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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索多玛的往事 ...

  •   黑色大理石桌子的议事厅内,两份一模一样的圣域财政报告被修罗整齐地摆放在一摞棕色牛皮纸文件袋的最上面。
      报告显示圣域目前的产业涉及全球多个领域,虽然账面有所盈余,却过度依赖几个银行大佬和政府的支持。然而其中不少却是剑拔弩张的对立关系。艾俄洛斯想不出来把这帮人怎么能被笼络到一块儿去的,可以说哪怕雅典娜来了也基本谈不上维持,之前史昂一直没有账目,而撒加时期的记录出于种种原因在自己醒来之前就被销毁了。
      似乎一上任就遇到了难题啊,艾俄洛斯看完后皱起了眉。他悄悄抬眼瞥去,一旁整理账单的穆也是眉头紧锁。
      “之前一直打仗,所以这些事务一直处于停滞状态,女神动用了一些城户先生的遗产,老爷子曾经是首富嘛。但是,也不能总从女神那里要钱吧。”作为执行官的穆解释道:“要说和之前他们打交道的,那还是前任做的…我那时候都不在圣域,只是个修圣衣的。”

      在查看了投资人的资料后,艾俄洛斯注意到自己的日程表上,一位没有头衔的S先生似乎早早就预订了和教皇的会面,标注是私人级别,地点在北美五大湖的某个私人岛屿上。
      虽然早就预料到此人非同小可,但当读到修罗整理的“圣域投资人档案”时,艾俄洛斯还是吃了一惊。
      这个有犹太血统的美国壮年男子并非传统的老钱出身,普通中产家庭排行老二,年幼时在欧洲还因几次局部战争颠沛流离。然而,这家伙却是金融史上少有的天才,凭借做空起家,手段狠辣,以一己之力,影响了全球多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近期更是玩弄几个小国家于股掌之间。这样的经历,在重家族传承的金融界,简直是奇迹一般的存在。看样子,一定是个棘手的角色,艾俄洛斯默默思考着。

      那天天气不好,刚刚极地地区席卷而来的寒潮袭击了美国的东北部,窗外雪松和云杉黑色的影子瑟缩着连成一片,侍从们穿着黑色的呢子大斗篷,更像二月而不是四月,尽管走廊上开了暖气,壁炉的火烧得噼啪作响,艾俄洛斯却觉得这座位于湖中央的城堡阴冷难耐。
      穆穿了一身淡褐色柔软面料的袍子,露出淡紫色的中式衬衫的领子,从他进门没有摘掉脖子上披的白色藏羚羊底绒披肩看,他也并不暖和。
      两人并肩跟着引路的仆从在迷宫一样的城堡中走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艾俄洛斯感到身上的打扮很别扭,并不是因为这套崭新服帖的顶级沙色正装或精致的马臀皮皮鞋不够合身或不够好看,是因为他知道这次对话并不平等。对方是未来可能资助圣域的大资本,有求于人的教皇就像乙方一样憋屈。
      一进门,艾俄洛斯就闻到对面飘来老式雪花膏的味道,一个宽肩膀却有点瘦削的金发男子披着一件华丽的湾鳄皮的大衣,叼着手腕粗的雪茄翘着脚坐在黑色的沙发里。
      “教皇大人莅临寒舍,真是荣幸啊。”对方见艾俄洛斯和穆走进来,起身欢迎道。眼镜精致的金框和镶嵌的钻石在灯下闪闪发亮,但是那笑容里却找不到一点温暖,满满都是打量猎物的挑剔。
      会谈如预料一般索然无味,从缅甸泰国的莲花,扯到喜马拉雅山麓的藏羚羊。对面的家伙巧舌如簧,却绝口不提合作,或者说钱的事。
      据修罗给的资料看,这家伙十年前曾和当时的教皇在加勒比海有过会面记录,之后一直是圣域最大的私人资助人,规模几乎和世界银行这种全球性的组织平分秋色。但目前两者利益对立严重,几乎要面临二选一的境地,艾俄洛斯并没有把握留住他。
      “…我不会狙击英镑的。”听到对方的高谈阔论,艾俄洛斯意识到自己刚刚走了神,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中咖啡的掩饰着。麝香猫咖啡的味道异常浓稠,艾俄洛斯皱皱眉,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对方宝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太太有英国血统,她一直把英国视为自己的祖国。”上下两句完全没有因果关系,不知前文的艾俄洛斯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据传闻说,您和您太太是在英国读书时候相遇的?”见艾俄洛斯没有反应过来,穆赶紧搭话解围。
      “是啊,我对于当年读书国家还是有感情的,就像我一直以来对于女神的崇敬。”双方的对话完全没有逻辑,艾俄洛斯知道对方这种意义上的承诺没有任何保障。
      “但您还是选择定居了美国。”穆看了看艾俄洛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对话继续下去。
      “财富新大陆嘛。”对方笑笑,望向了旁边一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黑衣男仆。
      一位戴面纱的女子推门走进来,拿来了几箱子上等的雪茄,女子垂着眼睛,身体被黑色皮衣包裹得非常严实,然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骨缝里荡漾出来的欲望。
      锋利的雪茄刀咔嚓一响,切得恰到好处,S先生似笑非笑地接过了递上来的雪茄,“真好味,这玩意每天都要来上三支,据说是哈瓦那美女的大腿上卷出来的,哈哈,教皇大人。”毫无礼节感,仿佛是乡下酒吧里轻浮的搭讪。粗大的雪茄卷末端隐隐闪着红色,从缭绕的烟雾中望见对方绿色的眼睛,就像丛林里虎视眈眈的狼。
      艾俄洛斯也拿了一支小一点的,学着他的样子点上,努力让烟雾在口中游走,然而没多一会儿,却感到一股呛人的味道进入了嗓子。艾俄洛斯礼貌地把雪茄卷放在嵌入沙发的镀金烟缸里,起身优雅地走出走廊,却迅速扎进盥洗室,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咳嗽,和爱与贫穷一样,是世间藏不住的三样东西。
      这种难受过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毕竟活在世间的十四年,他连一支香烟都没有尝过。
      “教皇大人最近事物繁忙,身体欠安啊。”艾俄洛斯猛地抬头,发现镜子里除了自己,还有湾鳄皮大衣的紫貂皮草领子。
      “他们告诉我人要在年轻的时候就接触顶级的东西,品位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对方扶了扶鼻梁上和金发相映益彰的手工眼镜,露出极为认真的脸,“但我并没有什么银行家的父亲和从小就有家徽的母亲,他们都是愚蠢的平民百姓,轰炸机飞过头顶的时候他们还在为感情龃龉大打出手。所以一直以来,我这边的退路只有自己。”
      如此交浅言深,并不是什么好事。艾俄洛斯不知道接什么。
      “很遗憾没能去雅典出席您的加冕仪式,我很欣赏你,也很羡慕你,教皇大人。”

      回到圣域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上任多日的艾俄洛斯终于走进了不曾来到过的教皇卧室。虽然前篡位者的一切物品早都随着政权的倒台而被清扫一空,但打开那扇雕刻着神祇图案的精美石门时,他还是吓了一跳。
      镰叶藤蔓纹的地毯轻软细腻,黑奇楠原木的陈设一看就是来自名家之手的古董,床上铺着玫瑰红色花纹的藏羚羊底绒的床垫,沉香和龙涎香的气味淡淡飘来,布满宽敞却舒适的房间。
      是史昂的风格吧,霸气又华丽,自己并不适合这样的装饰呢。
      艾俄洛斯并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他连硬板床甚至地板都睡过,什么样的条件他其实都不是很放在心上,更何况他也没有和任何人沟通过自己的想法,保持原样不额外花钱也挺好。
      “品位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艾俄洛斯想起昨晚S先生在城堡里说的话,仿佛雪茄的烟雾一般令人想不明白。对方说“很欣赏你”显然是瞎掰,他这种人,显然不会欣赏一个被雪茄呛到的新手。要说他很羡慕自己,倒是更可能是真的…羡慕艾俄洛斯年纪轻轻坐上了教皇。不过如果他知道,教皇大人宁可去睡星楼的地板,也不想在被人监视的教皇厅卧室里多呆一分钟,不知道会怎么想。
      艾俄洛斯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踱步到了墙边,发现卧室内有一扇暗开的精巧小门,轻轻打开后竟然别有洞天:墙壁的四周挂着厚厚的丝绒窗帘,精巧的玫瑰木雕花床上铺着棕色的驼马绒床垫,丝绸的被子随意地堆在枕头旁边,皮革、乌木和玫瑰木的味道若隐若现。想起小时候和撒加打赌探险溜进教皇厅时并无这个小房间,后来战争时期也没理由在教皇卧室这样造出一个,哎,莫非如传说中所说前教皇和双鱼座……
      艾俄洛斯有过想一问究竟的念头,但他现在的身份立场已经不适合,去和这里的负责人亚尔迪巴或者圣域的执行官穆去八卦了。
      关上了小房间的门,艾俄洛斯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明明已经正式宣布就职了,史昂也早就把他之前的生活用品搬回帕米尔了,为何卧室里会保持史昂时期的布置呢?…不,问题的关键是,没有人去关注艾俄洛斯这个住在这里的现任教皇。
      这里的负责人是…金牛座的亚尔迪巴吗?

      伦敦的天气像陷入热恋的女子一般心思多变,艾俄洛斯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一个周三的傍晚,从电视上看到那位穿黑色西装的英格兰银行财政部长消瘦而憔悴,根本不像加冕仪式上见到的那般精干和斗志昂扬:“…政府认为只有中止作为汇率机制成员的资格,英国的最高利益才能得以维护”。——就这样向全世界承认了维持汇率的失败,背景是隆隆的雷声和杂乱的雨声,英国政府遭到了有史以来最残酷的打击,而幕后的黑手,就是那天城堡里见过的S先生。
      他在这次英镑贬值中至少获益十亿美金,而他和圣域“承诺”说不会狙击英镑的那次会面,就发生在上个周末。
      “意大利估计也要退出了欧洲汇率体系了。”已是深夜,教皇殿议事厅里彩色珐琅的琉璃灯却长明着,修罗拿着一摞文件,简练地陈述着他的推测。“英国首相估计也要受到牵连,也又要换了吧,这大动静。”
      “他只是遇到了S先生这个意外事件,以他的支持率看还能撑一阵子。”艾俄洛斯摇摇头,看了看作为执行官的穆。
      “S先生是个不一般的人。”穆借着身后的小琉璃灯仔细地读着报纸。“仿佛黑天鹅和灰犀牛一样,总是出人意料。”
      “可是他没有站在我们这边。”修罗一边说,一边把一打资料递给艾俄洛斯。
      非但少了一个投资人,还多了一个对手,虽然早就预知到可能会这样,但实际发生了,艾俄洛斯心中还是有些愤懑,如那晚入肺的雪茄一般呛人,如对方大衣上雪花膏的味道一般油腻。
      “加冕仪式的时候他没有来。”艾俄洛斯望了一眼翻看着宾客资料的穆,穆点点头,根据亚尔迪巴的报告显示,S先生只差人送了一座橄榄树浮雕的徽章,和一封满是浮夸之辞却毫无诚意的祝贺信。也许从一开始,S先生就没站在艾俄洛斯这一边,那次尴尬的会面,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所以我们必须全力争取世界银行那边的支持。”修罗话毕很久,艾俄洛斯和穆都没有出声,尽管“并肩作战”,两人却各怀心事。

      教皇厅的早餐会繁忙而热闹,布谷鸟的叫声从窗外的繁茂的油橄榄树间传来,褐色的翅膀在枝间若隐若现。关于S先生的新闻越来越多,传闻他已经大幅买入亚洲多国货币,准备酝酿一波攻势。圣域也收到了东南亚多国政府高层的亲笔信,要求狙击S先生。
      “这种事情怎么也来求我们解决?”米罗理了理鬓角的卷毛,将柠檬汁挤在新鲜的牡蛎上,“难不成要圣域派人干掉他?”
      “世界银行的大佬承诺过,如果我们能雪中送炭,他们就能支持教皇。”穆静静地叙述着事实,手边加了食盐的酥油茶醇香流芳,整个教皇厅都是好闻的奶香味。
      “圣域教皇用他们承认?”艾欧里亚皱皱眉。
      “他们给圣域的投资和贷款一直是最好的,目前我们还没找到一个更好的合作伙伴,而且重建圣域确实需要他们的钱。”穆摇摇头,“换个说法就是,是我们更需要他们的支持。”
      “但我们能做什么呢?市场是自由的,S先生是投机家,为赚钱怎么做也无可厚非吧。”修罗在一旁冷静地说,他面前的海鲜饭几乎没怎么动。
      “是啊,市场的事情愿赌服输,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之前负责财政,现在却负责后勤的亚尔迪巴也参与进了讨论。
      “市场当然是自由的,但我们需要钱。”穆摇摇头。
      “不要着急啊,在教皇大人的领导下,我们肯定能度过经济危机的。”亚尔迪巴的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了艾俄洛斯。“穆,你之前说的对,我们要相信教皇大人。”
      不管穆有没有说过这话,反正这件事确实要艾俄洛斯去把握方向了。虽然,艾俄洛斯一直觉得,这件事就是他份内之事。他确实需要一件事去证明自己,或者说,扳回一城力雪前耻,把财政大权把握在自己这一边。

      教皇厅的花园里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午后明亮的日光洒满庭院,葡萄架上垂下一串串紫藤花,如淡紫色的瀑布一般绚烂美丽却密不透风。
      被约到这里的艾俄洛斯看到艾欧里亚从一片常春藤的绿色枝蔓间中探出头,周围没有一个园丁或杂兵。“哥哥,我有东西给你。”要避讳别人,特别是黄金圣斗士们的事,想想就猜到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花园的一角,艾欧里亚递给了哥哥一片特殊质地有着宗教花纹的纸,纸曾被人撕成了碎块,据杂兵说是被风吹到狮子宫的。但诗一样的句子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花枝春满,天心月圆。”不是普通人写的句子,然而为什么要撕掉呢?
      傍晚的余晖洒在星楼的图书馆的台阶上,西侧的长庚星已冉冉升起。艾俄洛斯拖着长长的影子,补充了纸片前后的句子,一段很美的佛家诗,然而作者并非是印度人: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纸条来自…处女座的沙加吗?看来,不得不做点什么了啊。

      艾俄洛斯徘徊了一阵,当他抬起头时,发现漆黑的穹庐已布满漫天繁星。繁茂的橡树枝叶从黑暗中伸过来,深绿色的长卵形叶片覆瓦状排列着,在夏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仿佛命运女神的纺锤声。他咬了咬嘴唇,仿佛决定了什么一样,带着烦恼他数日的厚厚一叠资料,再次走进了那座黑暗的塔。
      “什么风把教皇大人吹来了…”黑色的影子仿佛一只灵巧的猫,动作和话语都掩藏不住得意。
      不想让他看笑话,艾俄洛斯别过眼睛:“…抱歉,上次有点误会。”
      “哦?”还是那张精致的脸,然而却全无当年的亲切感。想起上次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黑发的家伙兴致满满地转过头来,“什么事啊,教皇大人?”
      艾俄洛斯的影子突然近了。红色的发带还飘在空中,他的手臂却被紧紧握住,面前一双久违的琥珀色眼睛真诚而明亮:“撒加,你听我说!”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撒加瞪大了血红色的眼睛:“你要干什么?”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神给了我们复活的机会,就是希望能创造新的历史。我希望,我希望能再次和你并肩作战…”艾俄洛斯抬起头,郑重地握住他的手,声音清晰沉稳,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的决断力和行动力一向令人折服,“抱歉当年没机会分担你的痛苦,但我现在可以理解你的顾虑。我愿以女神的名义发誓,我不会让那些过去有机会伤害到你…,请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
      “…”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很复杂的东西,似乎难以置信,却又无动于衷。
      “撒加,请你出来好吗?”
      “真令人感动的告白啊,教皇大人。”然而对面的声音却只有戏谑,“真可惜,他听不到了。这里只有我,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抽出手臂,黑色的撒加转身走向一张纯黑色的椅子,却突然转过头,表情变得阴冷起来:“艾俄洛斯,你是教皇上任了工作不好干,找我来要东西的吧。以后不要找这种无聊的借口!”
      “…啊啊被你发现了。”艾俄洛斯挠挠头,露出调皮的表情,毕竟说谎方面,面前的人在十五年前就更胜自己一筹的。“其实…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对这种人,摆弄手段不如开门见山,虽然门开得有点久,但毕竟艾俄洛斯无法忘记上次见面时的尴尬。“…是世界银行的那些家伙,S先生又出山了,我需要他们的支持。…他们都是你多年的手下败将。”艾俄洛斯赶紧从背包里把修罗和穆整理出来的、厚厚的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
      仿佛黑色的猫一般坐在一边的,慵懒地托着自己的脸的家伙,突然抬起眼睛。艾俄洛斯看到他眼睛里血色的光,竟然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教皇大人给我什么样的酬劳呢?”黑色的长发有几缕微卷儿翘了起来,红色的双眸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他们是我上辈子的老朋友了呢,这是又要我卖友求荣呢。教皇大人,给我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吧?”
      “…只要你要,只要我能给。”艾俄洛斯的回答无比真诚,但是诸如走出这座塔这种事,他是没有能力这样做的。“是他自己要呆在那的。”想起弟弟的话,艾俄洛斯放下了心。

      微微发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脸颊,艾俄洛斯一愣,却在下一秒完全僵在了那里,温暖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了上来,唇间被温柔的触感覆盖着,他感到温和的气息吹拂着他,仿佛一股醇和醉人的暖流从唇间流到心尖。
      “你…”话没说完,牙关被撬开,艾俄洛斯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脑中一片混乱。嘴唇被缓缓地吸吮,变得温热起来,上颚被舌尖轻轻舔舐着,脆弱又敏感的黏膜被轻柔地调戏着,一阵阵触电般感觉袭来,几乎使他屏住了呼吸。
      异常温柔却又充满了情色味道的吻,令二十七岁却只活了十四年的年轻教皇不知所措,他知道这个人是杀害他诬陷他的元凶,是曾经抢走他教皇之位的竞争对手,是造成圣域十三年黑暗统治的始作俑者,他绝不能意乱情迷,不能惊慌失措,更不能沉醉其中。然而环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温柔有力却富有诱惑,脖子被舒服地抚摸,他在恍惚间竟然不自主地更加靠近对方。
      这是初吻,在初入情场就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艾俄洛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这样的酬劳,也可以吗?”撒加放开了他的唇,却用长长的手指托着他的下巴。红色的眼睛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其中似乎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暧昧而朦胧。艾俄洛斯望着那双的眼睛,却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前所未有的沉溺感令他慌乱不已。
      这个时候竟然在想什么啊!
      艾俄洛斯回过神来,赶紧挣脱了他,侧过头去大口地喘着气。竟然再次在这个人面前失态,他感到非常难堪。
      这无疑是个麻烦的家伙,艾俄洛斯脑中的警钟响了又响。在这方面,他完全不是面前这家伙的对手。不同于做执行官的时候,艾俄洛斯想过这个职位要面对的尔虞我诈,肮脏的权钱色交易或许比比皆是,但当教皇还要卖身给杀身凶手这事还真没想过。对方如果要侮辱他,那这个效果可能已经达到了。
      “教皇大人不喜欢吗?这具身体,还算值得考虑一下吧?”腰从旁边被揽住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贴近了,艾俄洛斯感到脸颊和脖子被他黑色的长发蹭得痒痒。温热的气息在脖子上和耳后游走,撩动着教皇的意志,这种事十五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艾俄洛斯觉得似乎全身都被他看光了,但是当下的局面…S先生的事怎么办才是急迫要解决的事,毕竟,这件事能帮助圣域,帮助新教皇艾俄洛斯的,只有他了。
      “欲望是不能过于压制的,一旦崩溃就是万劫不复。”他轻轻地在艾俄洛斯耳边诉说着,仿佛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和撒加,是朋友…”艾俄洛斯垂下眼睛,死死掐住手心。那遥远的灯火,埋藏在心底的美好记忆,是他一生要守护的珍宝,虽然后来满是血污和不堪,但那闪耀的年代,却再也无法改变。
      “哦,竟然对朋友产生了欲望,真是烦恼啊…宇宙宽广知音却难觅,说出来可能珍惜的朋友就没得做了。”黑色的撒加轻轻笑着,“他还真狠啊,对你都下得去手…”
      “…”说的是当年的撒加还是暗示是自己呢?莫非,十五年前的撒加,对自己有过这样的想法…?不!面前的家伙,是夺人性命的凶手。他胡言乱语真真假假,如果他说什么都完全听信的话,不知要到冥界报道多少次了。
      “教皇大人,你决定好了吗?”黑色的撒加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仿佛夏日夜空红色的银河。艾俄洛斯突然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十五年前的那个蓝色眼睛少年站在他面前,他会怎么选?撒加又会怎么选?

      “抱歉…我…”
      曾经发誓过,为了雅典娜和正义,一切都可以牺牲。但如果连那回忆都要舍弃…艾俄洛斯再次悄悄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把手心掐出了红印。
      “你这个骗子。”黑色的影子皱了皱眉,放开了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桌子。虽然这句话从他这种说谎面不改色的家伙口中说出来颇有一种滑稽感,但艾俄洛斯无暇顾及,就像被放归生天的动物一般,赶紧调整呼吸,整理衣服。
      “教皇大人,我要书,给我很多书吧。”艾俄洛斯整理好领子,发现他早就悄悄转过头,仿佛在欣赏着得意的杰作一般。
      当拿到提前写好的一大堆书单的时候,艾俄洛斯发现大概一定是被骗了…其实一开始,他就是想要书的吧。
      他早就知道他会来,也早就知道他会有求于他,在今生今世第一次见面之前。

      在回教皇厅的路上,艾俄洛斯默默回忆着黑发的前教皇刚才说的话:“他们和你不一样,并不忠诚于女神,也不会和发的誓言一样奉献一生的,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或者家族的利益。”黑色的影子声音带着笑意,仿佛在嘲讽又仿佛在感叹,“所以,圣域能给他们想要的便利,他们就会亲吻你的戒指,不管背后是雅典娜还是哈迪斯。”
      “那位S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了,他手里的钱比他说过的谎话都多,小国家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惜啊,他只是个唯利是图的犹太人,笃信市场的自由和规则,以为能玩弄各国政府于股掌之上,真是天真极了。他一直在欧洲念书,需要在一个政府规则完全不同的地方交交学费。”
      不过,他还留下一句令艾俄洛斯耿耿于怀很久的话:“艾俄洛斯,你太嫩了,根本不是S先生和史昂的对手,最多一年,赶紧成长起来吧。”

      注释

      1、S先生原型:
      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货币投机家,股票投资者。一生率领的投机资金在金融市场上兴风作浪,翻江倒海,刮去了许多国家的财富。他童年坎坷,毕业于伦敦政经(老钱贵族的后代不上伦敦政经!)。
      杰西·李佛摩尔(Jesse Livermore):美国的股票投资家,日交易的先驱人物,他曾经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后因感情问题患上抑郁症自杀。
      北美城堡原型:Singer castle on dark island
      服饰原型:Bijian湾鳄皮大衣,lotos眼镜,zilli真丝衬衣,湾鳄皮休闲鞋
      香水原型:Guerlain Heritage Eau de Toilette(娇兰满堂红):檀香、麝香、琥珀
      沙发原型:Poltrona Frau 带镀金雪茄烟缸的皮质沙发
      雪茄原型:Romeo y Julieta wide churchill哈瓦那雪茄
      雪松木香、可可香,丝丝的奶油香味,回甘丝丝甜味,尾端奶香加重可可味持续,这就是一杯香醇的咖啡啊,可惜是2010款
      2、艾俄洛斯服饰原型:kiton k50西装 、lattanzi马臀皮皮鞋
      3、穆服饰原型:莲花丝绒白袍、藏羚羊底绒Shahtoosh
      4、史昂的卧室装饰:
      镰刀叶藤蔓和棕榈花瓶真丝地毯(sickle-leaf vine scroll and palmette “vase” carpet )、Shatoosh藏羚羊底绒床垫 、海南黑棋楠沉香木家具
      5、本文为20210820修改版,修正了错别字和语句不通的文段,加入了部分内容的解读,文本原意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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