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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不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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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归第二天还是起晚了,他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张凡无休止的电话“喊”醒的。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得那么沉,一直到第六七个电话才被叫醒。曾归的手机在脚底下,但他还抱着陈向风呢,实在不想松手,只听着声儿闭眼抬脚就是一顿乱勾,最后勾到手里的时候,张凡都在电话那头儿大声“喂”了八百遍。
陈向风被他的动作带着醒过来,看着外边儿天光大亮,太阳都照到他们床上了,他才猛地一僵,睁眼就喊:“你睡误了!”
电话里头张凡的喊叫顿时蔫下去,陈向风这时候才意识到曾归在接电话,从曾归胳膊上让开,慢慢穿鞋下床出去了。
曾归翻个身,占了一整个单人床,抬手捂住眼挡亮光,明显还没睡足。
张凡就听他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了个什么,顿时大怒,喊:“你他妈嗓子都干冒烟了!”
曾归皱着眉,抬手直接把电话挂了,翻身下去找陈向风。床上被留下的手机又响了七八遍才终于安静下来。
反正是晚了,既然晚了那就更不着急了。曾归洗漱完出去坐着等人,等了没一会儿就看着陈向风提着两袋包子两套煎饼进门。
曾归盯着他进进出出的忙活,问:“出去洗脸了吗?”
陈向风把早餐摆出来,又盛了两碗熬好的粥,听见曾归这么问疑惑的看他一眼:“洗了,怎么了?”
曾归要伸手拿包子,陈向风眼疾手快的拿筷子一架,曾归就顺从的接过那两根竹筷子:“看你着不着急。”
陈向风无语片刻,他再着急也得洗漱出去,而且晚都晚了,再急也没用,他一急曾归再跟着急,那不出事儿了吗。
陈向风和他面对面坐着吃早饭,“是张凡催了吗?”
“不知道,”曾归慢悠悠的嚼着包子,“喊了一通,叽里呱啦的,没听清他喊什么。”
张凡远在千里之外举着手机狠狠骂了一句,骂完就打了喷嚏,他震惊的看着手机:“操!骂我?你迟到你还有理啦!”
陈向风给他拿了个小瓷勺,看他那么不慌不忙的,又想把勺子拿回去。曾归看见了先抢过来,反过来安慰陈向风:“不急,我那儿多的是人,都能干。”
要真是这样张凡也不会打那么多电话了,陈向风看他这么悠哉的模样,终于敲打一番:“不急,也不能这么慢啊……”
曾归就笑着看他:“咱们两个多待一会儿,下回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回来了,望不着边儿啊。”
……
他们再不急,曾归吃完晚饭也到了该走的时间点儿,而且走之前还是陈向风把他差点儿又落下的相机带上的,陈向风甚至扶着车门问了一句:“这相机你真的是急用吗?”
“……”
曾归捞着他的脖子上去就是一口亲,“急!八百里加急!”
陈向风看他又要浑,退两步让人开车走了。
他的目光随着那辆车向远处移动渐渐回神,心里头空了一瞬。
但那空落落的虚无感还没将他填满的时候就被别的情绪占住。
他在远处看到跟了他几天的高陈叙时,身子一僵,定定的和高陈叙对视片刻,像是警告又像是无声的对峙。
随后陈向风想到曾归已经走了,大爷也走了,他又什么都不怕了。就算高陈叙看到了什么,那也没关系,他怕的是他在意的人还在牢笼里,但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他能威胁到自己什么呢,他一点都不在乎。
陈向风淡定的收回视线回家收起碗筷,看着瓷白的盘子在自己手里沾着泡沫滚动,在最后一个盘子洗干净落在碗橱里的时候,他满足脑子不受控制的烦乱被挤开一丝缝隙——他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动静儿。
但只是受伤顿了顿,陈向风就又慢条斯理的在厨房收拾杂物,等他出去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
高陈叙就站在门槛不远处,他在那儿站了二十分钟,尽力保证自己没有突兀的侵略到陈向风的空间里太多引来反感,又保证自己不会被陈向风一拍门板拒之门外。
高陈叙见人出来,抢时间也抢先机的说:“我有事……”
仍然是这一句,没有新话更没有新花样,陈向风打断他:“我不会帮你。”
但这一次的直接拒绝让高陈叙情绪有些激动:“我还没有说,你怎么就不帮?”
陈向风再次重复:“我不帮。”
高陈叙攥着拳头,看着始终距他一段距离满脸防备的人,脊梁挺得比往常还要直,但说出来的话让他紧咬着牙,显出几分切齿的恨意:“我知道曾归的事是我对不住他,我、我道歉,这样行不行?”
陈向风淡然开口:“不行。”
高陈叙往前挤了一步,好像在这一步里向他施压,他愤怒地盯着陈向风:“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他本人都没说不行。”
陈向风回视他:“你找谁帮忙?”
“你。”
陈向风还是那句话:“我不帮。”
高陈叙明白了,陈向风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他要找的是陈向风想让陈向风帮忙,但陈向风对他心存芥蒂,那个疙瘩就是他传言曾归的事。他想从突破口出发,对那件事道歉,但陈向风不接受。他把曾归本人搬出来,陈向风就把他的初衷搬出来。
这么一绕,高陈叙知道,陈向风就是铁了心的不帮他。
高陈叙咬牙,指着街上说:“我刚才都看见了。”
他这话说得哆嗦,陈向风忍不住多看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帮你吗?”
高陈叙一愣,白着唇问他:“为什么?”
他好像真的迫切而想知道答案,也是真诚发问,陈向风觉得能让他这样的,还是因为高陈术吧。
但高陈术已经保送了,他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是怕他记恨高陈术,还是怕陈向风什么时候疯了背后刺一刀吗?
陈向风不理解,但他看着高陈叙期待答案的模样,神情认真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空气凝只一瞬。
高陈叙有一股被人耍了的气愤和无法说服陈向风的焦灼,那些情绪混杂着冲向他的脑门儿最后因为陈向风的淡漠而像烟花炸裂一般使得这股情绪达到爆发的顶峰。
但理智来得及时,他知道这是陈向风摆明了不在乎的态度。
高陈叙压下那股烦躁,又因为陈向风的态度变得无力起来,他几乎是祈求的说道:“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我为以前做的事道歉,我给曾归道歉,你要是想让我当面说,等曾归下次回你这儿,我会来的。”
“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我知道你要走,我也听说曾归在哪里稳定下来,我知道你要去的地方和他……在一起。”
“陈术……陈术保送的学校和你们很近,很近很近,我离不开这儿,但我不放心他,我想让你们帮我看着……帮我,在他需要的时候照顾他一点。”
“我知道你很快走,我怕你走了以后再也找不到你,只能现在说。”
“我跟了你几天,却迟迟没有说出来究竟要你帮我什么,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我的态度,你……能接受吗?”
他把一切都摊开了说,陈向风终于肯看他了,但他仍然在一段沉默的对视之后,轻轻开口说:“我不帮。”
没等错愕的高陈叙发问,他已经作出了解释:“明年高陈术成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他成年了,你当他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吗?”
高陈叙抿唇,他怎么不知道,但他就是不放心,高陈术是他的希望啊,“希望”是不容许有差池的。
他当初费劲的折腾曾归是为了高陈术,费劲的拦着他爸也是因为高陈术,到现在,他一切以高陈术为中心的习惯改不了了,纵使他成年了。
陈向风点到为止,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高陈叙不错眼珠的盯着他,那一刻他瘦削的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他在陈向风面前,在压力和质问面前变得无比脆弱、无比辛苦。
陈向风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帮高陈术吗?”
这是问题的分叉了,但就是这一个分叉,让高陈叙不是那么毫无底气的请求陈向风帮忙。
因为陈向风帮过他弟弟一次,劝过他、关心过她,所以他知道陈向风对高陈术并没有一件,他可能还会帮第二次。
他借着陈向风的同情心,想要他再妥协一次。但陈向风拿这个他用来滋生勇气和底气的问题发问,他的底气就已经被动摇了,甚至不用陈向风继续回答。
“我帮高陈叙,是因为冯昆总在你没办法回家在学校值夜班的时候,大晚上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他劝高陈术继续回去上学。”
陈向风说:“是因为冯昆,你知道他在我厂子里工作,他是个好孩子,所以我帮他。”
高陈叙好像要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陈术也是好孩子啊……”
陈向风抿唇,他终究不能说出更狠的话来诛高陈叙的心,不论真话还是假话。
高陈叙看着他,只觉得晒在背后的阳光不是温暖的温度,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铺在背上滚烫。
陈向风喉结滚动,他低声说:“你如果信他是个好孩子,就不会还在担惊受怕的想找我帮忙看着他了。”
这是他说的最狠的话了,比让高陈叙道歉还要狠,高陈叙甚至觉得他能稳稳地站在这儿都是荒唐的。
陈向风的话卷杂着致命的信息,狠狠给了他一刀,抬头时陈向风用的还是那张看透一切但又淡漠的脸。
陈向风看他神情恍惚的转身,经过他的窗口,消失在墙的另一侧。
他终于知道高陈叙为什么在那天等在门口,告诉他,他家里有人带着棍棒去了一趟。
高陈叙还真是什么都事出有因,但那“因”又从一而终的全是为了他的弟弟高陈术。
……
高陈叙一走,门口的阳光再也挡不住似的倾斜注入,陈向风站在光的尽头,那块儿被挡成阴影的地板上,他看见曾归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