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替偏执王爷的白月光后》哆啦柠檬

3、无赖

　　少女像一只眯着眼的小火狐，毫无征兆扑进他怀中，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萧隐僵直在原地，任由她搂着脖颈。冰凉湿润的触感抽离后，她又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成，成何体统！

　　他被强吻了？成婚当日夫人主动？

　　她究竟还记不记得儿时的情谊……

　　颅内冰山与炙焰难分伯仲，身体却先一步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呼吸不由沉重了几分。

　　然而还未及反转主动权，小狐狸竟然摇着大尾巴毫无留恋地从他怀里溜走了。

　　就像得了一件新衣裳，刚穿出门去，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萧隐冷眼望着尹稞软绵绵爬回床榻上，刚触到枕头便不省人事。小脸红扑扑的，洋溢着心满意足。

　　合卺酒的瓷瓶躺在身侧，竟是一滴都流不出来了。

　　“果然是醉的不轻。”萧隐驻足瞧了她半晌，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被她扯乱的领口。

　　而后轻轻拽出被她压住的被褥，冷着脸替她盖好。

　　手无意触到她腰间时，尹稞猛然睁开眼睛，紧紧捂住了束带。

　　反应灵敏程度几乎不亚于一个习武多年之人，萧隐蹙起了眉。

　　“就这么不愿意让我碰你……”

　　而尹稞并未听见他这一声低语，翻了个身，将腰带系结压在身下。
　　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暗羽令牌还藏在腰间，差点被发现了。

　　床上的人似乎又没心没肺地睡着了，萧隐眸中波澜也逐渐沉寂，朦朦胧胧又透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

　　“无赖。”

　　尹稞不知昨夜萧隐是宿在哪里的，看自己醒来四仰八叉的情形，大概是没有上床来的。

　　楚辞按着她背沈家族谱时说过，陪嫁丫鬟流萤是他安排的人。所以或许是知晓她是个冒牌货的缘由，流萤伺候得极其随意。

　　“王妃，马上去给太妃请安，挑一件衣裳吧。”

　　尹稞抬头看看流萤，小丫头眉毛淡淡的，捧着一叠衣裳，神情有些不耐烦。

　　她不知道请安是什么，但大概是要见太妃的意思。这些皇亲国戚大多穿得华贵，想来太素了去见长辈也是不礼貌的。

　　这便伸手指向一件十分满意的。

　　去慈安堂的路上听见几个丫鬟小声道：“哎，快看那个人好像个石榴啊。”

　　“住嘴，那可是昨日刚过门的王妃。”

　　尹稞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裙摆，不以为然。

　　萧隐在慈安堂门前等她，照旧是烟紫色广袖，泼墨山水之间，银丝绣了一条俊秀的龙。

　　他看见尹稞时明显一顿。

　　怎会有人穿得如此橙！光滑的缎面明晃晃要闪瞎了眼，袖口和裙摆还极其潦草且不均匀地晕染了几片红。
　　袄子又过分大了些，将她包裹得圆滚滚，活像一只行走的大石榴。

　　“你……”

　　终究未点破，转而将目光放到一旁的流萤身上。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却莫名让流萤打了个颤。

　　“怎么了？”尹稞不明所以，顺着萧隐的目光望去。

　　他转头道：“无妨，丫鬟无能。”
　　随后不容追问，拂袖踏进堂内。

　　太妃是个丰腴的女人，面色红润，脸上细微流露出岁月的痕迹。自尹稞踏过门坎，她便一直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

　　“母妃。”萧隐行了一礼。

　　见状，尹稞赶忙学着他的样子也行一礼。
　　却听流萤在身后道：“错了，那是男子的礼仪。”

　　尹稞慌慌张张想改，却又不知该以何种姿势。

　　恰巧，太妃身边的月姑姑给她递来一杯茶，破了窘态。
　　茶盏晶莹剔透，通体紫莹莹的透着点点金光。

　　尹稞接过茶盏时，眼睛发直。昨日有白瓷瓶盛酒配晚膳，今日有这琉璃盏装茶给她压惊，这便是王妃的待遇么。

　　她揭开杯盖，在太妃的注视下浅浅品了一口。

　　抬起头来时，却见屋中所以人皆用错愕的神情瞧着她，一时寂静无声。

　　纵使心中迷茫，却也能隐隐感到不安。

　　“好喝吗？”太妃死死盯住她手中的茶盏，声音微颤着问她。

　　尹觉得自己大抵是太敏感了，她竟看见太妃眼睛红红的，又委屈，又心疼，像是忍着泪花。

　　她求助般望向萧隐。只见他蹙着眉，冲她缓缓摇了摇头。

　　答不好喝吗？不礼貌吧。

　　可尹稞也只得照搬萧隐的回答，蹙起眉，缓缓摇了摇头。

　　太妃几乎要背过气去。
　　“月姑，你看见没有，她这是瞧不起我吗？”

　　月姑姑急忙道：“王妃一定不是这个意思，或许，或许只是不知过门次日要给太妃奉茶……”

　　奉茶？

　　尹稞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竟是要奉茶，她连行礼都没整明白，这怎么能知道呢。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我的紫金琉璃盏啊……我还没用过呐，先让她喝了一口啊……”

　　太妃期期艾艾，逐渐哭天喊地，而月姑姑哄小孩般在一旁安慰着。

　　尹稞望着主位上抹泪的太妃，一时竟瞧出几分可爱，大抵是与她先前所想的性子出入太大。

　　“太妃别难过，奴婢想起来了，上回进贡的是一对，还有一只被奴婢收进库房了。”月姑姑道。

　　太妃的哭腔即刻便止住了，手却依旧掩面，透过指缝，狐疑地望着月姑姑。

　　“真的假的？”她轻声道。

　　“当真，太妃信不过奴婢吗？”月姑姑道。

　　气氛这便凝滞了。太妃已然是不难过了，可先前说得那般严重，当下就喜笑颜开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萧隐深知母妃的性子，正欲开口解围，身旁端着琉璃盏的“罪魁祸”首忽然发出了类似抽泣的声音。
　　他诧异地瞥了尹稞一眼。

　　“当真是对不住，擅自喝了本该奉给母妃的茶。”再抬起头来时尹稞的眸子已湿漉漉擒上了眼泪。

　　“可这茶盏实在太美，珂珂一时情难自禁。从前在家中时，虽提起来是长房嫡女，实际却是用不上这些好东西的。”

　　太妃缓缓放下了遮面的手忽然共情起来：“珂珂，可是好东西都紧着二房挑？”

　　尹稞装模作样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道：“爹爹是武将，常年不着家，顾不上这些，我娘亲也不愿争的。”

　　“说起来我与你娘从前是最要好的，如今也有三四五六年未曾见了，你家中情况我略有耳闻的。”太妃起身去搀尹稞的胳膊，似乎忆起了往事。

　　“今日你穿得如此俗不可……如此特别，原来家中未曾好好待你。”她将尹稞拉到面前，上下打量着。
　　“长得倒还是和过去一样俊俏，难怪隐儿惦记了你这么多年。”

　　“咳咳。”萧隐的声音几乎要将太妃那最后几个字遮盖了。
　　就好似漠然观望时，忽然被自己的母妃大人扒.光了抛出去一般，还抛到了她……面前。

　　尹稞偏头瞧了他一眼，单纯的眸子带着一抹调笑的意味，竟令他下意识要别过脸去。

　　“既然如此，这紫金琉璃盏母妃送给你好不好？”太妃爱抚地捏了捏尹稞的肩，就好像方才又哭又闹的从来都不是她。

　　尹稞双眸渐渐亮起来，点点头。

　　大概当真是上天眷顾，奉茶出的岔子未曾惹祸，还收获了太妃的赠礼。

　　正午用膳时尹稞也就理所当然坐在了太妃身侧。
　　这是她嫁来王府的第一顿正餐，似乎也为了好好招待她，呈上来的菜长得都不似它们原本的模样。

　　“芙蓉蟹斗。”
　　尹稞愣是没瞧出半点螃蟹的模样，分明是一盘玉雕的芙蓉花，在腾腾热气缭绕中闪烁着透亮的光泽。

　　“尝尝。”太妃夹了一块放到她的碟子上，“厨子用了七条鱼呢。”

　　“……”
　　所以螃蟹不像螃蟹是因为混进了七条鱼么。

　　更有鸭不像鸭，鹅不像鹅，肉不像肉，千奇百怪，总要以不属于它们的名称命名。

　　萧隐就在她对面，端着小碗，始终斯条慢理，对这玉盘珍馐没有一句点评。
　　总是一副不以物喜的模样。

　　尹稞握着筷子，不时抬眼瞧他，不由也放慢了速度，更是不敢起身夹菜，几乎只敢低头数米，生怕一个激动本性暴露无遗。

　　当帮主时，有钱大口吃肉，没钱大口吃米，是从未这般细巧过的。

　　食过中旬，尹稞竟连三分饱也没有。

　　正直丫鬟们捧来一壶酒，先替太妃斟上，见其紫红透明的色泽，尹稞便知，定是昨日放在她屋里的那瓶。

　　是上好的桑椹酒，醇厚但不失甜香，就是劲头有些大。

　　想起昨夜那一小瓶的味道，尹稞有些馋了，明面上也遮掩不住，目光向太妃酒盏中瞟去。

　　萧隐将她的小眼神看在眼里，默默放下了碗筷。

　　“是温的吗？”尹稞轻声问丫鬟。
　　丫鬟点点头。她便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起来。

　　眼看那壶中酒要落在她杯中，一只大手忽然抵住了壶身。
　　她茫然地抬起头来，恰巧对上萧隐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不准喝。”

　　“你，你……”
　　尹稞从上面握住了酒壶颈，一边暗自牟足了劲向下按，一边蚊子哼一般道：“凭什么？”

　　一个在下面托着，一个要往下倒，不相上下。
　　丫鬟捏了把汗。

　　她不问还好，一问倒让萧隐想起了昨晚被某人偷袭的情景。
　　分明滴酒未沾，唇齿间却渐渐泛出桑果酒的清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