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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不为人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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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呢?”
程有榆一手插在休闲裤口袋中,一手拿着干毛巾擦着头发。
祁予楠起身把书包带攥在手里,“回学校啊,待会儿宿舍楼该锁门了。”
“你今天晚上,是必须要回宿舍吗?”
祁予楠有点奇怪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得回去休息啊,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程有榆言简意赅道:“住我家。”
“没事儿的学长。宿舍楼十一点才半锁门,从这里到学校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坐出租车可能更快,我现在赶回去肯定还来得及的。”
祁予楠知道对方可能是担心自己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但他着实不习惯一个人住在陌生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有些抗拒。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在程有榆家里过夜。
见人执意要走,程有榆随意的将毛巾搭在肩上,缓步走上前去拿过祁予楠手中的书包随手丢在了沙发上,不由分说的拉住祁予楠的手腕,将人带到了餐桌旁,按坐在椅子上。
“这么大一间房子,总不会连个你的地方都没有。”程有榆说着,转身又去厨房盛了碗粥放在祁予楠面前,将筷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不容拒绝道:“先吃饭,有什么问题都等吃完饭再解决。”
祁予楠内心颇为苦闷。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告诉程有榆他不太喜欢住在别人家里。吃完饭再回去,宿舍楼铁定也该锁门了,他连挣扎也不用再挣扎了。
但在程有榆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祁予楠到底还是放弃了反抗。
“好吧。”
见人妥协,程有榆满意的坐在祁予楠的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
不得不说,两盘菜虽然卖相很普通,但味道在程有榆这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程有榆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往祁予楠的碗里夹去一两块菜,“多吃点蔬菜,营养。”
“嗯。”
祁予楠虽然心急,但吃饭向来细嚼慢咽。
程有榆三两口将碗中剩下的粥吞咽下肚,坐在那里掌心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祁予楠。祁予楠被人盯着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两人都吃完饭,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吃饱了吗?”
看着墙上的挂钟,祁予楠抿紧嘴唇,略显沮丧的点了点头。
程有榆视若无睹的收起两人的碗筷和盘子走进厨房。
祁予楠鼓足勇气,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虽然可能还是白费力气。
“学长,要不……我还是去我哥家住吧,他家离这里也不远的。”
怎么可能不远。梁煊租的房子在郊区,现在坐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多小时。但相比之下,祁予楠还是更愿意待在熟悉的环境中过夜。
“怎么去?这么晚了打算一个人坐车去?”
祁予楠底气不足的点头“嗯”了一声。
程有榆气笑了。
且不说祁予楠要去的地方是梁煊家里,就单是他这令人堪忧的安全意识都气得程有榆够呛。
程有榆将碗筷丢在洗碗池中,双臂随意的交叉在胸前,转身斜依着冰箱门,语气平淡到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都这么晚了,你哥他工作一天了,不累吗?”
“他……”
“别来回折腾了。我家又不闹鬼,我也不吃人。住在这里,明天我送你回去,保证你能完好无损的到学校。”
“我知道,住在这里……没什么问题的,”祁予楠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低声道,“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住在别人家里。”
别人的家里。
程有榆在内心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像是要把它们给嚼碎了。他看上去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那往后,我多邀请你来我家住几次,你不就习惯了吗?”
?
祁予楠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程有榆脸上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直起身到卧室给祁予楠拿了一套全新的换洗衣服。
“喏,新的。先去客厅的卫生间洗个澡,我待会儿把客房给你收拾出来。”
衣服已经递到了自己的手上,再推脱就显得不礼貌了。
祁予楠又一次选择了妥协。
趁着祁予楠洗澡的时间,程有榆去厨房不怎么熟练的把碗给洗了,心里盘算着将来还得在家里添置一个洗碗机,洗完后又将祁予楠买回来的食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冰箱里,之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等祁予楠出来。
收拾客房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祁予楠穿着有点偏大的衣服略显局促的走出卫生间。
“洗好了?”程有榆收起手机,拿过放在茶几上的吹风机走上前贴心道:“把头发吹干吧,晚上湿着头发睡觉容易着凉。”
“嗯。”祁予楠伸手接过吹风机。
程有榆两手插在裤子口袋中,在祁予楠转身的时候煞有介事道:“对了,我刚刚准备去给你收拾客房的时候出现了点小意外。”
祁予楠满眼疑惑的瞧着程有榆,就听对方继续道:“客房的门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打不开了,估计是我之前不小心把门给反锁了。”
“找不到钥匙吗?”
程有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忘记放在哪里了。”
“没事儿,我睡沙发也行的。”
大概是程有榆描述的太过逼真,祁予楠十分信以为然。
“你睡卧室吧。”
“那你呢?”
程有榆坦然道:“也睡卧室啊。”
祁予楠紧攥着手中的吹风机,眼睛微微睁大,整张脸上写满了拒绝:“两个人睡一张床……不大好吧。我睡沙发也行的。”
程有榆像看不见对方的抗拒一样,故意装傻道:“那怎么行。两个男生睡一张床,应该问题不大吧。我以为你不介意的,就自作主张在我卧室的床上又铺了一床被子。”
祁予楠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程有榆好像在浑然不知中抛给了他一个进退维谷的难题。
如果执意拒绝,对方难免不会怀疑自己的举止,那自己的秘密就面临着暴露的风险。
眼看着祁予楠陷入沉思,程有榆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很介意吗?”
祁予楠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叫苦不迭,面上还是淡淡的笑着说道:“怎么会,我不介意的。”
“那就好。”程有榆心里暗自得意。
他走进卫生间,从储物柜中拿出了一套全新的牙具递给祁予楠,“喏,也是新的。”
“对了,把你换下来的衣服给我吧,我放洗衣机里面洗一洗,明早就能干。”
祁予楠顺从的照做。
事情看似进展的有条不紊。祁予楠没有想到的,程有榆全帮他想到了。
却殊不知,平静无波的水面下,全是蓄谋已久的暗流涌动。
祁予楠心不在焉的吹完头发,磨磨蹭蹭的刷洗完毕,迈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走进卧室,程有榆已经晾完衣服躺到了床上。
“吹风机我直接放在客厅的卫生间里面了。”
“嗯,”程有榆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不早了,快上床睡觉吧。”
祁予楠别扭地控制着自己的四肢和面部表情,尽可能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协调一些。
他走到床边,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太空被中。
程有榆满眼笑意的瞧着祁予楠把自己裹得像个春卷一样,伸手将他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盖这么严实,容易呼吸困难。”
“你明天上午有课吗?”
祁予楠将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墨色的双眸盯着程有榆闷声回道:“第二节有课。”
程有榆强忍着笑意说道:“知道了,快睡吧。”说罢,转身关掉了床头的灯。
昏黄的灯光熄灭后,卧室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祁予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不过是过来拿一本书,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在内心虔诚的祈祷着,希望自己晚上睡着后的睡相不要太难看,不要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也不要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样想着,他又往床边挪了一点。
“再挪就掉床了。”程有榆低沉的声音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响起。
“……”祁予楠僵住身体不敢再动弹。
程有榆翻身枕着自己的胳膊肘,好笑道:“你往这边挪点啊,都快掉床了。”
祁予楠紧绷着身体小心翼翼的又挪了回来。
程有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告诉你了,我不吃人,你挪什么呢?”
祁予楠叹了口气试图舒缓一下自己的心情,“我是怕晚上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打扰到你休息。”
程有榆闷声笑了下。
他重新躺平到床上,枕着自己的双手轻声说道:“安心睡吧,我不介意你打扰我的。”
…… ……
“原来是同性恋啊。”
“是啊,真恶心。”
“我听说他好像还给他哥写过情书。”
“这人是个变态吧。”
“学习好又怎么样,我都替他爸妈觉得丢脸。“
教室里充斥着嘈杂的窃窃私语声。
祁予楠像往常一样惬意的背着课本准备去上课。
刚走进教室,他就发现班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最后排的同学在看到他后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祁予楠有些不解,轻快的脚步慢了下来。
沿着走道继续往前走,班里越来越多的同学朝他投来诡异的目光。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祁予楠内心闪过一丝慌乱。
他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身边的同学却像躲避瘟疫一般赶忙换了位置。
祁予楠无措的看着四周异样的眼神。
他想要从那些恶鬼一般冰冷的目光中寻找出他们躲避自己的原因。
可他们的目光中,只有无尽的嫌恶。
不安的情绪像颗炸弹一样在祁予楠心中炸开。
他看到和他坐在同一排的一个男生起身朝他的方向走来。
那是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他努力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脸,可怎样尝试都是徒劳无功。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看见那个男生走到他的身边。
紧接着,他听见了那个男生的声音。
那是嘲笑的,讽刺的,充满寒意的语气。
“恶心的同性恋。”
一字一字,像冰锥一般恶狠狠的扎在祁予楠的心上。
他慌张的起身想要拦住对方,可对方已经快步走向了讲台。
他听见那个男生凑近话筒边清了清嗓子,不怀好意的开口道:“同学们,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我们班的学霸同学祁予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吗?”
刺骨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砰”的一声,祁予楠脑海里紧绷着的一根弦再也撑不住的断开了。
越来越多的讥笑声和谩骂声在他的耳边炸开。
他崩溃的跑出教室,拼命的往家跑去。
他不知疲惫的冲上楼梯,疯狂的敲打着家门,声音近乎哀求,“妈,快开门好不好,我求你了快把门打开好不好……”
终于,余婉把门打开了。
他像看到救星一般激动的扑了上去,声音颤抖道:“妈,他们全都知道了,我不想去学校了,你让我待在家里吧,我想待在家里。”
余婉的声音像一把更锋利的剑毫不留情的摧毁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祁予楠被一把推开。
他听见余婉愤恨的说道:“你给我滚开,我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儿子。”
一瞬间,祁予楠浑身上下如坠冰窟。
他不可置信的一点一点向后退去,口中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看见素来和蔼的赵叔叔站在门后用冰冷的眼神瞧着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你父亲一样让人恶心。”
他看见他同母异父的妹妹站在门后哭哭啼啼的朝他喊道:“你不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才会不是你这样的同性恋。”
身后的楼梯突然变成了万丈深渊。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累。
藏了近十年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的公之于众,露出了他面目可憎的样貌。
什么都没有了……
他满心绝望的闭上眼睛朝后退去,任由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
“楠楠,楠楠,祁予楠……”
空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却又好像近在咫尺。
恍惚之中,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用温暖的手掌给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