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警局 法律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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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
田望坐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两条腿。
旁边的张成功原地转圈：“哥，亲哥，这可是警局！有椅子你不好好坐，坐什么桌子啊！”
田望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丫怎么这么娘们唧唧的？小惠姐都比你刚。老子愿意坐这儿，就是不下，怎么着吧！”
他脸上还挂着彩，说这话时的无赖样儿像极了刚才被带到审讯室里的混子。
不过比混子要好看。
张成功索性拽着田望的胳膊，想将他从桌子上拉下来。
田望的胳膊在之前被阿黑那变态扭过，张成功不知道，此时一拽，本来不动不会疼的胳膊突然一阵刺痛。
田望“嘶”一声，另一只手往张成功脸上扇：“你他妈缺心眼儿是不是？傻逼！”
张成功连忙躲开，道歉说：“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田望瞪了他一眼。
张成功一副贱贱的样子，满脸堆上讨好地笑，“哥，我给你揉揉。”
田望：“滚！”
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赶快从桌子上溜下来，坐在椅子上。
张成功：？不是不下吗？
两个警察推门走了进来，一人手里握了条警棍，押着中间的阿黑。
此时阿黑看上去更像一条被驱赶的狗。
比张成功还狗的那种。
一个警察走到田望面前，语气缓和地说：“小同学，现在需要你去做笔录，可以吗？”
他满面春风，等待田望的回应。
要不是看他手里拿着根棍子，田望真的会觉得警察很温柔。
很温柔很温柔。
田望点点头。
警察随即换上一副严肃面孔：“带他们到审讯室。”
靠，审讯室！不用那么夸张吧！待会儿会不会还要请监护人来一趟啊！
田望第一次进局子，努力装成镇定自若的他心里早就怂趴下了。
此时他还不忘暗骂张成功一句：“傻逼！”
警察见田望表情异样，以为他害怕，就又和颜悦色道：“没事，小同学，只要你如实招来，我们会放了你的。”
田望：……！这都如实招来了！救命啊警察叔叔，我只是受害人好吗？
同时心中破口大骂：张成功你个大傻逼！要不是你老子也不会进局子，我还想当一辈子三好学生五好良民呢！都他妈让你搅了！你说你放着屎不搅非搅你爹我干什么？坑你爹好玩吗！
那警察见田望脸色更差了，一时语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另一个警察用手肘捅了捅他，然后对田望说道：“小同学，不要害怕，只要从头说一遍事情的经过就行了，你放心，警察是永远站在人民这边的，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
田望在心里痛骂张成功一阵后，自我感觉痛快不少，此时听见警察正义亲切的语言，当下油然生出对警察叔叔噼里啪啦的感激之情。
阿黑在一旁不屑地“哼”了一声。
田望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傻逼。
田望小声地问了一句：“警察叔叔，我想知道，何继，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刚才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警察抢住了机会，立刻答道：“他没事，现在在另一间休息室里，我们待会儿也会去审…不，问他。”
田望问道：“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只是看看他，绝不打扰。”
亲切的警察叔叔回道：“当然，只要你不急着走的话，”还开了一个自认为玩笑的玩笑：“留这儿吃饭也没关系。”
田望笑笑，心里冷了：留这儿吃饭？和拘留犯一起吃吗！
审讯室。
两位警察一左一右坐在阿黑身边，和他们隔一张桌子，对面坐着瑟瑟发抖（一半真一半假，毕竟是受害人）的田望。
真他妈可笑，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勇猛地和变态搏斗（虽然总挨揍的是自己），现在就和变态对坐，大眼瞪小眼，还带了两个想要努力安抚他的警察叔叔。
害怕的被拘留的心，不断颤动的手（装的），都彰显出了这个少年有多么可怜又无助。
田望觉得自己的演技和蜘蛛侠有一拼了。
警察用警棍敲了敲阿黑的头：“你看你给人家孩子吓成什么样了！会造成心理阴影的你知不知道？给未成年人造成阴影你知道多大罪吗？知道对社会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吗？……”
阿黑无心去听那小警察给他讲法，他一直盯着田望：这小子怎么那么会演？
他上辈子是日了他家狗还是睡了他舅舅？让这小子来找他报仇？
如果他上辈子真日了他家狗或睡了他舅舅，他现在就想扇上辈子的自己几耳光。
你他妈欠儿是不是？
阿黑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站起来。
那个给他讲法的警察一震，拿棍子指着他喊：“干什么？在公安局里造反是不是！”
阿黑仇恨地望着那根警棍，又坐了回去。
警棍也随之移动。
田望觉得他帅呆了。
警察就是他的保护伞！
另外一个警察对田望笑笑，拿起笔说：“小朋友，那咱们开始吧。”
田望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
“田望。”
他看见警察迟疑着下笔，又补充道：“麦田的田，希望的望。”
警察对他点点头：“麦田里就应该有希望，田望，不错！”
“年龄？”
“十七。”
…………
他才不会说自己马上成年了呢！说小一点儿保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就这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田望也渐渐放下心：看样子不会拘留他。
只会留那个变态。
刚才听警察讲，好像殴打未成年人挺严重的，如果故意殴打加怂恿未成年人涉黄，那应该就是罪上加罪了。
嘿嘿嘿。
这边，张成功在休息室也在接受警察的盘问，不过大多都是关于田望以及打架事件的起因。
张成功的胆子只比老鼠屎大一点，没几个胆子敢骗警察，警察一问，他就哆哆嗦嗦全说出来了。
意料之外的顺利。
不过最后一个问题是田望监护人的电话，张成功跟了田望好几年，此时再没脑子也能猜透田望的心思：他肯定不想让他爸妈知道这件事，虽然是被人打才进局子的，但说出去也不好听。
毕竟在公安局待过。
对田望莫大的歉意战胜了对警察的恐惧，张成功闭起眼，假装回忆，然后嘴里流出的是谢惠的号码。
小惠姐是现在唯一能救命的人了。、
在这一点上，田望和张成功空前的一致。
在同一件事情上，警察会去询问不同的人，以确保答案可信性。
真他妈够精的！
这是事后，田望对警察发出的感叹。
没有别的，只有感叹。
田望被警察问到这个问题是，沉默了一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欺骗警察，然后回答出谢惠的号码。
他是这么想的：如果让谢惠知道，顶多让她指着鼻子骂一遍，一遍不够就骂第二第三遍。
但如果要是让田爹和田妈知道田望进了传说中的局子，他们会拒绝认领，然后默默断掉田望的生活费，最后再趁大好年华再生一个。
对，就是这么干脆。
其实田望的爸妈并不是那种古板的家长，相反，他们比别的家长还要开放。
小学时班里有人早恋，后来闹得全班都知道了，家长们都以此为反面教材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早恋，早恋危害大等等。可田爹却用力一拍田望的后脑勺，对他说：“儿子，只要你能找到对象，别管早不早恋，你带个男的回来爹也欢迎。”
田妈在一旁附和道：“对啊对啊，现在男的更不好找，儿子你要抓住机会了，丑的不要，长得好看就行。”
对于“长得好看”的解释，田妈是这样说的：“我儿子长这么好，当然和一个丑八怪一起度过余生吧？”
但田望总是觉得她只是为了让自己饱饱眼福。
有生之年能看到儿子领个美女或帅哥回家，这儿子也算没白养。
总的来说就是，不论年龄，不论男女，只论对方长得好看。
别的不说，就冲这，田望对他爹妈是一万个佩服。
但不管再怎么开放，进局子是进局子，早恋是早恋，进局子不是早恋，早恋可以，进局子就是不行。
这跟你大大爷跟你二大爷不是一个大爷是一个道理，田爹曾这么形象地比喻说。
田望黑脸了：他爷爷就他爹这么一根苗，哪来什么大大爷和二大爷去。
在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田望先是快速瞄了一眼警察的记录本，然后原封不动地将阿黑那些下流的话对他们说了一遍。
干净利落，不打一个磕巴。
在两位警官难以置信和阿黑愤怒的目光中，田望意识到自己答得太溜了，一点儿也不像纯情少年。
于是，他轻咳一声，用天真的语调说：“这个叔叔说要我陪他睡觉，给他那玩意儿弄舒服，还说要找好多叔叔和我一起睡觉，可我现在还不困，那玩意儿是什么啊？”
警察叔叔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小朋友的问题，其中一个忽地站起身，敲了敲桌子，朝着阿黑怒道：“你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正！尽想些祸害未成年人的事！你看看你面前这个少年，多么纯洁，你居然忍心去祸害他！你的良心呢？”
田望看见另外一个警察示意他出去，就站起身，和他一起走出审讯室。
往何继所在的休息室走去。
二人近乎保持沉默，快走到休息室门前时，田望突然停了下来，带着一脸认真对警察说：“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警察点了点头。
“您，”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您怎么看待同性恋？同性恋是不是真的那么……那么令人恶心？”
田望静静地等待着警察的回答。
好久，他听见警察叹了口气，然后感觉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是因为听了那家伙的话，所以才产生这些问题的，对不对？”
田望重重地点点头。
警察走到他面前，神色严肃。
“孩子，爱情其实可以以多种方式存在。而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是爱情的一种存在方式。只不过常见与少见，将它们隔在了两个世界。人们会觉得同性恋另类，稀奇，恶心甚至变态，他们认为同性恋不过只是一时兴起或玩玩而已。但真正的同性恋比寻常男女爱情还要神圣庄严，一旦认定了，对方就是全部。”
“它是不被法律认可的爱情。不是没有爱情，只是真正的很少很少。同性恋比异性恋的付出要多得多，承受的压力也更多。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两个天选之子，看对了眼，然后成为彼此的全部，一起将一生走下去。”
“说同性恋恶心，是因为有变态。”他向田望眨了眨眼，“同性恋不是变态，但变态选择了和他同性的人，他们只有同，没有恋。同性恋不恶心，真正恶心的是同性变态们，就像刚才那个犯人叔叔那样。记住，同性恋是爱情存在在这世界的另一种形式。”
“我知道不畏惧世俗的眼光很难，但请他们尽管大胆地爱，虽然同性恋不合法，但也谈不上违法。挑明了说，同性恋不受法律约束，就是，法律之外的爱情。”
警察说完这些，拍了一下正在发呆的田望，走向前推开休息室的门。
田望如梦初醒，跟上去，进了休息室。
何继在里面。
田望一进门，三双小孩的目光就齐刷刷的看过来。
何继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看他没以前那么敌对，眼里的神情也温顺了不少。
田望一心想让何继早点回家，就问那个一开始就坐在那里的女警：“警察姐姐，孩子的父母联系上了吗？”
女警被田望一声“姐姐”叫的心花怒放，应声到：“现在暂时还没有，他们三个甚至都不知道父母在哪里，应该是被从小丢弃或忍受不了恶劣家庭环境而跑出来的。”
田望问了三人一句：“都没有父母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歉意地看向他们。
何继眼中的悲愤一闪而过，继而转为平静。然后他缓缓开口：“爸爸死了，因为妈妈外面有人。妈妈也死了，因为爸爸死了。”
田望不说话，他看着何继，何继一脸平静。他看向女警，发现女警也看着何继。
何继说的不难懂，他只是惊讶这小孩可以这么冷静地对待父母的死。
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众人正在沉默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砰”一声推开了。
门后面是谢惠因生气和奔跑而涨的通红的脸。
田望刚想对着她笑笑，谢惠就冲过来往他头上打了一记。
他“啊”一声，捂着头对谢惠露出疼痛的笑容：“姐，疼。”
田望脸上还有被打后的淤青和流血的伤口，此时咧着嘴，不像是装的。
谢惠见他这样，怒气消下去不少，刚才想要大骂一通的想法也弱了下来，但还是用手点点他脸上完好的地方说：“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省点心？”
她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然后看到了何继：“怎么还有小孩儿？小望，你不会被小孩打了吧？”
谢惠嘲笑地看了一眼田望。
田望最受不了别人看不起他，尤其是谢惠。
“怎么可能？”他坐了下来，“我把他们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了，这伤是坏人打的。”
说完，他朝何继挤了挤眼：“我说的对吧？小何继？”
谢惠也看着何继，何继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是。”
田望得意地将脸朝着谢惠笑。
谢惠看着他这张昔日的俊脸到处挂着彩，想快点离开警局去医院处理，就问一旁的女警：“什么时候能离开？”
女警回道：“如果您是田望的监护人，那么等处理结果出来您就可以带他回家了。”
谢惠大言不惭：“我当然是他的监护人，处理结果能不能快点出来？”
女警问谢惠：“您与田望的关系是？”
谢惠：“我是他姐。”
“那他父母呢？”
“父母在另一座城市里，我是田望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直系监护人。”
“您成年了吗？”
“当然。”
女警请谢惠在一张纸上签名。
谢惠龙飞凤舞地写下田爹的名字。
田望在一边越看越佩服，小惠姐牛逼啊，在警察面前谎话一套一套的。
谢惠签完字，又问了一遍：“处理结果能不能快点出来？”
“稍等，一会儿就好。”
女警将签上名的纸递给和田望一起来的警察，然后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田望向谢惠比了个大拇指：“牛啊小惠姐，警察你都敢坑！”
谢惠“嘘”了一声：“还不是为你小子！”
她看向何继三人：“喂，那仨小孩！你们叫什么名儿？”
门开了，张成功进来了。
众人无视他，田望指着何继说：“他叫何继，其他两个，我不知道。张成功让他们给打了，就过来找我，让我揍他们，结果何继把坏人招来了，我就让坏人给揍了。”
他想起来什么，看着张成功说：“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打？”
他们都看着张成功，只用何继一直看着田望。
田望刚才说他把坏人招来了，没说是他喊来了。
何继微微低下头，他不该把阿黑喊过来跟田望打的，他只是没想到田望这么好的人居然和张成功这样贱的人玩到一块。
张成功见田望看他，吓得打颤——他怕田望揍他。
田望举起拳头：“再不说真揍你。”
老鼠胆子不禁吓，张成功一下子就把原因说出来了。
他们一帮兄弟整天“在道上混”，对各条巷子里的头头都摸得差不多一清二楚。
但有几个人告诉他，有条小巷上没老大，只有三个小孩整天在巷子里来回晃荡。
兄弟们都怂恿他把那三个小孩敲了，然后占巷为头儿。
一起混了这么些天，张成功早把他们当过命兄弟了 。
他想着赶走三个小孩，成为头头之后，就把田望拉来，让他和自己共享江山。
他也没想着要敲诈他们，只是把他们赶走就行。
还叫了一群兄弟给他助威。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到了巷口一个个都先窜了。
张成功为了完成千秋大业，只能自己上了。
皇帝最初打天下的时候都这么孤独，他自我安慰说。
结果遇见了那三个小孩，鼻子就被揍破了。
他看见中间那个小孩出言制止，可是不顶用，另外俩小孩一左一右将他打了个痛快。
可怜了他的鼻子。
张成功说完，瞟了一圈屋子里的人，他看见何继一直低着头，就冲到他跟前，拉着何继的手说：“兄弟，我被这俩孙子揍的时候你喊过停，虽然这俩孙子没听，但我还要谢谢你，你心比这俩孙子好太多了，以后咱俩就是兄弟！”
他一口一个孙子，把那两个跟班恨得牙痒痒。
这时那个女警推门而入，对他们说：“结果出来了，你们三个人可以直接走了。”
张成功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谢惠站起来，对田望说：“小望，走吧。”
田望点点头，他注意到了何继的目光，然后站起来问女警：“那小孩怎么办？”
他问的是何继。
“他们的生身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们会把他们送到福利机构，在那儿等着好心人收养。”
“那……我能养吗？”田望语出惊人，谢惠抓住他的肩膀：“小望，你疯啦？”
何继眼中突然亮出光。
女警似乎很为难，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法律有明确的规定，收养人必须年满三十周岁，你……还不够年龄。”
光熄灭了。
“你们是把他们全都安排在一个福利院，还是分散，一个福利院里去一个？”
“考虑到三位少年曾打过架，我们决定分散。”
田望看了一眼何继，对女警说：“谢谢警察姐姐，可以让我知道何继被分到哪家福利机吗？”
“……当然可以。”
田望被谢惠拽了出去，临走前他朝何继喊：“我会去找你的！”
何继信他。
谢惠问田望：“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孩子？”
她是指何继。
田望：“嗯，我真的喜欢他。我觉得他不和那两个孩子一样，他比他们要好。”
张成功：“啥？你喜欢我那刚结拜的兄弟？”
“……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