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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美人 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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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是荀夫人新养的一只黑猫,说是玄猫可以镇宅,荀夫人盼着妙妙好好镇一镇宅子,让自家郎君欢喜读书,小娘子不再贪玩调皮。
姜府桂花林。
穿着鹅黄色襦裙的望舒坐在独属自己绣垫上,趴在矮桌旁边吃酥山,底层铺着白白的酥,酥上摞着冰沙,冰沙上淋着樱桃汁,上面还撒着桂花蜜,样子十分诱人。
“望舒,你少吃点,当下还未入夏,当心吃了肚子痛。”姜明满脸无奈。
“我家里没这种点心,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要好好尝一下新出的酥山,我阿兄说他上次去给西市坊主家的小姐送货时,看到坊主家的小儿子在吃酥山,还说要带我吃,可是我阿兄也不知道去哪里买,我阿耶说冰沙太贵,等入夏暑气上来了再开冰窖,现在无冰可买。”
望舒憋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就赶紧埋头吃,生怕被收走了,就像阿娘不让她吃外面小摊子上的吃食一样。
西市坊主官不过是区区九品,俸禄不过二两白银,岁米也不多,那里有如此财力在这个季节购冰,姜明心里疑惑,不过他也知道望舒不懂这些,就假装无意问:“西市坊主当家夫人是不是富户呀?和你家有什么生意来往吗?你阿兄给他们家小姐送的什么货呀?阿舒,你听你阿兄说过吗?”
“这么多事我怎么会知道呀?我只知道是我阿兄新开了制衣坊,坊中吴娘子走不开,我阿兄就去代吴娘子送新衣了。”望舒一脸你在为难我这个五岁孩子的表情,疑惑回道。
已经八岁的姜明无奈转过头去,正襟危坐看书去了。
绣垫是阿舒的专属,姜明还是时下世家流行的跪坐姿势,虽然现在有了胡坐和软榻,但姜明的授课师傅说,世家小郎君都是跪坐,在胡坐风气尚未被世家接受之前,人前胡坐都是失礼的行为,姜明觉得自己以后不能受人以柄,就一直正襟危坐,挺直腰背,坐如修竹。
“郎君,你要出去看春朝节吗?今年的春朝节格外热闹,元…听说有两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在争当花神娘娘的花童,今年有两个花童呢!”阿松在亭子外面探头探脑询问。
“小明,我想去花朝节,我要去看两个花童,我要去看花神娘娘!”望舒放下吃干净的碟子。
“阿舒,不要叫我小明,我长你三岁,你要唤我姜哥哥。”小姜明心里很纳闷,总觉得小明这个名字怪怪的。
“姜哥哥,知常哥哥,你能带阿舒去花朝节吗?阿舒保证牵着你的手,不会松开”望舒从善如流。
“阿舒,男女七岁不同席,如今我已八岁了,不方便再带你出门了。花朝节年年都有,今年只不过有两个花童,人更多罢了。”姜明心里觉得也想带着望舒出门玩,但记得夫子的教诲,心里想着,女郎同意了就不算逾矩。
“我今年五岁,还未满七岁,方便的,方便的嘛~~~”望舒为了出门玩已开始用上撒娇的手段。
“唉,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去吧”姜明故作犹疑。转头吩咐阿松:“阿松,备车,要牛车,牛车安稳,花朝节人多,马车也走不快。”
阿松听到自家郎君的回答,总觉得两人对话有点不对劲,七岁不同席可以这样解释吗?不过为了出门游玩,阿松咽下疑惑,马上去备车了。
东市通巷。
一辆低调的牛车从巷子口慢慢滑入人群,青褐色的帷幔把牛车罩得严严实实,一双嫩的像莲藕一样的手从帘子探出来,紧接着一个梳着双平髻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看着街边的水盆羊肉直流口水。
“不要看了,看了也不能吃,你刚吃了一碟酥山和三块马蹄糕,不能再吃了。”姜明看着望舒双眼放光,只能出声提醒。
“我知道,我就是看看。”望舒边说边把目光放到拿着一束桂花的小娘子身上,越看越纳闷“小明,你家的桂花为何只有叶子,你看人家手里的花都开了。”
“按常理来说,桂花不是春季盛开的,那小娘子手里的桂花并不和时宜。阿舒,你认识那个小娘子吗?”姜明随口问道,能让桂树在春季开花,那必是侍弄花草的高手,不知道种粟的手艺怎样,今年的粟收的时候遇上了寒潮,淮南道这样的富庶之地都几乎颗粒无收。
如果能养出早收粟,就不必再怕寒潮了。
“她就是西市坊主家的娘子,栗三娘呀,我阿兄就是在她府上看到了酥山。”望舒漫不经心回道。眼睛又看到了路边的糖画、杂耍,一双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那粟坊主家中可有人擅农事?”姜明追问。
“未曾听闻呀,我只知道栗三娘的表兄是秦家大郎。”望舒已经有点不想回答了。
“你怎么知道她表兄是秦家大郎”姜明奇道。
“当然是因为她每次都说呀,尤其是在商会集会上,每次都是我秦家表兄…我秦家表兄这样说话,我和斓姐姐都记住了。”望舒说着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才是个五岁的小女娘”姜明好笑道。
“我想起了我那读书不上进的阿兄,秦家大郎是出了名的学问好,我突然想起来我阿兄今晚回去又要被我阿娘询问课业了,唉…”
“你很担心你阿兄吗?”姜明询问。
“我担心阿兄挨揍之后会拉我下水,我还这么小,我阿耶非得让我也读书,上次我读着读着睡着了,还是我阿耶把我抱回塌上的。”
“你五岁就能读书啦,读的什么书呀?我现在也在读书,说不定可以给你帮忙。”
“我读的千字文,我已经学会十个字了呢!”望舒骄傲的挺起胸膛。
“十个字?那你还真是勤勉。”姜明一本正经道,心里已经憋笑憋疯了,阿舒怎么这么可爱,一本正经的吹嘘自己。
两人闲聊间,花朝节的重头戏,花神娘娘的祭稷舞就要开始了,洛阳城里最大的酒楼春兴楼门前搭起了高台,这是东市的花朝节祭稷台,规格仅次于太和殿前左银台的祭稷台,花神娘娘是从民间选的善歌善舞之人,手持粟苗起舞,当然相貌上乘是首选。
花童是花神童子,在花神娘娘登台献舞时守在祭台旁边,等花神娘娘舞毕,再将花神娘娘手中的粟苗埋入祭台,以祈求今年风调雨顺,“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历来花童都是有福之人,一生平安富贵终老,所以很多人家为了给自家小娘子积攒福气,为花童名额挣破了头。
“阿松不是说今年有两个花童吗?这怎么只有一个呀?”望舒发现只有一个花童小娘子。
“阿松说的是今年左银台的祭稷,那边有两个花童小娘子。”姜明回答。“左银台的祭稷除了皇亲国戚,只有正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可以参加。”
“原来是这样子呀,那阿松怎么知道左银台今年有两个花童小娘子呀?”望舒不解问道。
“许是阿松听旁人说的,花神娘娘出来了,望舒快看!”姜明匆忙转移话题。
花神娘娘虽然来自民间,但生的还算整齐,舞姿虽不算考究,但别有野趣,姜明心里想。
祭稷大会结束后,春朝节就正式开始了。
望舒第一次和同龄人一起出门,没有长辈跟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喜悦,整个人欢脱得像出笼的小娘,如玉的笑脸仿佛在发光,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偏望舒没有自己身为漂亮小女娘的自觉,拉着姜明一头扎进了人堆里,姜府的两个侍从手心都紧张出了汗,生怕自家小郎君出意外。
通巷巷尾。
阳光照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给巷尾这家馎饦摊子带来了一丝仙气,但摊子上坐着的食客将这丝仙气拉下凡尘,注入了烟火气息。
望舒正把头埋到比她脸还大的碗中吃馎饦,可是她刚学会用箸吃饭,汤饼又不好夹,望舒只能把头往前伸。
旁边的姜明早就自己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正慢条斯理的夹汤饼。姜明想帮忙喂下望舒,被望舒一脸认真的拒绝了:“我要自己吃,我已经五岁了。”
望舒吃了一会儿就觉得手酸了,开始左右打量周围的吃食摊子,心里盘算着下次出来要试试新吃食。
突然她看到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在拉扯一个穿着白色胡服的小娘子,望舒看到之后一把拉过姜明,气势汹汹的过去拉扯那个小娘子,一把把被吓懵的小娘子从老妇人手里拽过来。
没留意旁边突然来了个小孩的老妇人吓了一跳,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郎,比白衣小女娘还要精致几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就满脸堆起笑来:“小女郎,这是我家孙女,她非要去买酥山吃去,我跟她说没有卖的,她不听,这才闹了起来,要不然你帮我劝劝她?”
“你撒谎!”望舒把小女娘护到身后,姜府的侍从赶紧跟上主子,牢牢守在三个孩子旁边。“她身上穿的是竹纹织锦,你穿的是粗麻布,你肯定不是她家长辈!”望舒气愤道。
“哎呦,小女郎你不知道,我家孙女是独苗苗,从小娇气,穿衣向来要最好的,我们全家都把铜板花在她身上了,今天她还非得吵着要吃酥山,这才闹了起来!”老妇人说着就要哭了。
“我不是你家女娘,我是男子!”刚才被吓懵的白衣小女郎回过神来,开始争辩,想证明自己和老妇人无血缘关系。
“你听到了吗?什么!你是小郎君?”望舒也被吓了一跳。
“我姓秦名仪,字若拙,家在朱雀大街秦府,不是她家小女娘!”秦仪争辩道。
东坊巡市的人看到人员聚集就赶了过来,听到秦仪家住朱雀大街秦府心里一惊,上来就要捉拿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