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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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走到一半时，沈弈就停止移动了，顾朗一次次地刷新位置共享，沈弈确实是停止移动了，但位置也没显示在哪个酒店里面。
顾朗下了车，看着位置又走了几分钟，找了半天，才看到缩在公交站角落的沈弈。
就算是夏天，夜深了外面也有些凉。沈弈穿着短袖短裤缩在公交站长椅的角落里，一手捂着胃，脸埋在胳膊里，瘦得仿佛只剩下一堆骨头。
“沈弈。”顾朗声音有些哑得叫了声。
沈弈抬起头，他才看到沈弈满脸是泪，眼睛通红。他心脏里插着的几把刀登时就被拔了出来，旋即更深地插了进去。
“我......”
看到顾朗，沈弈的眼泪好像涌得更凶了些，可他还是生硬地移开目光，起身往别处走。
顾朗抬手拉住他：“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乱说话，都是我的错。”
“放开我。”沈弈在外面被冷风吹了几个小时，胃病又犯了，声音不由得有些弱，但依旧透着决绝。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
沈弈甩开他的手：“是，我是不舒服，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就喜欢对别人好，那你找个雇主去当保姆，他不会担心你，不会为你做任何事，只需要你对他好就够了，那样你舒心，过得自在。”
沈弈说完扭头就走，顾朗一把拉住他，将他揽进了怀里，喉咙哽得发疼，却还是马上说：“不是，是我表达得不清楚，是我。”
“我明明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却还是质问你、责怪你，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只是，”顾朗的声音弱了些：“只是不想你做不喜欢的事，我已经不能自己选择走哪条路了，不想我再成为你的束缚，让你也去做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
“我一想到，你那么喜欢文史却要去学理科，那么想当作家却要去学医，我就难受得受不了。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话，不该......”
“不该，你不该！”沈弈一边推搡着他一边吼道，“你知不知道当时你在急救室的时候，我在外面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生重病，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的时候有多难过，多煎熬？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顾朗紧紧地抱着还在推搡他的沈弈，用近乎气息声的声音说：“我知道了，对不起。”
打够了他，沈弈终于埋在他的肩膀，泪水浸湿了他的半边袖子。
沈弈胃病犯了，又被冷风吹得浑身冰凉，所以没站一会儿，顾朗就放开他，拉着他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好。”沈弈抬手擦了下眼睛，倒没抽出被他拉着的手，但犟着脾气说：“我在外面住。”
顾朗鼻音很重地说：“那个时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走，想把你留下。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气了好不好，你不回去那哪还是家。”
沈弈犟着没说话。
顾朗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你打我骂我，回去叫我睡沙发，睡地板，怎么都成，别气了好不好。我当时如果有半点其他意思，下次出门我......”
“行了。”沈弈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说了句：“我没让你发誓。”
知道沈弈是不气了，顾朗红着眼睛看着他笑了：“那我们回家。”
不等沈弈应，顾朗就拉着他到街边去拦车。
路程走到一半，顾朗就感觉沈弈的手心开始冒虚汗，侧过头，见沈弈一手捂着胃，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不少。
他轻轻揽过沈弈，让沈弈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就快到了。”语气里满是自责和心疼。
他把沈弈放在床上，然后去倒热水拿药，回来把沈弈揽在怀里，喂沈弈吃药。
沈弈靠在他身上，看着他手里的药，眼泪不住地往出涌，侧了下头，说：“不吃。”
沈弈脸色煞白，胃疼得眼睛都有些失神，但犟脾气却一点也不减。
顾朗急得直掉眼泪，他一边给沈弈擦眼泪一边鼻音很重地说：“听话把药吃了，好不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气你，要是你没有跑出去，胃病就不会犯，怪我，都怪我。等你好些了打我骂我怎么都成，现在先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才能不难受。”
“不吃这个，我要吃止疼的。”沈弈说。
顾朗抬手擦了下眼睛：“止疼的不成，听话，好不好，不能总是吃止疼药。”
沈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和脾气，明明都该不生气了，但情绪就是平复不下去，加上胃疼疼得他心烦，抬手就把顾朗的手推开了。
热水溢出来泼到顾朗的手上，烫得顾朗一抖。
沈弈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根本没注意顾朗手被烫了，他一边推着顾朗一边说：“烦死了你烦死了，我不吃药。”
顾朗放下手里的热水，一边给沈弈擦眼泪一边拉着他，由着他推搡，声音哽咽着说：“怪我，我烦死了，都是我，都是我...”
他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声音都弱到了卑微的程度：“可是不吃药你会一直难受...怪我......”
沈弈闹了一通脾气，把自己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但看着眼前这个自责得满脸是泪的顾朗，却没有一丝发泄情绪后的轻松，反而心口像堵了一口大石头，闷得发疼，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抬手给顾朗擦眼泪，鼻音十分重地说：“别哭了。”
顾朗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通红，赶忙说了句：“那你把药吃了好不好，只有两片，不苦的。”
“嗯。”沈弈应。
顾朗忙抬手擦了下眼睛，又把热水拿起来，把药喂给他吃了。
折腾了几个小时，沈弈吃完药天都快亮了。
顾朗始终没睡着，等沈弈睡熟了，他轻轻给沈弈掖了掖被子，起身到桌边，打开抽屉又把沈弈的录取通知书找了出来。
录取通知书的封面是红纸黄字，翻开后“北京大学”四个字是暗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字是鲜红色的，好像到处都洋溢着喜悦。
可顾朗看着“医学院”三个字，就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看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收起来，放回抽屉里，掀开被子上了床。
他刚躺下，沈弈就靠过来，缩进了他怀里。他揽着沈弈，一个吻轻轻地落在沈弈的额头上，许久才离开。
这一夜顾朗都没怎么睡，直到天已经彻底亮了，他才慢慢睡着。然后不过两个小时，沈弈就醒了，翻了两个身，他也跟着醒了。
沈弈朦胧间醒过来，刚一睁眼就看到了顾朗通红的眼睛，不仅眼睛红，连眼周都是通红。
然而见他醒了，顾朗问的第一句话是：“胃还疼不疼？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心脏陡然被剜了一下，他低下头往顾朗怀里埋了埋，静了半晌，叫了声：“朗哥。”
“嗯，怎么了？”顾朗的嗓子有些哑了，但还是轻声应道。
“昨晚我生气，说的都是气话，你可不可以忘了我说的话？”沈弈小声问，问完又马上说：“我知道覆水难收，但我根本不是那么想的，我......”
“知道，我知道。”顾朗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你生气时说的气话，我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我只是怕你委屈，我们在一起什么事都能面对，都能解决。往后还有那么多年，我不想你都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沈弈撑起身体看着他：“其实我想当医生不是一时兴起。”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第一次产生了想当医生的念头，后来奶奶也去世了，这个念头又重了些，但我始终不敢，因为我害怕医院那个环境，也害怕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可是后来你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我突然就不害怕了，因为没有任何一种恐惧能胜过当时我站在急救室外的恐惧。”
“所以我也不是不喜欢医学，它能让你，让我们变得更好，我就没有理由不喜欢它。对于文学，我兴趣的确十分浓厚，但我也没打算放弃，当医生也不影响我当作家，我照样作诗，照样发表。”
他拉了拉顾朗的手：“所以我不会委屈，知道了吗？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你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开心。”
“听到了没有？”
“嗯。”顾朗揽过他抱在怀里，一个吻落在他额头上许久，才说：“知道了。”
沈弈埋在他怀里，顿了半天，小声说：“朗哥，对不起。”
顾朗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揉着他的头发，说：“那你答应我两件事儿，好不好。”
“嗯。”
“第一个，除非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否则不准提分手两个字。第二个，生我气了不准离家出走，你可以打我，骂我，把我赶出去，但不要赌气自己走。答应我这两件事儿，好不好？”
“嗯。”沈弈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顾朗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问：“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弈摇了摇头：“你多抱我一会儿。”
“好。”顾朗紧了紧胳膊，将他又往怀里揽了揽，“张硕说晚上想一起吃个饭，你想不想去？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
“去吧，毕业之后还没有一起吃过饭。”沈弈说。
“好，那我告诉他。”顾朗说，“胃还疼不疼？”
沈弈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了他怀里：“不疼了。”
日头渐落，夏日的傍晚退掉了几分炎热，阵阵微风温暖柔软，包裹在周身，温柔得恰到好处。
顾朗拉着沈弈出门，本想打车，沈弈却晃了晃他的手，说想散散步，于是两个人慢慢散起步来。
小飞虫聚在路灯下，有人路过时随着行人的步伐被打散，旋而又聚在一起。
十七八岁的少年，心事总是藏于心底，情绪却总是那样惊天动地。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这个年岁中，最珍贵的并不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开彼此，而是拉着彼此的时候都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思与爱意，争吵时痛彻心扉，过后却不留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