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鹿栖南洲

26、第 26 章 以前我是弟

　　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也许是慕影青，江不离怎么能看不，出她眼中的担心？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开了，是顾珩。

　　她半湿的长发披在身后，吊带背心细小的肩带，横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出那去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那明亮而坚定的眸子中，还没来得及掩饰，其中的一丝伤感。

　　江不离以为是慕影青，毕竟她这儿，除了慕影青没人来。

　　见是顾珩，江不离连忙把门虚掩上，套上一件黑色T恤，才又开了门。

　　他跨步走上来，紧紧抱住江不离。

　　还记得5年前，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的拥抱，只是那时顾珩还是个少年。

　　江不离眼中的弟弟，和此刻相反，那次是江不离主动把顾珩抱紧。

　　如今顾珩高了也壮了，胸膛宽阔而结实，长成了真正的男人。

　　“你怎么了？”江不离想要推开他。

　　“我看见暗石雷蛇缠住了你。”顾珩声音低哑。

　　想要推开顾珩的手，松了下来。

　　战火和硝烟，幻成无数碎片，向记忆中涌来。

　　房子被震碎，富丽堂皇的建筑幻化成灰烬时，和其他的房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红色火焰灼烧身体时的痛，仿佛仍能感受到。

　　江不离额头，微微的上了一层薄汗。

　　她任由顾珩抱着，轻声说：“没事儿，都过去了。”

　　顾珩在她耳边说：“让我来守护你吧，我说过的。以前我是弟弟，但现在我长大了。”

　　*

　　在兰屿帝国建国的几百年里，深渊星爆发过大大小小许多次星兽潮。

　　每次都会有无数的星兽，从宇宙深处的无名黑暗中，潮水般涌入到深渊星。从没有人知道深渊星的深渊有多深，只是知道，那里似乎联系着整个黑暗世界里的星兽。

　　5年前的那场兽潮，起初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有顾志诚的联邦第四军守护着南方，星兽潮从没有给兰屿帝国带来什么伤害，所有人都对星兽潮见怪不怪了。

　　可是那场兽潮持续了三个月，还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那时随军的顾珩，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进入14岁的第2次精神力分化期。权衡之下，顾志城把顾珩送到了，离深渊星最近的维特拉星球。

　　一个月后，维特拉星球上的帝国十一军军长江万安，接到了帝国指令：去深渊，增援联四军。

　　顾珩还记得，江万安部队出发前的样子。

　　江万安个子不高，遇事总有一份从容，江不离像他。

　　“放心吧，你江伯伯有最好的装备，一定把你爸爸从深渊接回来。”

　　说完，他还拍着江不离的肩膀说：“我和你哥走后，你就是江家的家主，照顾好顾珩，照顾好维特拉星的百姓。”

　　江不离扬着笑，有样学样的拍着江万安的肩膀说：

　　“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让顾珩顺利完成精神力分化期的！”

　　“不管发生什么，我和维特拉的百姓都在这儿，等着你们回来。”

　　江万安走了。

　　整个帝国第十一军都雄赳赳气昂昂的，他们配备着最好的机甲装备，和最先进的武器。

　　*

　　所有一切都那么始料不及。

　　江万安走后的第三个晚上，顾珩只觉得胸口发闷，猛得醒来，满头是汗，他发现自己要分化了。

　　被顾志诚留在顾珩身边的守卫符群，突然开门进来，他神情紧张问顾珩：“要分化了？”

　　顾珩点头。

　　符群四十出头，符群比顾志城小不了多少。

　　他皮肤是古铜色的，于是更显得他那一口又白又亮的牙齿，格外的整齐。

　　顾珩喜欢看他笑是爽朗的样子，相对于父亲的深沉，很多时候他会觉得符群更像自己的父亲。会鼓励他，陪他畅想未来，也会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他把顾珩从小带到大，顾珩了解符群的每一个表情。

　　顾珩总觉得，符群这时进来，是要说些什么，但是，他没说出口。

　　符群扶着顾珩坐起身，递了两支特制的营养液，看着顾珩喝下去，然后说：“我在外面守着。”

　　顾珩慢慢的躺了下去，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沉了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分化，和第一次有明显的不同。

　　上一次，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卧室的床上，虽然体内翻江倒海，但周围的世界很安静。可这次不同，整个世界，都似乎跟着震颤起来。

　　他房间的窗子，像一面透出恐怖的光幕。

　　门外那颗江不离喜欢的古树上，蠕动着各式各样的星兽。成百上千双眼睛：呆滞的、灵活的、木然的、贪婪的……都在望向窗内。

　　幕里映衬出的一切，都和往日不同，像是要摧毁掉他们早已建立的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符群进来看他。

　　窗外好像火光四射，到处都有嘈杂声。

　　顾珩总觉得符群和平日里不同，又问：“到底怎么了？”

　　符群走过来说：“没事儿。”

　　然后用一块干毛巾给顾珩擦了擦汗，他擦汗时候目光深沉。

　　顾珩竟然在这目光中看出不舍。

　　虽然符群把他从小带到大，可这种眼神，顾珩从未见过的。他突然发现符群额角上有伤，便紧张的问道：“你怎么了？”

　　符群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说：“刚才守夜的时候不小心睡着，撞到门框上了。”

　　顾珩不知道自己分化了多久，对时间也没了概念，但守夜睡着这样的事，符群从没发生过。他想一定是守自己的时间太长了，就说：“符叔，你回去睡一会儿吧。”

　　符群缓慢地嗯了一声，又说：“我出去了，你好好的……这次至少能上S级，说不定一下子就稳在3S上了呢，军长说过你天资比他还好。”

　　顾珩想对符群笑笑，但是分化的痛，让他闭上了眼睛，可是他能感觉到符群还在看他。

　　那眼光，为什么会觉得是不舍？

　　过了好久，符群拉起被子，盖在顾珩身上。

　　顾珩纳闷，这么热干嘛还要盖被子呢？

　　想着想着，便又没了意识。

　　眼中的一切渐渐消失，只剩下一张清晰可见的白纸。白纸画面平整，像无法逃出去的牢。怎样也挣脱不开，有金色慢慢涌了上来，那熟悉的精神力流动，让他平静下来。

　　*

　　顾珩再次醒来，是被惊醒的。

　　3S级的精神力正在他体内释放，却被一声巨响震醒了。

　　他睁开眼睛，就见符群血肉模糊的正死抵着门。一只巨蟒吐着舌头，正在往房间里闯。

　　符群是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烟棕色的精神力化成一柄巨斧，劈在在巨蟒的七寸上，巨蟒轰然倒地。

　　“符叔……”顾珩张了张口，发出微弱的声音。

　　符群把桌子、柜子，只要是能拖的东西，就往门口拖。

　　一边拖，一边对顾珩说：“你安心分化，有我呢。”

　　“到底发生什么了？”顾珩想要起身，却动不了。

　　符群见瞒不住了，只好对顾珩说实话：“星兽潮向兰屿帝国的方向来了，维特拉星现在已经被星兽占领……放心，我会带你回去的！”

　　顾珩这才明白，符群半夜来找他，不是知道他要分化了！

　　刚才也不是不小心撞到头了！

　　外面崩塌着的一切，也不是因为自己分化而产生的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刻，符群不知和多少星兽战斗过。

　　精神力耗损极大，他此前用精神力在整个房子上设下了防御，而现在，只能把精神力支撑在顾珩床的四周。

　　烟棕色的精神力，朦朦胧胧，好像这个世界都有了一些旧时光的影像。

　　顾珩感受到这精神力——是温暖的力量。

　　对他来说符群是可以依靠的，他的精神力是顾珩一向熟悉的。

　　疲惫让顾珩再次闭上了眼，因为分化期被打断，3S的精神力在顾珩身体内释放的速度变慢了。

　　金色的精神力，在他体内流淌，包围着他身体生成的精神力世界……但顾珩不能专心，符群的精神力太弱了，顾珩在被动的感受周围的世界——那个世界再坍塌。

　　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召唤，顾珩冲破了围绕他的精神力，猛得睁开眼。

　　就见符群缓缓的跪在了地上，周围遍布星兽的尸体。

　　墙上被撞开了一条大缝子。

　　符群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星兽撕扯的残缺不全，古铜色的肌肤上满是划痕，鲜血沾染了他身体的每一处。他的嘴角被撕裂了，像可怕的人偶，虽已面目全非，但单凭着最后的意志在战斗。

　　顾珩想动，却动不了。

　　见他睁眼，符群哑着声音挣扎着说：“少主，我知道你喜欢读书、喜欢和平，不喜欢武力，更讨厌杀戮……可是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当你拥有了绝对的力量，才能拥有真正的和平，才能拒绝杀戮……”

　　符群说的很慢，他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

　　顾珩在心中大叫着符群的名字，大叫着要他不要睡，可是他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符群，一点点的倒下去，倒下之前，还把最后的精神力罩在了顾珩周围。

　　房间里窗口的矮桌上，放着符群送他的古瓷茶壶和茶杯。

　　顾珩和符群曾多次在这里促膝长谈，而今符群就倒在桌子旁边，再也没有了生气。

　　米白色的藤制蒲团，被符群的血色染红。

　　可顾珩无法动弹，符群明明离顾珩那么近，却又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