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66、最好的日子，完整的家

　　从零下四十度到零下二十度再到零上二十度，郭子恒和妈妈仿佛坐着云霄梯感受纬度变化的奇妙，满飞机的人都在出发前就做好了准备了，下了机就开始集体脱衣秀表演。
　　王永灏接到人的时候，兴奋得上去就将人一把抱住了，也算得上大高个的郭子恒除了在加拿大和冰岛的球队当小矮人外，也就在王永灏这里有一抱就被埋了的效果。
　　尹倩稍嫌不好意思地朝郭妈妈笑，使劲拽着他老公的胳膊，“你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儿女情长的。”
　　王永灏嘿嘿笑着攀过郭子恒，“阿姨又不会笑话我的。”
　　“哟，不是奶奶嘛？”
　　郭妈妈的调侃让王永灏乖觉地喊了一声奶奶，尹倩这段时间听多了白七群里的吵吵嚷嚷，也适应了他们这种颠三倒四的风格。
　　王永灏夫妇尽地主之谊的请人在老字号来了一顿接风宴之后，尹倩带着郭妈妈去了免税店逛街，王永灏领着郭子恒去他结婚那家酒店办理了入住之后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路上，王永灏指着餐厅的方向说，看见没有臭小子，那里就是你不来赏脸吃饭的地方，前往海滩的时候指着前方说那里就是婚礼仪式搭台的地方，最后他们走到了一个挂着白纱幔的亭子，他拿下巴点了点，说看见没有，案发现场，就是在你旁边这张躺椅上，庄静晒了一下午晒到化妆师都快崩溃了，你说要是在我结婚当天出了什么问题，我怎么赔得起？
　　郭子恒无言地坐在了那张躺椅上，手下细细摩挲着，一阵粗麻的手感填满手心，今天的天气适宜，清凉舒爽，可是那一天呢？
　　“王八蛋，回来了也不来参加我婚礼，就这一次机会你也给废了。”王永灏扭着巨大躯干躺在了另一张沙发椅上，气呼呼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
　　“那……再结一次？”郭子恒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也跟着躺了下去，仰头看向蓝天。
　　“滚滚滚，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我老婆中午才请你吃了饭，你转头就拆人台。”
　　“你想什么呢，我让你换人了嘛？你想得还挺美。我是说让你们两个人再办一场。”
　　“我有病。”
　　郭子恒笑趴在沙发垫上，之前心里的酸涩感被王永灏搅得淡了几分，“其实我也纠结过的，来还是不来，可是我怕我说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怕在你们大喜的日子给大家添烦恼，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结果你又等了那么久，还不是你主动去找的庄静。”
　　“我就是怕。”
　　“我懂。”王永灏一脸正色的起身把堆在沙发椅脚边的矿泉水递给郭子恒，“你是怎么把快递时间都算好了的？”
　　郭子恒笑着接过水，“我哪是算的，东西是提前寄给客服经理的，指定了时间送到你们预定的房间的。”
　　“妈的，害老子当天晚上抱着我老婆大哭了一场，丢人了。”
　　“谁让你要发邮件给我把什么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的，连房间号都报给我了，就怕我不上门闹你们洞房还是怎么的。”
　　“我就是……我连你回来了都不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让你什么都清楚，就像你参加了婚礼一样。”
　　郭子恒挠了挠王永灏的头，“庄静好像还不知道礼物这个事情。”
　　王永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是庄静，是大家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就没敢说，不是你不让我说的嘛！”
　　“乖儿子。”郭子恒也坐起来，两个人靠在一块儿喝水。
　　“你说就那么巧，让庄静遇到卓欣了。”王永灏想起那天来都是回忆点满满的一天，各种层面的。
　　“我看她那天晚上直播的状态就知道应该是有事的。”
　　“还不是因为你，你都不知道把我们担心成什么样。”
　　郭子恒拿膝盖撞了撞王永灏，“对不住，谢谢。”
　　王永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必须谢，好好谢，这么多年，我们替你看着她，多不容易呀，你要好好报答我们。”
　　“不都是萧山守的？”郭子恒故意惹他。
　　“什么呀，大学后三年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都是我去赶走的？”
　　“辛苦了辛苦了。”
　　“你们俩好好的就行啊，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呸！”郭子恒一点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放一万个心，我们会好好的。”
　　“现在是好好的，”王永灏踢了一脚对面的沙发躺椅，“那人家之前伤的心，怎么说呀？”
　　郭子恒惊恐地看着他，“你伤什么心了？”
　　“我伤什么心了？”王永灏一脸莫名其妙之后是恍然大悟，“神经病，我说的是庄静，你让人庄静伤的心怎么说呀！”
　　千里之外的人像是听到了点名，说着说着视频电话就来了。
　　郭子恒接通了视频就把王永灏一张大脸怼着镜头来，一时间庄静能看到的就是满屏络腮胡，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没拿稳，“谁要看耗子的胡子，郭子恒，我要看你的脸。”
　　等郭子恒一脸调皮相的回到视频框里以后，庄静又把餐桌上的手机调了调位置，才慢悠悠开始吃她的红油大馄饨。
　　“是刚起来吗？”庄静的眼睛看起来有一点点浮肿，这让郭大王有一点点心疼。
　　“不是你让我不睡到下午不许起来的嘛。”
　　看她两颊鼓当当嘴角油光蹭亮的样子郭子恒就想笑，“小猪包总算睡饱了。”
　　“不——要抱着你睡才能睡饱。”
　　“啊——”
　　王永灏受不了的准备闪人了，被郭子恒一把拽住，“跑什么跑，过来跟你小妈打招呼。”
　　大耗子一脸谄媚地朝着手机笑，毕恭毕敬问候着小妈好，庄静放下筷子拿纸巾擦着嘴，“灏灏你要好好招待我的大宝贝和小宝贝呀。”
　　王永灏反应了一下这大小宝贝的具体指代，心悦诚服道，“庄静，全国婆媳关系融洽排行榜第一名，就属你和咱奶奶了。”
　　庄静端了水来喝，“嗯，我也觉得，不过还差一个结婚证。”
　　一直弯着腰撅着屁股视频通话的王永灏感觉自己腰拧了一下，庄静还是庄静，说话永远这么有杀伤力，他不禁撞了撞郭子恒，“听见没有，你好意思吗，还磨蹭。”
　　郭子恒拿手摩挲着发烫的耳朵，“听见了听见了，过了春节就安排。”
　　“嚯！”王永灏跳着摸手机，“你再说一遍，我发给大家都听听。”
　　“滚滚滚。”
　　郭子恒把打完招呼的王永灏踹走，这才抱着手机躺回沙发椅，举着手机道：“你看看这里眼不眼熟。”
　　庄静凑在手机屏前仔细辨认了下，回忆如潮，“那天可热了，我都变鱼干儿了。”
　　“都是因为我，”郭子恒的低落既诚心又成心，“你别生我气。”
　　“我那个时候没时间生气，只有疼。如果没有碰见卓欣，我要什么时候才知道那个女人对你干过的事。”她一提起这事来就烦不胜烦，“怎么还能阴魂不散的。”
　　说起来，两个人并没有很正式的讨论过楚瑜嫣的问题，总是在回避，点到即止，然而事情本身，是势必需要说清楚的。
　　“庄静，楚瑜嫣的事……”
　　吐出这三个字对郭子恒来说并不轻松，然而与心底最深的伤痕挂钩的其实并不是这三个中文字，而是这三个中文字背后的英文名字，以至于他现在看到那几个英文字母组合都心慌心悸。
　　“我本来以为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这样碰上，我也不想把你拖下水……”
　　庄静双手托着下巴撑在手机面前，认真听他说，看他怎么说，见手机屏晃动得脸都出了框，还刻意提醒她要看脸，然后才接着听他说，“楚瑜嫣这个人的想法，你是摸不到的，她后面还有没有昏招，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你不会看着我不管，那我们先说好，见招拆招，面对事情可以，不许生气。”
　　“要求这么高呢，有几个人能做到，我又不是圣人。”
　　“我是，我是圣人。听着，别再去管这个人，别想着替我出气，你和郑捷之前的做法我也不多说，能不见就不见，不打交道是最好的，实在她要主动惹事，我们还回去也是可以的，仅此而已了，我只希望她早一天的，彻底离开我们的视线。”
　　“可是她现在从事的工作就是在公众视野的，离开不了，我们总会看见她的。”
　　“视而不见。”
　　庄静垂了垂头，然后才重新抬起视线，企图透过摄像头看进他的眼睛，“是不是心境苍老以后就容易变圣人了，我不要，我要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活蹦乱跳的，你别老，至少等等我，我们一起老。”
　　庄静向来有本事一刀捅进人心窝里，郭子恒永远是最快能跟得上她步子的那个人，“那我也不要，有我在，你就是七老八十了，心也老不了。”
　　“别只是说得好听就行了。”
　　“那我回来就做。”
　　看着他朝自己眨巴着眼睛，庄静无奈地抠了抠发痒的眼角，神色自若，“那前提是，你得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车轱辘问题碾压一千八百回又碾了回来，郭子恒蹭起身来盘腿坐好，“你不是吩咐了，来了海口就回。”
　　“那就是……明天？后天？”
　　感受着她盼他归期的迫切，倒显得不怎么急迫打道回府的他无情无义了，于是他直接就这么问了，“庄静，我都没有天天急着要往回赶，是不是我不够想你啊？”
　　庄静捧着脸假哼，“那就是我魅力不够喽。”
　　“可是我明明也是很想你的啊。”
　　情话绵绵，可穿心，可蚀骨，可让骨缝里的蛊虫起舞到浑身都痒，要达到这种程度，其先决条件之一是，必须要足够真。
　　庄静的两个中指不自觉的摩擦着两边的耳根，哪怕隔着手机屏，她也认可并全盘接受他的真，“我知道的，我怎么想你的，你就是怎么想我的。在妈妈身边也是很幸福的，你想让她多开心两天，你比我沉得住气，也比我看得长远，你觉得回来之后的时间都是我的，所以你不着急。”
　　“乖乖……”他戳了戳屏幕中的脸，“我回来之后的时间是你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以后可不能不要我。”
　　他撒柔情卖可怜，她都照单全收，“你好好抱紧大腿别撒手，知道吗。”
　　“嗯，我可聪明了，一定不撒手。”

　　王永灏刚把晚餐安排好挂了电话，就见郭子恒拎着两瓶水朝他走来，身旁的浪不时涌上来，偶尔漫得过多了就见他跳着脚往后躲几步。
　　两个人就着两瓶白水像是干着两瓶美酒似的开怀畅饮，沿着海滩闲庭信步，尽享悠闲时光。
　　“郭子恒，说真的，没几个人像你这样的，带着妈妈跑了最北又跑最南，就为了去见两个老同学，还是刚见过的。”
　　“那有差别呀，十天前的我跟现在的我，肯定是不一样的，不过也都是我。”
　　看他自己都费解的样子，王永灏忍不住笑，长臂说着就上了对方的肩膀，“你总算回来了，真好。”
　　“想你爸爸了？”
　　“想！”
　　“那你们那几年，是怎么抱怨我的？”
　　“没事儿找没趣不是？大家也都相信你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们气的是你不告诉我们原因。”
　　“我说不出口呀。”
　　王永灏静默了一下，用力收了收胳膊，“以前就算了，以后你试试？”
　　“没有以后了。”
　　郭子恒没好气推开他的时候，王永灏跳着呸呸呸个没完，“对对对，我什么也没说，你就赶紧把你春节后的项目安排上。”
　　“什么项目？”
　　“结婚证呀。”
　　闻言，郭子恒歪着脑袋把手背在后头想了一阵，有一丝丝看不着自己才能感受得到的红晕爬上耳根，“耗子，结婚……好吗？”
　　“呵呵，你可真会问，问我一个刚结婚的，我必须说好呀。”
　　“那要是问一对凑合过了一辈子骂骂咧咧了一辈子的夫妻，能听到什么好话？”
　　“不管好不好，都是别人的，自己好不好，你过了才知道。”
　　“我儿子真是洞若观火。”
　　郭子恒踮着脚摸了一把王永灏的头，被王永灏又一把勾肩搭背了回去，“怎么一天文绉绉的，也不怕你儿子听不懂。”
　　“耗子，这就是我想要的最好的日子，陪着我妈开开心心的，看着你们开开心心的。”
　　“哟，我们地位可真重要，我还等着听你下一句呢，庄静呢，那才是重头戏啊。”
　　“我有时候觉得，庄静是在我出生的时候从我身体里分化出去的一个人，她是怎么等我的，为什么可以不变。”
　　“你自己不也没变嘛。”
　　“可是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充满怀疑，充满不确定性，信任往往是脆弱的，感情也是经不住考验的。”
　　“你就不要把你们两个当常态来看，你想想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从来就不把常规的那一套往你们两个身上套。”
　　“所以我也不必再去多想。”
　　“废话，想那么多有用嘛，好好想想以后，想想跟庄静的好日子，等着我到杭州。”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过完年，马上动。”
　　“这么快，也好，新年新兆头，对了，狍子找你了吗？”
　　“找了啊，说起来，你要真能把狍子也拐去杭州，我们509就又大团圆啦！”
　　“我没那本事，靠你了，他开始一直不为所动，我才说你要去，他一下就沉不住气了，看来爸妈都不重要，还是哥哥最重要。”
　　“嘿嘿，都重要都重要，我先过来，让他心痒痒，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想通了。”
　　“就是感觉对不起他爸妈。”
　　“别说得我们跟拐卖良家妇女似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父母老想着把孩子箍在身边也不是个办法。”
　　“看他自己的选择吧，能不能重聚，就看他了。”
　　“爸你太坏了，压力就给狍子一个人了。”
　　“那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
　　“谢谢爸。”

　　我想要的最好的日子，就是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完整的“家”，开开心心在一起，一起老，心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