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三月》鱼潜渊

2、chapter2 怎么会是麻

　　今天是周五，祁予楠的课不算多，只有两节。但课程安排却并不怎么让人愉快。一节是早上八点，一节是下午两点半。
　　昨天晚上祁予楠把梁烜送回到他在郊区租的房子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如果回学校的话，宿舍楼估计也已经锁门了。他就只好在梁烜家的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本来定的是早晨五点的闹钟，但昨晚他睡得有些晚，加上在沙发也没睡好，一不留神就睡过了头，等他睁眼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他慌慌张张地起床，顶着两颗大黑眼圈给梁烜做好早饭，留了张字条就匆忙离开了。
　　那时候的梁烜还在床上做他的春秋大梦，梦里他成了业界的金牌律师。
　　到了学校，祁予楠先回寝室拿了文具袋和书本，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从后门进了教室。
　　刚坐上地铁的时候祁予楠就给他下铺发消息说让他帮忙给自己占个位置。
　　他满头大汗地在教室里放眼望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下铺的影子，也看到了他下铺给他占的位置。
　　第三排最中间。
　　这节课是诊断学。来上课的人不算太多。教室前两排只稀稀疏疏地坐了四五个人，第三排相对于老师而言，差不多就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排。
　　祁予楠最不喜欢坐老师眼皮子底下。
　　「你那不是给我占座位」
　　「你那是给我挑了块儿风水宝地」
　　祁予楠发了个绝望的表情包给徐君澍。
　　徐君澍很快回了他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接着又回复了他一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今天早上我也起晚了qwq」
　　上课铃已经响了，祁予楠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直接坐在了离后门最近的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刚进门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位置。
　　离后门最近的这两个位置通常是往常上课最为抢手的位置。
　　这次虽然没有没有人坐在这里，但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也不知道书包是不是这位同学的。
　　祁予楠想着，如果待会儿上着课有同学进来要坐在这里，他就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逃一节课而已，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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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有榆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早晨六点钟初升的太阳了。他所有和早起有关的记忆都停留在了高中。
　　为了今天能够顺利地见到祁予楠，凌晨回到家后，他又对着陈皓发的那张课表研究了半天。出发之前，他考虑再三，还是换了一辆比较低调的山地车，也是他上大学的时候经常骑的山地车。
　　现在的他住在S市一处有名的高档小区里，离S大不算太远，到学校的时候才刚刚七点，教室里的学生寥寥无几。没有见到祁予楠，他索性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补觉。
　　刺耳的上课铃声和聒噪的翻书声吵醒了熟睡中的程有榆，讲台上突然响起的尖锐的话筒声更是直接将他的怒气值拉满。
　　程有榆暴躁地揉了揉自己满头的碎发。
　　他趴在桌子上扭过头，本想换个姿势继续进入梦乡，猝不及防看到了正低着头不知道在书包中找些什么的祁予楠。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色衬衫。
　　桌子上的黑色书包是程有榆从储物间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买的。本来是想着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免得有人来打扰他睡觉。
　　他还真没想到祁予楠的会坐在这里。这样一来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
　　弄拙成巧的快乐大抵就在此，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
　　霎时间，他所有的怒气都散了个干净。
　　祁予楠再抬头时，带上了一副银边圆框眼镜，满身的斯文气息，像三月的白山茶花，透着洁白无瑕的文雅。
　　幸好程有榆今天刻意换了件清纯校园风的衣服。不然按照他往常的穿衣风格，和祁予楠坐在一起，典型的“斯文”遇上“败类”，格格不入。
　　他看着祁予楠小心翼翼地避过书包占据的位置，用课桌上仅留的边沿位置撑着厚重的书本认真记笔记。
　　这人怎么看上去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挪一下他的书包他又不会生气。
　　祁予楠额角还未散去的汗珠也没能逃过程有榆细致打量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轻声叹了口气，直起身轻手拿过书包，手背抵着侧脸，慵懒地问道：“那样写字不累吗？”
　　因着上课的缘故，程有榆没敢太过放肆，老师讲课的话筒声音轻而易举地就盖过了他原本的话语声。祁予楠看着旁边的人抽走书包，却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他满脸疑惑地扭头看去，却突然笑了。
　　像初春的阳光，温暖而又灿烂，让人一靠近，就不自觉得渴望拥有整个春天。
　　大概是昨天晚上酒吧的灯光太过昏暗，又或者是昨晚祁予楠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梁煊身上，他没有认出程有榆。
　　不过，这并不是程有榆所考虑担心的事情。即便祁予楠认出来了他，他也有办法蒙混过关，毕竟说谎又不需要什么成本。只要最后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至于故事是如何开始的，他并不在乎。
　　“你笑什么啊。”程有榆有些不解，但还是漫不经心地笑着问道。
　　祁予楠低头从书包中又翻出来了一打便利贴。
　　程有榆本来还有些觉得好笑。这是什么品种的乖宝宝，上课连小声说个话都不敢。高中也就算了，大学可是以自由万岁著称的。
　　等祁予楠将贴纸贴在他的位置上，他看着上面清秀工整的字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恃勇轻敌了。
　　这样的祁予楠，只会让他更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祁予楠只以为程有榆是和他同一个专业的同学，毕竟整个专业那么多人，他平常除了上课，不是待在图书馆，就是待在寝室，并不算丰富的课余生活导致他现在连自己班的同学都认不全。
　　他在贴纸上认认真真地解释道自己是因为来太晚迫不得已才坐在了这里，还问程有榆是不是帮别人占的位置，如果是的话，他待会儿就悄悄溜走。贴纸的最后还附带了一句「ps:你的头发有些乱，需要整理一下」
　　程有榆满不在意地随手摆弄了两下自己凌乱的碎发，将刚刚的贴纸贴在了自己右上侧的桌角，悠闲散漫地说道:“这个座位没人坐，你认真听课吧，我继续睡觉了。”
　　凌晨三点睡觉，早晨六点起床，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程有榆已经困到了趴下就能睡着的程度。
　　快要下课的时候，祁予楠怕他错过任课老师的例行点名时间，贴心地拍了拍旁边还在补觉的程有榆。
　　“要点名了……”
　　“嗯。”
　　程有榆也不恼，坐起来后一手慵懒地撑着下巴，一手轻轻地敲打着桌子，漫无目的地等着老师点完名字好快点下课。
　　等到全班同学的名字都点完，祁予楠才发现，旁边的人根本没有答到。看着他那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像是老师不小心落掉了他的名字。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老师的课堂内容已经讲完了，班上响起躁动的交头接耳声，祁予楠凑过去小声问道:“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吗？怎么老师刚刚没点你的名字呢？"
　　程有榆笑了一下，“我啊，我是S大的研究生，导师说我基础知识掌握的太差，让我来补习一下本科的知识。”
　　他本想说是老师少念了他的名字，但想想往后还有许多的课他都要和祁予楠一起上，总不能每次都说是老师的问题。
　　祁予楠也没想太多，毕竟他才大二，对研究生的真实生活也不甚了解。
　　他一脸认真道:“那该叫你学长。”
　　程有榆似乎对这个称呼很受用，带着点满足的尾音“嗯”了一声。
　　“这会儿怎么不用贴纸和我交流了？”
　　他本是想着调侃一下对方，没想到祁予楠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刚上课那时候想说的话太多，用贴纸方便些。”
　　程有榆闷声笑了一下，“那现在呢，现在还有话想对我说吗？”
　　“嗯？”　祁予楠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想说的话啊？嗯……谢谢学长一不小心替我占了个位置吧。”
　　“哈哈…不客气。”
　　程有榆本来还担心祁予楠就是个只知道闷头学习的呆板学生，自己昨天酒精上头后做的决定或许有些冲动，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枯燥无味。
　　现在，程有榆的一切顾虑都被彻底打消。
　　接下来，他就只需要好好地去享受这场游戏便可。
　　这场由他发起的“狼捉羊”的游戏，他会是唯一的主宰者。
　　游戏结束的时候，他会赢得他想要的一切。
　　程有榆这样想着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
　　“下课了，我先回寝室了，学长再见。”
　　强忍着两节课没有睡觉，已经是祁予楠对任课老师最大的尊重了，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即便现在对面坐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想再多交流一句。
　　祁予楠利索地装好书本，刚要离开，就被一旁坐着的人给拦住了。
　　突如其来的一下，让祁予楠先是一愣，他回过头，只见刚刚笑着和他说不客气的那人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闲散模样，掌心撑着下巴，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狡黠地道：“这位同学，刚刚上课我实在太困了，不小心错过了许多重要的内容，能借你的课本补一下笔记吗？”
　　祁予楠被对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理智还没来得及思考，情绪就控制着大脑抢先一步答应了，“好……好啊。”
　　程有榆从祁予楠的手上接过书本，指尖触碰的瞬间，祁予楠却像是触碰到了火苗般迅速缩回了手。
　　程有榆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个捉弄小孩儿的坏蛋，他露出得心应手的笑容，问道：“书看完了要怎样还给你呢？”
　　“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学长你如果看完了，直接微信联系我就好。”
　　不巧的是，祁予楠刚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就很不合时宜地关机了。
　　程有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个手机不太给面子呢。”
　　昨晚祁予楠去找梁煊时，手机电量已经耗费过半，折腾半晌，也忘记给手机充电了，上课前给徐君澍发信息时，手机电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祁予楠对着黑屏的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是不太给面子。”
　　还没等祁予楠再开口，程有榆已经帮他想好了对策，“你把手机号码写书本上，我看完了，直接电话联系你好了。”
　　目前看来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那……麻烦学长了。”
　　程有榆笑着抬眸，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祁予楠，幽幽的开口说道：“怎么会是麻烦呢。”
　　祁予楠被他这样盯着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头从包中找出了根黑色水笔，在书本第一页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等祁予楠写完，教室里的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讲台上还有两三个人在和老师讨论问题。按照礼貌来讲，他应该等着程有榆一起下楼，毕竟对方还是自己的直系学长。但他实在不太擅长应对和陌生人走在一起的场面，索性还是先一步离开比较好一些。
　　“写好了，那学长，我就先走了。”
　　“嗯。”程有榆好笑地瞧着祁予楠落荒而逃的身影，他倒并不是太在意是否和祁予楠一起离开，毕竟今天来T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满意地收起写有祁予楠手机号码的书本，在祁予楠离开后，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