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花千壹

3、叁

　　在安国的日子过得很漫长，这里没有飞花流水，只有清灯的古寂。自从上一次见到子彦到现在已有三个月了。博雅想他已经忘记了我这个阶下囚了。必竟他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分他的心了，他是他们国民伟大的君王。
　　秋天渐渐的来了。北地与南地不同，树上片片叶子掉落，一片的火红。真是美。博雅手里抱着小昊走在那条被黄昏没入的树下。小昊是上次清平去集市上买的。他不幸被猎人捕获，本来要拿来生杀剥毛的，清平看他实在可怜，就买了下来。要不然他会因为怀壁其罪。世上为什么要为了不属于自已的东西做那么多罪了。
　　清平把这只小狐狸送给博雅，博雅喜欢的紧。平时都会抱着他，不离手。也许是这样无望的岁月里一点奢侈的企求，平时他很懒，吃完饭后会跑到博雅的膝头上来。闭着眼睛睡觉。他完全不似个狐狸，倒像是个小猫。
　　博雅很是爱怜他。那只狐狸也似懂人心，每当博雅望着窗外月色若有所思时，他既会够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看着他。似乎眼里再说，不怕还有我呢。
　　博雅想他不会明白。已来到安国半年的时间了。人们也开始渐渐忘了他这个定越候了。忘了就好。博雅长长的叹一口气，了却多少的麻烦，府上再也不会有那么多寻事的人。
　　他叫秘密送去越国的信不知收到了没有，太久没有回音了。他的心里怕出事。虽然他知道卓越是个可靠的人。可这是在安国，错不起。
　　夜到三更时，门外有声音，把博雅吓了一跳，他本来极其浅睡，他披了件衣服，起了身，打开门就看到明月直穿廊而过。他问什么事情。原来才知今夜有人行刺国君子彦。
　　行刺吗？会是谁。
　　“公子，羽林军已在外面了。”
　　博雅抬了抬头说，“让他进来搜吧。”
　　一会儿，羽林军符秦带了一大队人马，明火执仗的进来。候府里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人，都经过了盘查。符秦坐在大厅中。而博雅坐在一旁。听着他们那意有所指的盘问。誓要从中找到凶手来。博雅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喝着手里的茶。可是茶冷了凉心。他告诉自已万事要忍。他的脸上笑着看着符秦。
　　倒是符秦有些急燥了。查了三个多时辰，硬是找不出半点的痕迹。国君被行刺，自然是这个博雅做得，他只要拿到证据既可。院中突然响起了哭叫声。原来有一个待女受不了这些待卫的盘查，自已撞墙了。鲜红的血映在那廊柱中。其他的待女则嘤嘤哭泣，博雅也是不忍。他知道如果她们跟了好的主子的话，定不用受其辱的。
　　他转身看着符秦：“将军，你还要查多久。”
　　符秦着着出了人命，又查不出什么来。便气冲冲的叫人收队去下一家了。
　　博雅便叫人好生安葬了这个烈性女子。多亏了他，要不然这定候府死得可不止一个人了。
　　他安抚了众人情绪，便回到房间里去了。
　　博雅明白如今他的处境是更加坚难了。国君一旦被行刺，他这个外人就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到底是谁？想要陷害他呢。他叫卓越送出去的信不知送到了没有呢。
　　这时小昊突然从柜底里钻出了头，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了。它跳到了博雅的怀里去。
　　博雅坐在那里竟是一夜不能睡。
　　第二日，一早，宫里就派人来了。说是国君要召见了博雅，清平正在帮他更衣。听着竟手在发抖。
　　“公子，来者不善。”
　　“我知道，可是我们没有办法。”
　　“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知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清平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先去陶乐坊去找清乐。”
　　“我知道了，你自已小心。”
　　其实，博雅的心里已经没有了答案了。子彦被刺就急着召见他，他也知道必定不是好事。
　　进到宫里舍人已是一旁边等候了。挑起流纱，他看到子彦端坐在龙座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的心里咚的跳了一下。便跪了下去了。
　　“是不是觉得意外？”
　　“国君鸿福齐天。”
　　博雅心想，子彦虽被行刺，但是秘报上没说他到底有无受伤。也是自已疏忽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召见你的原因。”
　　“不敢枉测君意。”
　　子彦把玩着手上玉佩，斜睨着眼着博雅的神色。“听说，昨日府上死人了？”
　　“确有此事。”
　　“你不恨？”
　　“怎敢，符将军也只是奉公行事，便无不妥，是那女子烈性自寻短见。”
　　“那你的意思的是我的错了。”
　　“不敢。”
　　“你先起来吧。”
　　博雅已是汗湿背。房间里点了龙涎香，让人感到发热。
　　子彦从龙座上走下来。走到他的身边。把鼻子凑到他的耳边。“好香。”
　　博雅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才看清子彦的那张脸。他与他之间只隔着短短的距离。
　　“你薰的是什么香，改天也送我一点。”
　　博雅跪了下来。“这只是红尘香。”
　　“红尘，好雅致的名字啊。像个女子软玉温香，想来这定是女子送予你的吧。”
　　身上的汗沾在身上极是难受，而现在子彦又在步步测试他的意思。他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了。
　　“不，是臣没事自已在家里调的。”
　　子彦看着这个男人，那张清秀的脸，眼里有那么多的哀愁，他想他不快乐吗？他蹲下去抓起他的手来看，骨节分明，修长柔若无骨。他想就是这双手吧。可以弹琴，可以采花弄药，也可以杀人。他听说关于博雅的事情。在王宫里生活步步坚辛，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去，尤其是身在高位的人。保不定哪一天就被人给取代了。他一人做着，万千人在看着，只要有一步差错，既会让人抓住把柄，那么今日做在这个位子上的也不是他了。他想他也是那么辛苦吧。他的眼里有那么多的孤苦。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想要好好的抱抱他。扼不住这样的想法。他把博雅拉了起来。抱在怀里。
　　博雅一惊，像个小鹿一样惊慌失措。“国君……”
　　“你怎么那么瘦。”
　　“……”
　　“你的眼里怎么有那么多的忧愁，就像莫愁湖里的水。”
　　“国君，请不要失礼。”
　　“你的眼底有寂寞。”
　　博雅的像是被人给打了一拳了。心里突然被人打开了一个口。他觉得痛极了，很多年来没有人看清过他，就连他自已也是一样。坐在那样的位置上一开始是抗拒到后来渐渐得入戏。连他自已都快忘记了自已的本来面目。他转念一想。不是的，不是的，我并不寂寞。我拥有过太多的东西了。
　　子彦并不知道博雅的心思百转，他拥着他，就像拥着一件至宝。他在看他的眼里，深深的望进去。那里面有什么呢。博雅低下了头，他拒绝了子彦的探视。他知道眼睛出卖了太多了。
　　“抬起头来。”
　　博雅仍是低下，他不要他看。他也无需他的施予，他在想子彦今日是怎么了。
　　“臣不敢。”
　　“哦？”子彦的眼里是探究的意味，他便没有在说什么了，他放开了他，又端坐在龙座上，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博雅的心跳得很快，他无法揣测这个君王的意思。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子彦继续把玩里手里的玉佩，极是珍视，眼角却是偷偷的打量他。
　　“昨夜，那人是谁?”
　　“国君明鉴，臣不知。”
　　“哦，那定越候以为是谁？”
　　博雅抬起头来看他，子彦可以看到他那双清明的眼睛，但是里面飘里一层雾让人看不太清楚。
　　“臣不敢枉测。”
　　子彦如猫一样笑了起来，又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个遍。博雅的心里咚的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常。
　　“定越候，你先回去吧。”
　　“谢国君。”
　　博雅便从大殿里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他没有看到后面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