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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委屈 ...

  •   陈向风猜的一点儿也没错,高陈术真的知道了他哥高陈叙办的事儿。在听到冯昆无意间的透露后,饭都没吃完就蹬着栅栏杆子翻墙出了学校。

      陈向风到高陈术家门口的时候,里面正传来不可抑制的怒喝。

      他怕被人听见,又怕有人听见动静儿要进来瞧,进了院子就想把大门锁上,可刚关上一半的大门,就听见铁皮门板上“啪”的一声响。
      陈向风被吓住了,他实在像是个脆弱的白白胖胖的花生,一捏一掐的就要爆出一缕缥缈的魂儿。

      曾归看他吓愣住了,连忙推门进去揽着他肩膀搓了搓,“我我我,下回我轻点儿。”

      陈向风来不及和曾归来两句唇枪舌战,把门关上,拿角落里的木棍顶上才罢休。

      曾归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

      陈向风没理,转身就往院儿里走,走得急了还被凹凸不平的地砖绊了一脚,吓得曾归手上一哆嗦往前伸了一截儿。
      他被陈向风传染了似的,很是无语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知道陈向风是担心往外传,陈向风好像对这种事格外上心,他又想起那天在大爷家吃饭,陈向风说起的他父亲来。

      没等他想完,陈向风一刻不停的进了屋,弹簧门在他后脚关上,曾归没注意被拍到额头上拍了个正着。

      ……

      陈向风进门后看见高陈术正满脸泪痕的和高陈叙对峙,高陈叙则是握着拳头满脸怒气。

      他们顾不上管门口到底是谁来了,沉浸在刚才陈向风进门时两人之间沉默又即将达到顶峰的异样气氛里。

      一旁的冯昆看见了,微微睁大双眼看着陈向风,连忙跑过去,刚站定,身后又多了个曾归。

      陈向风没说话,是后来进来的曾归问的。
      “到哪一步了。”

      冯昆看看陈向风,才回:“都知道了……”

      曾归叹气,但那一声叹气里没有丝毫的无可奈何,倒是轻松的意思不少。
      冯昆也是才在他们兄弟两个短暂的对话里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禁多看了曾归两眼,曾归注意到了,冲他挑挑眉。

      “……”
      曾老板还真是自在。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了,以至于双方都没有准备好就来了当头一棒,活像突然燃爆的烟花爆竹,这会儿就正正好好卡在那一声震耳欲聋让人心悸的爆破声处。

      这件事既然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怎么说也不能风平浪静的了事。陈向风站在门口,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能想到的只有阻止这件事闹大,谁也不知道传出去会带来什么蝴蝶效应,任何一点不合理之处一旦发酵就能酿成不小的后果,他不想也不敢再来一次。

      就在气氛凝滞到冰点时,曾归换了个姿势靠在门边的墙上,悠闲的像个局外人。
      他搓着手指说:“既然都知道原委了,来吧,一下午五个小时,咱们解决完,过了这五个小时踏出这间房门,人归原位、物也归原位。”

      事情确实像曾归说的这么么简单,只要把一团乱的消息散开了铺在人面前就能解决,但这其中掺杂的东西,这兄弟两个可没那么容易解开的,尤其高陈术。

      陈向风看了看冯昆,想让冯昆把高陈术拉开,但刚走到他跟前,高陈叙压着嗓子制止道:“这是我们家的事。”

      意思就是自己解决,不要他们多管闲事。

      曾归笑了一声,“怎么是你自己家的事,凡是牵扯进来的,站在这儿的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受到你这个‘家事’的影响,你敢再说一遍这单纯是你家事儿?”

      高陈叙听见这咄咄逼人的一句反驳,忍不住转头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影响?我说的那些不是实话,你不是无赖不是变态?”
      高陈叙脑子混乱到口不择言,“你有影响是你的事,你不去解决自己的麻烦在这儿看戏就能过得好了?”

      高陈术瞪着眼睛,听到面前人刻薄的话,眼里又含上泪,尖声喊了一句“哥”。

      陈向风也被他这话惊得愣了愣。

      但曾归能受到他这两句话的影响,就不是那个在听到自己稀奇古怪的传言时还能镇定自若的曾归了。

      “我是不是无赖、是不是变态,也不是凭我自己解释就能说得清的,我这麻烦还不是你辛辛苦苦传出来的,你能看戏,就不能让我们也跟着放松放松了?”

      高陈叙更是生气,拿了桌上的水杯就往他们这出砸,看也不看,完全是气的失去理智了。

      高陈术吓得往旁边退了两步,冯昆两步过去连忙把他拽开。

      一个玻璃杯在陈向风脚边炸开,曾归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拿自己身旁的扫帚敲了下高陈叙的手腕,他手上拿的另一只杯子立时拿不住了掉在自己脚边。
      曾归皱着眉,“发什么疯,你造成的后果还怪上别人了。”

      “我造成的?是我让他说谎让他背地里跟垃圾交往不听我话的?他不自重,不和外人划清界限,不学习不上进自甘堕落也是我发疯发的?他拉着你们这群人堵在家里给他讨公道也是我神志不清是我教的不好?”
      高陈叙声音嘶哑,听上去让人难受的很。
      “他说他被人欺负了我找上门儿给他解决麻烦,他上了学还是不高兴我又顾不上自个儿的名声儿替他解气出气,这都是我造成的?他为了不上学跟别人鬼混跟我撒谎,也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站在一边儿来看我气的发疯,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我是个混蛋是不是!”

      陈向风不知道高陈叙是一时被这消息冲昏了头脑,真的神志不清醒,还是在他心里他就是这么想的,陈向风不能乱说话。
      但曾归才不管那么多,他甚至认真的点点头,说:“是。”

      高陈叙一下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仿佛要在曾归头上开个血窟窿。

      曾归无视他,接着说:“教不好高陈术是你自己的问题,应对方式偏激也是你自己的问题,把压力加大压在自己身上,又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更是你自己的问题。”

      陈向风拽了一把曾归的胳膊,曾归反手把他手摁住了。

      “你不需要解决问题,也不需要搭戏台子,”曾归顿了顿,好像真的在认真替他想解决办法,他说,“你需要自我反思。”

      高陈叙的怒火一瞬间就像火山爆发,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朝曾归扑过来。

      陈向风只感觉自己手上的温热感朝自己推了一把旋即离开,曾归制住高陈叙的胳膊,让其他人先出去。

      他们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缝里逐渐变大的大爷的脸。

      陈向风忍不住问:“您怎么来了?”

      大爷是看见陈向风和曾归从自家门口跑过去,后来又跟上一辆车才出来看看的。他以为是曾归惹上什么仇家来寻人的,结果出门看那辆车没影了,倒是高陈叙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儿,推门推不开,喊也喊不来人就在门外等着,没一会儿就把陈向风和满脸泪、吓得神情呆滞的高陈术,旁边还跟着那天长得高的娃——冯昆。

      大爷摆摆手,又心疼的摸了摸高陈术的头,“你们先回我那儿吧,先回去。”

      陈向风看看房里,跟冯昆说,“你带着陈术回日化店歇会儿,我们待会儿回去。”

      冯昆不点头,看一眼陈向风又看看屋里,反而跟高陈术说:“你先回日化店歇会儿,我们待会儿回去。”

      高陈术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
      大爷厉声道:“你们都回去,这么多人以为出什么事了。”

      这会儿刚午饭过,人都午休呢,都在家,声儿大了确实得把人找出来看热闹,陈向风只能先带着人回去,走两步回头看看,还注意着那房里的动静儿,但走远了听不清了,他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

      冯昆出声提醒:“向风哥,到了。”

      陈向风这才退两步回来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大爷家里。

      冯昆给高陈术倒了杯水,高陈术只拿着不喝,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一句:“没事吧?”

      冯昆也不管他问的到底是什么问题,只管打包票,安慰说:“没事,没事,你喝吧。”

      陈向风待不住,又要往外跑,到门口走了两步就看见那房子里走出来个曾归。
      曾归朝他招了招手,陈向风跑两步到他跟前,也问:“出什么事了没有?”

      曾归看他急的脸蛋儿都红了,笑笑才说:“安静下来了,大爷的面子他还是得给的。”

      陈向风这才点点头,然后魂不守舍的跟着曾归晃回了阳光日化。

      他没想到高陈叙听到这些原委会是这种反应,现在一想,不管他们是不是做好准备和高陈叙摊开了说,高陈叙都会难以接受。

      大爷说的确实对,他和高陈叙小时候玩儿过一个沙子堆儿,但时间的积累也把实影儿化成虚影儿,甚至是冲散了,高陈叙小时候的影子被磨得是一点儿都看不见了。

      曾归和陈向风回到日化店的时候,高陈术正抱着冯昆的胳膊哭。

      他们几个都没说话,就安静坐着,偶尔曾归倒杯水给陈向风。
      “起皮了。”

      陈向风接了,嘴唇沾上点儿润润。

      曾归看他要放下杯子,抬手一挡,就着他的姿势往上抬,示意让他喝完。

      陈向风看一眼,没说什么,两口干了一整杯。

      他想的是,恐怕高陈术这一辈子也不敢再撒谎了。

      ……

      大爷一直没回来,陈向风就给厂子里请了他和冯昆两个人的假,又问曾归:“你要是忙,就先回去,晚上回来我再跟你说。”

      曾归:“没事儿,有他们。”

      他们这会儿不在大爷的店里了,高陈术抱着冯昆胳膊哭,哭累了被放在那把躺椅上,睡着了。
      冯昆在旁边守着,他们俩就出来回了陈向风住处。

      曾归笑着问陈向风:“害怕吗?”

      陈向风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但曾归一直这样,好像他不笑才不是他了。
      “不害怕。”

      曾归到他跟前逗他,“真不害怕?”

      陈向风就低头垂眼不说话了。

      “害怕也是正常,没事儿,”曾归还安慰他,“也不是谁都能遇着这事儿的。”

      是,不是谁都能遇上这种事儿,但还是让他遇见了第一次、第二次,甚至往后有更多次。

      他的眼神透上些落寞和难以言喻的伤心,曾归看他逐渐软塌放松乃至无力的双肩,叹口气,认命似的往他面前一站,扶着人脑袋就往自己身上贴,边摸他后颈边哄似的说:“晚上给你来个油爆大虾,再来条清江鱼行不行?看你这小脸儿白的。”

      “……”
      陈向风硬生生被他又摸又摁的满脸通红,但推开他的时候也没用多少力气,曾归顺势就躲开了。
      躲开了又问一句:“怎么样?”

      陈向风皱着眉,也没心思想别的,恼怒的看他一眼,转身给自己倒水消火。

      曾归看他好点儿了,转身往桌子另一头坐,刚坐下,陈向风就转头不再冲着他这一侧。

      陈向风不是生气了,他是不好意思了,但面上仍然是恼火得模样。
      他这边儿正胡思乱想,耳边传来一句感叹。

      曾归说:“事在人为,关键的不是事,是人。”

      陈向风闭了下眼,盯着自己脚下的一方裂开的土黄瓷砖。

      曾归的声音再度飘过来,说:“再关键点儿,还是得看人的想法看法。咱们控制不了别人的大脑,还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

      陈向风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想让自己别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也别总记着以前的种种,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会是一个模子套一个模子,这事发生过,不代表换个汤底就还是那一锅菜。

      但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他怎么也不能忘了一个三口之家只留他自己时候的悲恸和迷茫。

      陈向风动了动嘴唇,静默的坐着直到室内的光线由明亮的黄变得逐渐暗淡。
      周身的无力感让他连抬头的动作都变得缓慢又艰难。

      大爷开门进来,曾归让了位置给大爷。

      “向风。”

      陈向风看过去,大爷说:“恐怕要委屈你们了。”

      这件事确实是曾归的受害者,但大爷总想着也要给陈向风一个交代,可高陈叙不会来道歉,更不可能拿着喇叭在大街上喊“是我错了,曾归不是变态,不是流氓不是无赖”。

      陈向风早就料想到了,他甚至觉得这其实已经是个很好的解决效果了。
      他只问了一句,“陈术呢?”

      大爷叹口气,一只皮肉松弛的手扶在桌角处,摩挲一阵才说“陈术没事儿,但恐怕也不能再和冯昆来往。”

      陈向风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看向窗户,但窗口处没人。

      大爷补充一句:“他只要熬这一年。”

      这是什么意思都懂,高陈叙不会让步,高陈术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但只要他走出去了,自主权就能重新落在高陈术手里。

      陈向风只点了点头,大爷叹口气,又看向曾归。

      曾归长得再高,也是他的晚辈,也是个不小的孩子。
      大爷看看他,想着这段时间以来的事,还是说:“委屈你了。”

      曾归笑笑,“我没事儿,只要他以后别找茬,我就谢天谢地了。”

      大爷也难得笑了笑,他这一下午也是精疲力尽。陈向风忘不了他爸,大爷更是忘不了。
      他也算看着陈向风长大的,后来陈向风出去上学,等到再回来,家里发生变故了,仍然是他照看的。
      他看不了陈向风这模样,不管陈向风长到多大都不想看这孩子受委屈,他对待陈向风和高陈叙,最终还是不一样,它能让两个人和气生财,可话里话外总想让高陈叙弥补回来,毕竟这错终究是出在高陈叙身上的,而他也不想让陈向风再因为这种事伤心。
      可结果到这儿已经进行不下去了,高陈叙不会道歉,他想尽量从别处弥补陈向风,像当年一样。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

      到了晚上,陈向风才肯开口说话,说话第一句就是问曾归:“得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大爷说过一遍,这会儿再从陈向风嘴里说出来,要不是陈向风神情严肃,他总觉得陈向风是占他便宜。

      曾归看他满脸的伤心,还过来安慰他,忍不住像捧瓷娃娃一样揽着人坐到他房间椅子上,只不过力道使大了,还以为自己是跟兄弟打招呼呢,陈向风的锁骨都要被挤得没地方放了。
      他松了松手劲儿,笑道:“我受委屈还是你受委屈?”

      陈向风一开始是为了给曾归讨回公道才追究的这事儿,他们也确实想过高陈叙不会道歉,但好在能止住这越飘越虚无又离谱的传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临到事情终了,陈向风又带着那么点希冀,希望能把公道讨的多一些,甚至能让曾归的两个坏名声儿一起拔除,但最终也只止步于他们一开始想到的结果上。
      他心情低沉了一下午,到现在才整理好面对曾归,想起曾归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来,要尊重受害者的想法。

      但受害者心大,没觉得自己委屈,倒是看陈向风这设身处地,变着花样折腾的劲儿,还没得到他理想的结果,觉得陈向风委屈大了,委屈的都没吃好晚饭,他做的拿手菜,陈向风都没几口下肚。

      曾归没等到人回话,就问:“饿不饿?给你下碗面。”

      陈向风摇头拒绝了,他就算饿也不会让受委屈的真正受害者给他下面,只坐了会儿就又站起来,“你睡吧,我走了。”

      曾归喊了好几声,陈向风还是摸黑走出去回了自己房间,他透过窗户看见那一处光亮起来,一道身影来回走动,最后站定,呆愣愣的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曾归叹口气,这么伤心还记着洁身呢,又忍不住笑出声,这大半夜的他自己听见了都觉得奇怪。

      陈向风回了房间,实在累的什么都做不了,关了灯爬到床上闭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团,整个头都被搅得一顿一顿的疼。

      没一会儿,他房间的门响了一声,再响一声是关上了,他眼睛眯起一条缝看过去,门口一道黑影儿,胳膊底下夹着枕头走到他床边,弯腰凑到他脸跟前使劲瞅。

      房间里黑,曾归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双眼睛是睁开的,正幽幽看着他。

      “醒着呐?”
      曾归就势拍了拍他的屁股,“往旁边挪点儿。”

      陈向风没力气纠正曾归刚才的动作,慢慢往旁边蹭,蹭的床单皱起来,又被曾归用力撤回去扯平。
      “我委屈,你陪我睡会儿。”

      曾归说完就躺下了,陈向风歪了歪脑袋,最后一翻身,脸对着曾归侧身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曾归听他平稳的呼吸传来,知道这是累着了,这会儿才放松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我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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