着急，自己起身向门边走去。

　　陶磊他们也发现了这边的异样，哄地一下全围了上来。

　　“夭夭，你就那么想嫁人了。”陶磊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别担心，有老哥帮你做主。”

　　陶夭飞过一记眼刀，就不再理他，低头专心地拨弄手中的戒指，希望可以松脱。

　　颜骏深深看了陶夭一眼，默默拿起柜台上另一个正准备往自己手上套去，却突然被唐默默夺了过去塞到即墨梓轩手里。颜骏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阴狠地瞪着无措的即墨梓轩。

　　正在这时，光线突然消失，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不过黑夜只持续了一瞬，咔嚓一声，盛大的光明闪亮登场。老人满意地放开日光灯开关，走到一张小圆桌前，招手示意大家都坐过去。

　　手中捧着热腾腾的普洱茶，六人围在桌边认真倾听老人的故事。陶夭专注得看着老人的面容，心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慢慢地，也就抛开了戒指摘不下来的焦虑心情，其余的人似乎也都沉浸在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中。

　　传说很久以前，纳西族有一对恋人因遭到族人反对而相约在玉龙雪山的云杉坪殉情，之后家人却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只是在草堆中发现了一对戒指，旁边盛开着一朵艳丽的曼珠沙华。族人认为这是神的旨意，那对恋人应该是去了玉龙第三国，从此过上了美满的生活，而这对戒指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纪念，也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衷心祝福。从此以后，那个地方便被取名为“殉情谷”，土语称“游午阁”，即“情死之地”。而那对戒指被取名为“曼珠沙华”，男戒上刻有“沙华”，而女戒上则是“曼珠”。

　　“不对啊，曼珠沙华的花语是悲伤的回忆，根本就是不祥之花嘛。”唐默默突然开口打断老人的话。

　　“默默。”颜歌快速瞪了她一眼，“各个民族各个国家的传说风俗是不一样的。”

　　“就是就是，你日本动漫看太多了。”陶磊难得随声附和道。

　　“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老人把内心的震动强压下去，满脸慈祥地说道，“小娃娃，我们这里的人可是把它当成吉祥之花，预示纯洁美满的爱情啊。”“他们都说，你我永不相见，生生相错，却不知，这是你我永生的相守。”老人一声叹息，默默地在心里补上这一句。

　　“是嘛？”唐默默不服地低喃。

　　“对了，阿爷，你讲这个故事不会是——”陶夭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低头去看手中的戒指，仔细辨认，戒身上的花纹果然像极了曼珠。

　　“呵呵，有些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态度。”老人神秘地朝陶夭眨眨眼睛，“刚才的传说还没完呢，听说那对戒指世代相传，但却只传有缘人。”

　　“什么意思？”颜骏突然插嘴。

　　“也就是说，当遇上有缘人之时，戒指便不会不离不弃，至死方休。”老人缓缓地吐字，掷地有声。

　　“你是说——”唐默默惊呼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陶夭的无名指上。

　　老人微笑地点点头，伸手拿起另一只男戒，“还有一个应该也在你们之中，谁先来试试？”

　　“阿爷，现在是二十一世纪。”陶磊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可是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不搞封建迷信的。”

　　颜骏也是冷笑几声，明显不相信。倒是唐默默高兴得拿过戒指：“啊呀，不要驳了阿爷兴致嘛，尊老爱幼懂不懂。”说完，就把戒指往陶磊手指上套。

　　“我靠，你搞□□啊你。”陶磊不满地把明显过小的戒指塞到颜骏手里，“你试试吧。”说完，还谄媚地一笑。

　　颜骏虽然脸上不相信，但心里还是很乐意试试的，戒指很顺利地滑进无名指，但是颜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唐默默把他的手往下一拉，戒指又很顺利地滑了出来。

　　“梓轩，你试试。”唐默默殷勤地把戒指套进即墨梓轩的手指中，“耶，正合适哎。”

　　“切。”陶磊一脸不屑地抓起即墨梓轩的手，把戒指往外拔，却引来即墨梓轩吃痛的吸气声。

　　“好像真的拿不下来了。”颜歌看了眼即墨梓轩开始红肿的手指，担心地看向脸色铁青的颜骏。

　　陶夭本着看好戏的心情冷眼旁观，岂料竟是这样的结果，拿着杯子的手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转头看向老人，正巧和他颇有深意的视线相碰，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脸上微微泛热，更是不敢去看即墨梓轩那一边。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老人爽朗地笑起来，“小娃娃，这下信了吧。”

　　“不就是些江湖巧术，鬼才信你。”颜骏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骏！”颜歌厉声喝道，拉起颜骏的手就往门外走去，刚跨出门栏又回过头来，“我有事跟小骏说，先走一步了。阿爷，再见。”

　　“我去看看。”陶磊担心地看了眼门外，也跟了出去。“颜歌发起脾气来，那可不是盖的。”

　　“这是什么事嘛。”唐默默疑惑地看着离去的三人，随即又转了转眼珠，“你们俩果然有奸情。”

　　“妈的，臭丫头反了！”陶夭心里正乱得不知所措，唐默默傻乎乎地撞到了枪口上，额头上立马吃了记栗子。

　　“好了好了，小娃娃别闹了。”老人笑吟吟地出手拦住陶夭，“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这戒指一时半会是拿不下来了，就送给你们好了。只要记住我并没有恶意，当然也不会害你们——”

　　“这怎么可以。”陶夭为难地看着老人。

　　“曼珠沙华，本就赠与有缘人。”老人的笑意更深了，“小娃娃，要惜福啊。”

　　“阿爷——”陶夭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老人打断：“天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即墨梓轩挥手跟老人告别，眼角扫到了屋角铺着红色绒布的桌子上，刹那之间，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