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反了》见月书

13、第 13 章 三月初三，

　　转眼便到了二月末。

　　这些时日，周子衿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有规律，白日跟着孙嬷嬷学规矩，午后处理些产业上的事务，偶尔与采蓉商议义庄的筹备进展。

　　采蓉办事果然利落，不过半月，“苏氏义庄”的牌子便已在京城西郊挂了起来。

　　地方选得极好，是一处三进的院落，前院做粥棚和诊室，中院安置无家可归的孤儿，后院则留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寡妇，院落旁边还置了百亩良田，便是义田，产出全数用于义庄的开销。

　　消息传开后，头一批来投奔的，便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最穷苦的人家。

　　那些寡妇起初还战战兢兢，不敢相信这天降的好事，待发现义庄不仅发放口粮，还让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来换工钱，这才渐渐放下心来，脸上也有了笑影。

　　至于那些孤儿，更是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想读书的，有塾师教导，想做活的，有工匠带着学手艺，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的，也有人专门照看。

　　采蓉隔三差五便要去义庄瞧瞧，回来细细禀报给周子衿听。

　　周子衿听着那些原本活不下去的人，如今渐渐有了生气，心里的郁气便也散了几分。

　　二月底这一日，孙嬷嬷前来告辞。

　　“小姐的规矩已学得差不多了。”孙嬷嬷站在听雪轩正厅中，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舍，更多的是欣慰，“奴婢入宫三十余年，教导过的贵人不少，像小姐这般聪慧通透、一点即通的，实属罕见，日后入了宫，只要谨记奴婢说的那些，遇事三思而行，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周子衿起身，对着孙嬷嬷深深一福：“这些时日，辛苦嬷嬷了，嬷嬷的教导，子衿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孙嬷嬷连忙侧身避开，双手扶起她：“小姐折煞奴婢了，能教导小姐，是奴婢的福分。”

　　她看着周子衿，心中叹了口气。

　　这位小姐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疼。

　　寻常闺阁女子，听到入宫的消息，要么吓得脸白，要么六神无主。

　　可这位小姐，从头到尾都是这副沉静模样，把该学的都学会、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不慌不乱、不怨不艾。

　　孙嬷嬷走后，听雪轩仿佛空了一半。

　　再过几日，便是三月三了。

　　三月初一这日，宫里来了人。

　　高泽福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内监宫女，抬着数十口红漆箱子，鱼贯而入周府。

　　周苍带着阖府上下，早已在正门外跪迎。

　　高泽福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先是对着周苍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周子衿面前，躬身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周子衿微微颔首：“高公公不必多礼。”

　　高泽福直起身，一挥手，身后的小内监们立刻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捧出来，摆满了整个庭院。

　　“这些是皇上给娘娘添的妆。”高泽福道，“皇上说了，娘娘入主中宫，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这些不过是略表心意，等娘娘入了宫，还有更好的。”

　　周子衿看着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各色绸缎、珍贵皮草、金玉首饰、名贵药材，还有整副的赤金头面、红宝石镶嵌的凤钗，无不精致华贵。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皇上隆恩，臣妾感激不尽，还请公公代我谢过皇上。”

　　高泽福笑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他又道：“皇上还让奴婢转告娘娘，三月初三吉时，迎亲的仪仗一早便到，娘娘只需安心等着便是。”

　　周子衿点头：“有劳公公。”

　　高泽福走后，周家众人这才起身。

　　周苍看了周子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沉着脸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许氏和王氏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满院的赏赐，想靠近又不敢，只能远远站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周若兰站在更远的地方，以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子衿没有理会她们，只吩咐采芙：“把这些东西都收进库房，登记造册，一样都不许遗漏。”

　　“是，小姐。”

　　三月初二，夜。

　　听雪轩内，烛火摇曳。

　　周子衿坐在妆台前，采芙正在为她最后一次试戴明日的凤冠。

　　那凤冠是礼部按照皇后规制新制的，赤金为底，点翠为饰，正中是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两侧各衔三只金凤，口中衔着珍珠串成的流苏，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采芙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周子衿头上，又仔细调整着位置。

　　“小姐真好看。”采芙轻声道，“这凤冠戴在小姐头上，就跟长在上面似的，一点都不显突兀。”

　　周子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镜中的人，头戴凤冠，妆容精致，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嫁娘应有的娇羞与期待。

　　“小姐。”采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这是您吩咐要带的东西，奴婢都收拾好了。”

　　周子衿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正是她父母的定情信物。

　　她从宣阳侯府要回这块玉佩后，一直好好收着。

　　周子衿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爹爹、娘亲，明日女儿便要入宫了。

　　周子衿在心里默默道。

　　周子衿将锦盒合上，递给采蓉：“收好，明日带着。”

　　“是。”

　　夜风轻轻吹过，送来早春的花香。

　　周子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上那一弯明月。

　　明日之后，她的人生，便要彻底不同了。

　　三月初三，吉。

　　天还未亮，听雪轩便已灯火通明。

　　周子衿端坐在妆台前，任由几个穿戴齐整的嬷嬷在她脸上、头上细细描画。

　　这是礼部派来的专司梳妆的嬷嬷，经验老道，手法娴熟。

　　敷粉、描眉、点唇、贴花钿……一道道工序下来，铜镜中的那张脸，渐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母仪天下的端庄。

　　采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姐本就生得好，平日不施粉黛时，已是清丽脱俗，如今盛妆之下，更是光华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好了。”为首的嬷嬷放下梳子，退后一步打量着周子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娘娘看看，可还满意？”

　　周子衿看向镜中。

　　镜中人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唇点朱红，额间贴着金箔花钿，配上那高高绾起的凌云髻，果然是一派皇后风范。

　　“有劳嬷嬷。”周子衿微微颔首。

　　接下来是穿戴礼服。

　　大婚的礼服规制繁复，里三层外三层，从里衣到中衣，从中衣到外袍，从外袍到大衫，每一层都有讲究，每一件都有规矩。

　　几个嬷嬷围着她，有条不紊地一层层穿上去。

　　最后，是那件正红色的织金凤袍。

　　凤袍展开时，满室生辉。

　　那是以云锦织就的料子，通身用金线绣满缠枝牡丹，前后襟各有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两个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凤袍展开，从周子衿身后披上，细细整理着每一处褶皱。

　　凤袍加身的瞬间，周子衿觉得身上一沉。

　　最后是那顶凤冠。

　　两个嬷嬷合力，将凤冠稳稳地戴在周子衿头上，再用金簪固定。

　　一切妥当之后，周子衿站起身，在采芙的搀扶下，缓缓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人，凤冠霞帔，满身锦绣，眉目如画，气度雍容。

　　那不是她。

　　那是大渝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