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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欲望 ...

  •   说是带那孩子回去拿东西,等到深夜枕舟回来时,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还带了满脸的疲惫和一身的血气。

      月色正亮,元清徐看到他换了件衣服,把剑搭在肩膀上慢慢走着,目光撒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只剩下具空壳子。

      “发生了何事?”元清徐远远见到他,飞身上前。

      枕舟停下来,抬头看元清徐,神色淡淡的,声音淡淡的,眼圈一溜儿红:“师叔,那是个陷阱。”

      “然后你被气哭了?”元清徐奇怪地问道。

      “没。”枕舟闻言拿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碰完后指尖还是干的。

      元清徐拉起他的手摸了下脉,暂放心:“经脉没再断了。”

      她替他解开了被封住的灵力:“好在魔界小,不然你这块没有灵力的活靶子跨不过这条溪。”

      师叔是在逗他?

      枕舟的精气神被逗回来点。

      两人背离魔界,朝着书院的方向走。

      “师叔你不问问陆良吗?”

      “陆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小叛徒?”

      “嗯,是他。”

      “你自己能解决的恩怨我为何要过问?”说完,元清徐意识到他身体心里上刚添了伤,又补问了句,“他怎么样了?”

      “我卸了他的两只胳膊,把他放了。”

      “放了?以德报怨,很好。”但不符合师门传统。

      “还卸了两只胳膊。”枕舟补充强调。

      “砍了废了还是脱臼了。”

      “脱臼。”

      “……”元清徐目光扫过枕舟身上伤口洇出的血,“脱臼确实疼。”

      “他的背后还有条大鱼,所以才放了。”枕舟踟蹰片刻,“师叔,封印百年,魔尊长眠,这是真的吗?”

      元清徐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怀疑背后的大鱼是魔尊?”

      枕舟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根据:“他能号令魔使。”况且是是不会轻易屈居人下的第十二魔使。

      这样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知道了。”元清徐加快了脚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来年的暮夏,就是封印魔尊的第一百年了。

      *

      “你们都要去杀魔尊吗?”少女满脸不悦地拽着青年的衣袖。

      那青年替她梳着头也是答非所问:“缈缈,是封印,不是杀。”

      “为什么不杀了他?”少女不懂。

      “魔是杀不死的。”青年打开她的妆奁,“今天要戴什么颜色的珠花?”

      *

      去时匆匆,归时缓缓。

      行至日暮黄云间,苍茫别野中唯有一家客栈,袅袅炊烟携光远去。

      这是仙盟专门为在外除魔的弟子设立的靖安客栈。

      简朴的大堂内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个客人,都是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侠客,倒是没见一个仙门中人。

      跑堂的小二一见二人进来,十分热络地打招呼:“两位可是云山书院的元掌教与枕舟小公子?”

      见枕舟点头,那小二便又笑道:“掌柜几日前便念叨您二位从魔界回来该是会途径此地,叫小的多留意些,雅间在这边,二位请。”

      元清徐拾阶随他上了二楼。

      小二给了他们一个令牌,打开了二楼尽头的一间房。

      推开门的一瞬,但见雕兰画栋,别有洞天。

      小二将他们带去暂时休整的房间,比枕舟在云山书院住的都要精致了不少。

      元清徐买了内服的丹药和外敷的伤药交给枕舟,自己在房中休息。

      她本是想闭目养神,不想周公来访,见到了被困在岩浆之中孤立无援的江既白。

      “无论什么方式,都会一直陪着你呀。”他眼含泪光温柔地看着她,比之沉睡的模样更多了几分破碎,“直到缈缈嫌弃我的那一天。”

      “那你过来。”元清徐说。

      “在你身边。”

      无数的岩浆喷涌而出,在她与他之间构成了厚厚的一堵墙。

      “江既白!”元清徐向前跑去。

      “不要去。”身边的人拉住了她。

      是枕舟。

      他用那双与江既白一模一样的柔软而湿润的眸子看着她。

      “不要去。”

      元清徐惊醒过来。

      天已晚,明月高悬,白练似的月光透过纱窗铺在桌上。

      是她疏忽,又到了枕舟魂伤发作的日子。

      元清徐来到枕舟房门前,扣了扣门,不见应答,推门而入。

      衣衫半褪的少年趴在桌上,药物撒在桌上,地上。

      他当是还没来得及好好处理自己的伤,就被疼晕了过去。

      “枕舟。”元清徐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散落的药拾捡起来。

      “嗯。”枕舟也轻轻地应了,他抬起头,脸颊被压出衣服几道褶子,眼尾泛着红。

      他向上抬了抬身子,但是腿麻了,刚一站起来就又跌回去。

      “缓一缓,我给你伤药。”师叔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温柔地不可思议。

      枕舟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入了梦中梦,还是回到了现实。

      他在梦中也甚是乖觉,片刻之后就重新站了起来,朝元清徐行礼:“师叔。”

      元清徐扶住了他,指向屋中的美人榻:“衣服褪了,去那儿。”

      枕舟摇头不肯,被她压着卧在了塌上。

      他更不肯叫她替他褪衣,自己解了衣带露出后背。然后将头埋在胳膊中,长发凌乱地散着。

      元清徐拂开他背上的长发,微凉的指尖沾了药膏,拂过他的脊椎,激起一阵战栗。

      “疼?”声音轻轻的。

      “不疼。”声音闷闷的。

      他想起来了,师叔只有在将他与江既白联系起来的时候,才会表现出这般不可思议的柔软。

      酥麻的凉意自末梢向上传来,枕舟不受控制地反身握住元清徐的双肩,反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又犯了魔怔。

      元清徐没有反抗,默许纵容着他越界的不敬的动作,清凌凌的目光审视着他。

      她仿佛看穿了他,让他的一切不堪无处遁形。

      她抬起手。

      他闭上眼。

      沾着药膏的指尖擦上他的喉结。

      那里也被伤过,有一道血痂。

      “枕舟。”她的声音还是软得不可思议,“让我瞧瞧你的灵台。”

      “嗯。”那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位置再次翻转。

      与上一次无意识地邀请不同,枕舟这次清醒着,又糊涂着。

      他虚虚握着她的手,触在了自己的眉心。

      湖中的雾淡了些,灿烂的光路从云霄直透而来。

      只等着一个机会,冲破迷雾。

      入耳还有汩汩的水流声,像是来自时光深处,川流不息。

      漫长的一瞬后,元清徐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站回他的身侧,目光无意识扫过枕舟身上的某个地方,转了身:“记得上药。”

      她说完离开了。

      就像一阵风,来也轻轻去也轻轻。

      风过不留痕,可她的来去,都牵动了他的心弦。

      其实方才枕舟的魂伤并没有发作。

      那道所谓的魂伤,就好像是第十二魔使用来控制他的蛊,只要他有任何不顺从的意思,都会受到焚身的透骨之痛,也有特定的时间,用来表示魔使的例行警告。

      因此当第十二魔使被元清徐诛杀,接手的陆良显然也不熟悉“蛊”的操纵,不再被驱动的“蛊”自然也就不会再带给他痛楚。

      他其实只是跌入光怪陆离的怪圈一样的梦中。

      后来她将他叫醒,涂在他身上的药缓和了伤处的疼,她手指拂过的椎骨也带着清凉。体内却升腾起了燥热的火。

      但很快地,梦境中的内容再次侵入枕舟的脑海时,那团燥热的火,又似乎是要将他拉入深渊之中,燃烧殆尽。

      他梦到被困在岩浆中的人从江既白变成了自己——更确切地说,是他的意识附着于江既白的身上。

      他在混沌中苏醒,只遥遥地看见一个男孩,嘴里念念有词,一瘸一拐朝他走过来。他看不清少年的眉眼,也不知少年的目的,只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别过来!”

      男孩不听,固执地向前走,可没能走到岩浆边,口中便大汩大汩吐血,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倒地的一瞬,他也终于看清男孩的眼,那双浑浊的鱼目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还有那张,分明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见证自己的失智与死亡,一遍又一遍。

      作为他将自己幻想成封魔救世的江既白的惩罚。

      他成为不了光辉灿烂的人,可卑劣如他。

      在方才与师叔的接触中,情不自禁的爱念中,竟然掺杂了别的心思。

      他对她,起了欲望。

      *

      “我对他,有了欲。”

      月色冷彻,元清徐立在窗边,寒芒倒映在她的眼中。

      那是她为江既白选定的继承者。

      也是她一手教导的半个学生。

      他不是江既白。不是她情窦初开后,第一个的,唯一的,想要占有的人。

      他有与江既白相似的眼睛,相似的喜好,相似的喜好。

      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掌教抿紧了唇,难得露出一点迷茫来。

      元清徐摇了下头,倒空了心思。

      她在魔界中查到,神魂不稳,或是因椎骨有异。

      但是方才探查枕舟的椎骨,分明毫无异常。

      弧度恰好,流畅漂亮……

      “砰——”

      元清徐的思绪不可控地乱飞之际,忽有一只鸟儿破窗飞入,落在地上没了声息,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小卷纸筒。

      元清徐打开一看,也只有几个字:冒昧打扰,第十二魔使作为见面礼,不知缈缈可否满意。

      一字一句皆是赤裸裸的挑衅。

      元清徐敏锐地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为她织就。

      她将纸条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高悬的月。

      月亮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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