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花千壹

4、肆

　　傍晚的时候，一封密报放到了博雅的茶桌上。他翻开来看了。房间里点了两只巨烛，把博雅的整个身影都打在墙上。他拿了一支银铫把竹芯挑高。把那封密报给点燃了。火势凶猛一下子就化为灰烬了。
　　博雅抱着小昊淡淡道：“城里还有什么消息吗？”
　　明月立在一旁边看着他道：“公子，听说刘美人被送去大慈寺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刘司马已经在狱中自尽了。”
　　“此次抓刘司马的可是符将军。”
　　“是的。公子，我们该如何。”
　　博雅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再等等吧。”
　　不知不觉中博雅来到安国已快一年了。安国的团圆节很快就要到了。府中也有一派的喜气。人人都张灯结彩的。博雅看站那高挂的红色的帛布与那红色的灯笼。他站在那里才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团圆节国君设宴。凡是京都六百石以上的大臣都得去。
　　下午，明月就已经给他穿上那隆重的朝服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穿了，很不习惯。那重重的华服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来。以前在越国的时候。他终日盔甲在身。都不嫌他太重。也不过一年的时间竟那么快不适应了。他想安逸的太久了。
　　他去的时候百花园里早已聚满了群臣。这与上次又有那么不同。今年有很多新的面孔。今年大学府又选了一些新进的人才。一个个的脸上有着洋溢的喜气。这是属于他们安国人的团圆节。
　　国君与太妃都出来了。后面跟着众妃与王臣命妇。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屏帐。一一就坐。太妃娘娘比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又老了一点。但是与别人又是那样的不同，一双眼睛经过了岁月的淘定，如秋水般清明。她看了看宴会中的群臣，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博雅。朝他点了点头。
　　一会儿歌舞管弦上来了。渐渐得进入了主宴。
　　博雅看到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才松一口气。这时，有人在旁边提议。
　　“听说，定越候的琴瑟了得，在这是喜庆之日，不如请定越候为我们弹奏一曲如何。”
　　旁边有了附合之声。博雅又被扔于水火之中了。他看着这些臣子的脸，记住了他们。
　　博雅看着座上的子彦，脸上没有任何的神色。
　　博雅刚要站了起来。旁边的符将军却出来了。
　　“不如我给大家弹一曲吧。”
　　众臣看了看神色。才点了点头。符将军要来了琴，弹了一曲高山流水，意境旷远。博雅坐在一旁，倒没有这样的雅兴。众人都是专心的听着符将军的琴音。他想要起身，又不得退。
　　他感觉到上面有一双眼神在看着他。他抬头隔着众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博雅低下了头喝着手里的酒。
　　一会儿，歌舞开始。众臣皆欢。博雅看没有人注意他了。他便悄悄的起了身。
　　刚才喝了酒，被风一吹就上头，他沿着那条小道一直走，可是渐渐迷了路了。王家的园林很大。这里又是内苑，稍有差错可能会被当成刺客。博雅看到那里有条水廊走了上去。上面写着沁芳殿三个字。这里环境清幽，有松竹流水。比不得宫里其他的奢华之地。他看四下无人。想着可能又是一座无人住的空殿。现今国君姬妾不多。后宫之中只有两位夫人和一位美人。先帝之人大多出家修行或是出宫去了。后宫中就空置了许多大殿无人居住。
　　博雅刚才走得急，又喝了酒，有点累了，便靠在廊柱上休息一会儿，想着等下明月没有看到他，自会来寻。
　　“定越候，好雅兴。”
　　博雅一惊，站了起来，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缓缓走来，环佩丁当。走得近了才看到那女子容华光艳，想是后宫中人。
　　“定越侯勿惊，我是石榴夫人。”
　　石榴夫人，他努力的记着国君子彦的后宫嫔妃并无此人。
　　博雅行了个礼，后宫之人无故与妃嫔相见是犯了大禁了，他转身要走。
　　“我有一故友与候爷相熟，烦请候爷帮我托个信。”
　　博雅不解，“夫人为何托我相向，再说我与夫人不相熟。”
　　石榴夫人盈盈笑道：“我与侯爷是故人”
　　“夫人让我找谁？”
　　“荆离”

　　出了宫门，就看到明月已经拿着狐裘在一旁边等候，远远看到博雅便挑起了帘子，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香炉，马车刚要走，便看到一个待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跑过来。“候爷，候爷。”
　　博雅挑起了帘子，看到是子彦身边的舍人张广平。忙把香炉放一边，走下了马车。
　　张广平忙道：“候爷，赶紧上车了，莫要冻坏了。”
　　博雅恭敬执礼：“张舍人。”
　　张舍人笑道：“候爷不必多礼，是国君命我送此东西给候爷。”
　　“是什么东西。”
　　“这奴婢可不知。”说完对着博雅笑了笑。
　　博雅觉得他的笑容里大有文章，忙亲手接了过来。“那就有劳张舍人了。”
　　“那候爷，东西既已送到，奴才可就先回了。”
　　博雅看了一眼明月，明月拿出一棵东珠塞到张广平手上。张广平也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就走了。
　　博雅一上车，打开来看竟是一盒沉香，博雅突然想到子彦曾问过他关于香的事情，心下明了。把盒子递给明月，让他收起来。
　　回到府中，让明月支开众人，说是累了，要睡下了。

　　博雅翻着桌上的碟报，看着清平道：“你是说荆离只是一名药材商人”
　　“表面上是，曾经是越国方丞相的谋士，可是后来不知何故突然离开了越国，到安国做一名商人了。”
　　博雅沉吟道：“听说方丞相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在十三岁的时候无故暴毙了，看能不能找到她画像”
　　“是”清平垂手答道
　　“卓越有消息吗？”
　　“还没有”
　　“好吧，你下去吧”
　　博雅摊开笔墨正准备写字。
　　清平这时候进来道：“外面有人求见。”
　　“是何人。”
　　“只说是公子故人。”
　　博雅想了一下道：“请他到大厅里坐着。”
　　博雅进到花厅看到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穿了件蓝衣，面目无须，神色温和。他就是荆离。
　　“故人所为何来。”
　　“听闻公子喜欢调香，这几日波斯商人那得到一味香，想着放在我那也是浪费，所以给公子送过来。”说完拿出一个乌木盒子。
　　清平一旁接了过来。打开来一闻，清香优雅，不似其他香那样浓厚。
　　“此香乃波斯特有花木所产，清香绵长，能让人醉生梦死。”
　　“故人何所求。”
　　“无所求。”
　　博雅沉吟道：“不知故人是否识得方丞相之女。”
　　荆离抬头看了一眼博雅缓缓道：“有数面之缘。”
　　“噢，那便也是故人了。”
　　“是，只可惜方小姐红颜薄命。”
　　“故人想必也知道我侯府是非之地，想来不便留客。”
　　“那小人便告辞了。”
　　清平引着荆离离开了侯府。博雅看着那个乌木小盒若有所思。
　　过了团圆节，天气依然很冷，路硬雪滑出门不便，博雅索性呆在家里哪也不去。门外通传要他进宫。
　　博雅穿好了朝服，叫明月把那盒子拿过来。
　　进到紫阳殿，子彦似乎心情很好，含笑看着他道：“昨日新得了雍寒名画一张，与君共赏”
　　雍寒是名画家，以山水见长，博雅看到上面画了山中风景四时图，物象幽雅，行笔起落间壮丽雄健，确实是一副好画。
　　博雅离得近了，可以感觉到子彦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
　　“这是什么香，跟上次的不同”
　　博雅离了一步道：“这是怀梦”
　　“怀梦？这倒真是个好名字，不知上次送你的沉香是否合心意。”
　　博雅拿出那个盒子放在子彦面前，“这是臣最近新调的香，此香有安神调息的作用，也算是臣的一点心意，望国君能喜欢。”
　　子彦拿起那个香囊闻一下，“这香真好闻，可是爱卿身上的香更好闻，不过既是爱卿调的，孤会好好留着”。说完系在自已的身上。
　　博雅看着他，突然扯下他的香囊，把自已的香囊给配了上去，“既然国君喜欢，那臣就把这香囊给国君吧。”
　　子彦看着他的动作，眉眼含笑。博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轻轻的咳了一声，转过身子，去看那副画。同时感觉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一时两人无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画。博雅陪着子彦吃了午饭才出宫去了。走到护城河边，把那个盒子扔了进去。

　　博雅隔着紫檀木桌看看他，已经消失了一年多的人。卓越站在他的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恭敬道：“公子所托之事，臣不负所望，王宫里一切都已准备好了，只等公子归位”
　　“很好，你下去准备一下，一切见机行事”
　　“是”卓越转身消失在浓浓黑夜之中
　　博雅握着桌上的砚台，抬头看那清明的夜色，眼底里抹上一层狠利，是时候了，父王左右不过这几天了，母后还是下手了，不过也好，父王一辈子昏庸无能，使得越国任人宰割，让他在安国受此凌辱，让他母亲失了依附。
　　越国的文书已经安放在子彦的面前了。上面写的话确不禁让他皱了眉头，越王文清病重，要博雅回去继承皇位。另派四公子来安国。
　　自古质子是无权回去继承皇位的，可是越国的朝臣确一致上书要博雅回去继承皇位。
　　他嗅了一口那个香囊香气，就像那个人在身上的味道一样。
　　子彦笑了起来，那人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五日后，天晴气朗，城门大开，博雅的车座缓慢的使出广陵城。
　　博雅坐在行进的马车里，挑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色。岚山叠嶂，巍峨雄伟。这是第一次看清安国的面貌。他没想到子彦爽快的就答应了他的回国之事。这一切太顺利了，冥冥之中让他觉得不安。
　　前面就是越国边界了，只要翻过这座山越国就在眼前了。
　　突然，后面响起了打斗的声音。博雅忙道：“发生什么事。”
　　“公子是一群强盗。”
　　说完明月自抽出长刀上前与那伙强盗缠斗了起来。
　　那伙强盗身手了得，个个着黑衣蒙面。此次护送博雅回国的都是一等人的护卫。没想到那伙强盗三两下竟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清平满脸血污的跑了上来，“公子快走，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强盗。”
　　博雅心里噔了一声，看着那伙人的身手，想着该来的总会来的。
　　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经杀了上来，那剑刺进了清平的身体里面，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
　　博雅看着那名黑衣人那把剑已经刺进来了，不偏不倚。血自他的身体里慢慢流出。

　　当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子彦，他温柔的笑道：“你醒了，来把药喝下去。”
　　他看着大殿里的一切，闭上眼已经不想再问什么了。
　　而等到他能下床活动的时候，外面早已变了天。
　　他们说越王死了，新任的越王是四公子博典。
　　你问那博雅公子，哎，真是可怜，在要出越国城境时遇到一伙强盗，竟被杀了。
　　你问他是谁，他只不过是落英殿中一小小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