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皇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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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氏子衿，乃太师周苍之孙、前吏部侍郎周嘉景之女。毓质名门，温良恭俭，端慧柔嘉，克娴内则，朕躬闻之，宜立为后，以正位中宫，着有司择吉，授以册宝，钦此。”
身着青色内官服饰的内侍省都知高泽福，语调悠长而沉凝，宣读了当今皇帝亲笔所书的立后诏书。
高泽福面含笑意，躬身道：“皇后娘娘，请接旨。”
周子衿跪直身子，并未即刻伸手，只抬眸问道：“敢问公公，可是哪里出了差错？皇上为何会册封臣女为后？”
且不说圣上今年已是四十之年，登基十数载，从未听闻有册立中宫之意，。即便真要立后，也应是那宠冠六宫的贵妃云氏，如何会是她？
跪于最前的周苍闻声回头，低声斥道：“放肆！圣意岂容你揣测？”
高泽福眸光微沉，绕过周苍，行至周子衿身前，微微躬身，语气压低三分：“皇后娘娘，皇上圣心独断，自是深思熟虑，娘娘只需接旨谢恩便是。”
周子衿还欲再问，却见高泽福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她心下虽有千般疑虑，也只得暂且按捺。
“臣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子衿深深叩首。
高泽福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皇后娘娘，皇上已着司天台择定，三月初三乃是吉日，娘娘只消预备妥当，届时入主凤仪宫便是。”
那封朱红洒金的圣旨，被高泽福恭谨地递入周子衿手中，他略一欠身：“咱家尚有皇命在身，这便告辞了。”
周子衿不动声色地朝身后不远处的贴身侍女采芙看了一眼，采芙会意，自袖中取出一只随身备着的锦囊，上前几步递与高泽福。
“公公一路辛劳，这点薄礼，权当请公公吃杯茶。”周子衿说道。
高泽福接过锦囊，指尖轻轻一捏，面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躬身道：“谢皇后娘娘赏赐。”
待谢过周子衿，高泽福这才转向周苍，拂尘一甩，搭于臂间：“周大人，皇后出自周府，这可是阖族无上的荣耀，大人身为帝师，可莫要辜负了皇上一片苦心。”
周苍垂首，语声沉缓：“老臣……明白圣意。”
“大人明白，那便是再好不过了。”高泽福微微颔首，拂尘一扬，“咱家还得回宫复旨，告辞。”
语毕，高泽福转身便行，身后一众内监与护送的内廷禁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只余庭院中满地寂静。
待外人散尽，周子衿再也按捺不住，疾步上前拦住周苍：“祖父，您是皇上恩师，定知其中缘由，敢问祖父，皇上为何要册封孙女为后？”
周苍拂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并不看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既立你为后，你好生做便是。”
周子衿紧声道：“可孙女与宣阳侯府陈家尚有婚约在身，大渝明律，已有婚约者，不必参选秀女，更无入宫之理。”
周苍却再不理会她，只冷冷道：“皇上天恩浩荡，岂是你该问的？”
言罢，周苍便黑沉着一张脸，拂袖转身，步履沉重地往内院而去，那背影，哪有半分孙女被封为皇后的喜气？
周苍夫人许氏与他同进同退，临走前扔下一句：“能得皇上青眼，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如今才正月，距三月三还有些日子，你且在府中好生预备，莫要丢了周家的脸面。”
待二老离去，采芙才敢上前，轻轻扶住周子衿的手臂，低声道：“老太爷和老夫人素来不喜小姐，如今小姐封了皇后，他们还是这副脸色，也不知摆给谁看。”
周子衿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数十口红漆箱笼上，那是宫里送来的，高泽福说是皇上的赏赐，予她这位未来皇后的聘礼。
“采芙。”周子衿吩咐道，“命人将宫里送来的赏赐好生收拣入库，再去套车，我们去一趟宣阳侯府。”
采芙：“那奴婢给小姐取件斗篷来，天还冷着，莫要受了凉。”
周子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
比起心底那彻骨的寒意，身上的凉又算得了什么？
马车很快备好，采芙为周子衿披上一件绣梅枝的斗篷，扶着她上了车，往宣阳侯府而去。
当年周子衿父母尚在时，宣阳侯与侯夫人亲自登门，为其次子陈高佑定下这门亲事，只待周子衿年岁长成，便可成婚。
奈何三年前，周嘉景携妻外出，车驾不幸坠崖，夫妇二人双双罹难，周子衿守孝三年，婚事便就此耽搁下来。
谁料这一耽搁，竟耽搁出如此始料未及的变数，她竟莫名其妙地被皇帝看中，册封为后。
“小姐，您也别太忧心了。”采芙在旁轻声劝慰，“宣阳侯府与咱们是早早就定了亲的，只要请侯爷进宫面圣，将此事禀明，想来圣上也不会……”
周子衿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此事怕是没有这般容易。”
当今皇帝李修明，是个实打实的暴君，稍有不称意便要摘人脑袋，只怕宣阳侯府未必敢去李修明跟前陈明。
马车晃晃悠悠，辚辚向前，周子衿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不多时，马车在陈府门前稳稳停住，采芙先下车，回身搀扶周子衿。
周子衿常来宣阳侯府，门房皆认得她，一见是她，忙不迭进去通传。
不多时，宣阳侯夫人便亲自迎了出来，面上满是惊讶之色。
“子衿？”宣阳侯夫人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众人入了正厅，分宾主落座，宣阳侯夫人吩咐上茶。
热茶很快端了上来，氤氲的热气在室内缓缓升腾，却暖不了周子衿心底的寒意。
宣阳侯夫人见周子衿面色有异，小心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周子衿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今日皇上遣内官至府中宣旨，册封我为后，敢问夫人，可知晓此事？”
宣阳侯夫人闻言，手中正欲递茶的动作猛地一顿，茶水溅出数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什么？册封你为后？这、这如何可能？你与高佑早有婚约，按律……”话至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住了口。
片刻怔愣后，宣阳侯夫人敛去惊容，面露难色。
宣阳侯夫人轻轻放下茶盏，握住周子衿的手，语气却已变了：“子衿啊，虽说你与高佑确有婚约在先，可皇上既已下旨，那便是金口玉言，无可转圜，这婚约，便……就此作罢吧。”
周子衿定定看着她：“夫人？”
宣阳侯夫人别过头去，不再与她对视：“子衿，你回吧。”
周子衿心下冰凉，宣阳侯夫人竟是这般态度，摆明了不会去皇上面前提及婚约之事。
“夫人不问过侯爷，便做此决断？”周子衿仍不甘心，做最后的争取，“当年定下婚约，也有侯爷与我父亲的共同心意。”
宣阳侯夫人眉头微蹙，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耐：“你父亲已故去三年，如今这局面，侯爷也得审时度势，为阖府上下计。”
采芙在旁听得这话，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周子衿抬手拦下。
她看明白了。
宣阳侯府当初肯为陈高佑提亲，不过是看在她有一个吏部侍郎的父亲、一位太师祖父的份上。
如今父亲已逝三年，祖父又对她不闻不问，在宣阳侯府眼中，周子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值得结亲的太师府贵女了。
皇帝的这道立后圣旨，反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忙，免去了主动退亲的尴尬。
周子衿惨然一笑，缓缓松开了自方才起便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此刻才慢慢恢复几分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涌起的酸涩，挺直了脊背，缓缓起身。
“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周子衿声音清冷，“父母既已不在，想来我自己，也可为自己做一回主。”
宣阳侯夫人闻言有些发懵。
周子衿盈盈下拜，行了一礼：“当年定亲之时，我母亲曾将一块玉佩作为信物，赠与二公子，如今婚约不作数了，还请夫人将那玉佩还与我来。”
宣阳侯夫人万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事，脸色顿时尴尬起来，方才只想着快些将人打发走，竟忘了还有这桩要紧物事。
“这……也是应该的。”宣阳侯夫人讪讪道，忙唤身边伺候的妈妈去内院取来。
那妈妈不敢耽搁，脚步匆匆而去，不多时，便双手捧着一只锦盒小跑而回。
宣阳侯夫人接过，打开盒盖，里头静静躺着那块玉佩，玉色依旧莹润，却仿佛失了几分往昔的光彩。
她将锦盒递向周子衿，嘴里还念叨着：“子衿啊，你的玉佩，拿好了。”
周子衿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熟悉的纹路。
这是她父母的定情之物，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她定亲时，拿去做了信物。
从今往后，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将这块玉佩送出。
“多谢夫人。”周子衿合上锦盒，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再次福了福身，“过往种种，子衿铭记于心，日后，定不会再叨扰夫人。”
说罢，周子衿转身便走，脚步匆匆，仿佛再多停留一刻，心中那汹涌的悲戚便会将她彻底吞噬。
她想要安稳一生的梦，碎裂在她十八岁的这一年。
回到马车上，周子衿久久无法回神，她能理解宣阳侯府的抉择，可她想不明白，为何祖父也不拒了这道荒唐的圣旨？
难道祖父乐见周家出一位皇后？
周子衿满心困惑，只觉头脑昏沉，隐隐作痛。
采芙看着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递上一方帕子。
“小姐，先擦擦脸吧。”采芙道。
周子衿接过帕子，随手在脸上抹了抹，目光空洞地望向车帘之外。
街景依旧，行人往来如织，可她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
……
就在李修明下达册封皇后旨意的这一天，大渝北疆塞上，也迎来了一道圣旨。
八百里加急的圣谕，命镇北大将军秦卫之子秦携，即刻卸下军职，返京侍亲尽孝。
名为尽孝，实则何意，军中上下心知肚明。
秦携愤懑难平，在帅帐中来回踱步，终是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案上：“父亲，我秦家世代镇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为大渝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皇上却对我们如此猜忌！”
秦卫坐在案后，望着眼前血气方刚的儿子，叹了口气。
他神色平静，只眉宇间凝着一丝抹不去的疲惫：“皇上向来如此，只要我秦家不生异心不谋逆，皇上也不会真拿我们怎样。”
秦携仍是不甘，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
秦卫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也好，顺道去看看周家那姑娘。”
秦携抬起头。
“她守完孝，也该出嫁了。”秦卫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劝慰，“你虽没能娶她，难道连贺礼都不去送？”
秦携闻言，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开些许。
是啊，她要出嫁了。
那个他曾在京城匆匆一瞥，便再也无法忘怀的姑娘。
她眉眼温柔，笑起来像春日的暖阳，可惜他长年在边关，她也早已许了人家。
“希望宣阳侯府能善待她。”秦携低声道，目光穿过帐帘缝隙，望向远方苍茫的天际。
愿她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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