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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   “咦?你知道吗?是的。就是用这种方式结束他们的性命。”
      妮莉亚伸手戳了一下温柴的腰。很紧张的温柴急忙愤怒地回头,妮莉亚却一脸天真地问道:
      “什么是棒杀法?”
      “……用棒子打到死为止。”
      “什么?”
      温柴内心百感交集似地解释道:
      “不会先打头部、腹部、心脏之类的地方,会从不影响生命的四肢开始打起。行刑者会拿钉头锤从手脚开始打。受刑人会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就像在厨房里把肉打碎那样,先持续不断地打手脚,慢慢才会打到身体上去。到最后人已经差不多要死了,才会一棒打在头上把他的性命解决掉。这可是连行刑的人都会被弄得非常辛苦头痛的一种死法啊。”
      每个人的脸都变得铁青。市政府职员点了点头,说:
      “就是这样。也许你听了不怎么害怕,但是大多数人可是都吓个半死。所以没有人会连小孩子都带去看。”
      这时骞突然说:
      “意思是只有解问题的人会被杀吗?”
      “咦?这是当然的吧。”
      “如果有些人在旁边帮忙解问题,那些人不需要被杀。对吧?”
      “啊,是的,没错。举例来说,你们来辛斯赖夫宅邸之前,也可以向其他人问答案。在这种情况下,帮忙出主意的人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如果各位要挑战这个问题,各位可以透过讨论找出答案。但是解问题的时候,你们各位当中只需要一个人出面,接受处罚的时候也只有那个人要被行刑。”
      市政府职员环视他们一行人的眼光好像在说‘你们只要推一个人出来当祭品就行了,成本很小,要不要试试看啊?’然而只有唯一一个满心想挑战问题的人--妮莉亚--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其他人则是都面无表情。妮莉亚面露决心放弃的表情(虽然内心远不是如此)问道:
      “那个,我再问一个问题。假定我回答了问题,答案对错到底是由谁来判断的?如果谁都不知道答案,那么对错也是谁都不知道喽?”
      “当然喽,小姐。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但是根据遗嘱,讲出正确答案的时候会出现某种象征。象征不是别的,就是跟遗嘱一同留下的盒子。”
      “盒子?”
      “是的。那盒子是用魔法锁住的,只要讲出正确答案的时候就可以打开。据说那里面有辛斯赖夫的第一一份遗嘱。但是因为从来没有打开过,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样一来,温柴立刻皱着眉说:
      “等一下。如果是用魔法封住的,那不是用魔法就可以解开了吗?要是有魔法师假装要讲答案,其实却是在念解除魔法的咒语,那怎么办?”
      市政府职员好像有些不耐烦了,不过这问题似乎还满有趣的,所以还是爽快地回答:
      “啊,也有人试过几次。但是无论哪个魔法师都没有成功过。”
      “都失败了?”
      “是的。都失败了。”
      温柴再一次进行确认。
      “你刚刚说后天中午?”
      “是的,没错。”
      “也许那个人,就是比我先报名的那个人,如果我想知道他的名字或是跟他见个面,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行呢?如果我想对那个人说请他让我们先试试。”
      “这个嘛……他不是本地人,所以名字我也记不清楚了。喂,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坐在稍远处书桌后面的职员连头都没转过来,就说:
      “魁海伦。”
      “啊,没错。应该是叫魁海伦吧。”
      魁海伦?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的是本名。温柴原本想要多问一些公证人的事情,但还是决定算了。就算是公证人,应该也不清楚侯爵的位置所在吧。因为侯爵也不会告诉他们。温柴喃喃感谢了市政府职员几句,接着就立刻转过身。

      有实体质感的黑暗满满渗入大气之中,笼罩四围。望着这模糊的黑暗,温柴的眼中发出锐利的光来。后天中午?到时该怎么做呢?这是很正式的活动,侯爵应该会现身吧。要刺杀他吗?但是侯爵身边还有宓这个人质。这还真是聪明。侯爵只要在公开场合现身,宓就能发挥人质的作用。这还真是一石二鸟。
      其实也很难说侯爵一定会现身。如果是用魁海伦的名字申请的话,可能不是由侯爵而是由魁海伦出面也说不定。这样要刺杀侯爵就更困难了。
      温柴稍微摇了摇头。骞映入了他的眼中。
      骞脸上完全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可以用作了解他内心的线索。但是温柴能读出围绕他身边的气流,那是暗沉苦涩的气流。从市政府建筑出来的过程中一直鼓着腮帮子的妮莉亚噘起了嘴唇说:
      “呿。不管是要打死还是怎样的,侯爵一定会答对问题的。因为宓在他们那里……”
      提到宓的名字之后,妮莉亚自己吃了一惊,连忙偷偷看骞的脸色。原本毫无表情的骞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还紧咬着嘴唇。搞不好侯爵正在拷打一必呢。妮莉亚还在烦恼要怎么道歉的时候,帕哈斯为了转变气氛,连忙悲叹般地说:
      “啊啊,这实在是太奇怪,太糟糕了!”
      “你说的是指什么呢,帕哈斯?”
      “妮莉亚小姐,我太痛苦了。我美丽的家乡居然产生了如此可怕的习惯!用钜额财产为诱饵把人骗去活活打死,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主意吗!那个叫辛斯赖夫的混蛋,我真怀疑他的精神构造到底是怎么样。”
      温柴冷冷地插嘴说:
      “这个嘛……比起其他人的生命,对自己的生命更珍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有人都可以这样说。可是所有人都这样说,就代表了没有一个人的生命比其他人更特别、更贵重。哈!其实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的生命,应该就不那么珍贵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活完了一辈子。现在我经营的这段人生,是跟我的意志无关,莫名其妙加给我的人生。”
      温柴不以为然地问道:
      “你好像经历过很不得了的事。”
      “嗯。我死过一次。”
      温柴暂时停下了脚步,望着帕哈斯。
      “什么时候?”
      “一百零八年前。”
      “又开始胡扯了。你难道已经一百四十四岁了吗?”
      “你又说我胡扯!真是个没大没小的家伙。我干嘛吃饱没事要说这种谎话?看来你是把我当成个疯子了,那你说说看,到现在为止我们相处时间虽短,但是你看我像个疯子吗?”
      “不像。”
      “那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倒也不会。”
      帕哈斯瞪着温柴,面类肌肉抽搐着。但是温柴正面迎向他的视线,说:
      “一个人不太可能所有的层面都很健全,总是会在一两个部分出问题,才会有个性。你也是,除了年龄以外的部分,都相当正常。”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才会相信我是一百零八年以前的人昵!”
      温柴轻轻转过头看着帕哈斯。
      “如果我相信你已经一百四十四岁,你就会幸福了吗?”
      “啥?不是。我不是说过了?我三十六岁。我在一百零八年之前死了,不久之前又复活了……”
      “那么我用对待三十六岁之人的方式对待你,你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可以吧?”
      “你这混帐!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对这个时代搞不太清楚,所以常常会犯错。再加上我内心的疏离感……”
      “不管你做了什么愚蠢的事,将衬衫翻过来穿或者没绑鞋带到处走,我都会当作是你死了一百零八年之后才复活造成的后遗症。这样可以了吧?”
      帕哈斯发怒之前,却先感觉这状况很有趣。
      “你这家伙,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世界上不知有多少人都可以自称复活过了!”
      “那些人也都会有自己的藉口 。他们可以说自己精神混乱,或者有健忘症。只不过你的藉口是死了一百零八年罢了。”
      帕哈斯开始呵呵地笑着。精神混乱或者健忘症最不适合拿来当作严肃的藉口。这是因为没有人会把它们当一回事,会当作耳边风。所以温柴的意思是他不认真看待帕哈斯复活这件事。
      这家伙跟布坎南伯爵差不多有趣啊。
      “好吧,倔强得跟牛一样的家伙。我开始感觉不要试图去了解你,只要接受你提出的意见就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就算你不这样说,我本来就打算想怎样就怎样,混帐!温柴在内心中如此反弹之后,就走向了胡拉玛酒馆。妮莉亚将三叉戟夹在腋下慢吞吞地走着,葩、骞与亚达坦则是跟在最后面。
      天空染上了浓烈的朱红色,葩看到骞脸部的轮廓变得更深了。染红的额头下,上眼皮变得十分阴暗。从上面垂下的刘海像是红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骞的头就像在高高的地方飘过一样。
      走到骞的身边抬头望着他的脸,葩淡淡地说:
      “别担心。姐姐不会有事的。”
      骞暂时转过头望着葩。葩突然觉得他的脸看起来好小。他的脸离自己这么远吗?葩突然踮起脚来,想要跟骞的脸庞更接近一些。
      骞开口了:
      “你说的应该没错。我要相信才对。”
      “咦?”
      “你看到了吧?”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跟帕哈斯一起回来的时候,你说错了一句话。你说怎么会有什么蒙面怪人跟着你姐姐。你怎么知道的?不只是我,连帕哈斯也没看过那些绑匪。可是你却知道他们是蒙面的。难道你是乱猜的吗?”
      我好恨。我没有办法。骞居然在最后加了一句‘难道你是乱猜的吗?’,害我没办法再辩解下去。这坏蛋。葩低下了头。骞朝下看了看她的头顶,然后不在乎地说出:
      “快回家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葩全身一震,同时抬起头。
      “骞?”
      “今晚回到史卡尼亚村去。路你很清楚吧?亚达坦……留在这里应该也有些帮助,但基本上它是不听我的话的,所以你还是带它走好了。”
      葩一时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但是骞连半步也不停,继续走着。葩慌忙地跑过去,抓着骞的手臂用力地拉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骞!”
      骞摇动的样子非常可观。这是因为他高大的身躯被小小的葩摇动着。骞站直身子,低头看着葩,然后轻轻地开口:
      “一直到现在……”
      骞将手伸进了袋子里。高高的松树迎风摇曳,看来有点像人站在那里。骞抬起头,望向葩脑袋后方的天空,说:
      “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才放着你不管。对我而言这一直是个问题。也许因为我是感情缺乏症患者吧。有一天基洛伊对我说过:人们采取各种行动的时候,理性当然也是一种重要的元素,但情感是更强烈的原动力。所以人们会唱加油歌或军歌,跟人打起来的时候也会骂些粗口 。可是打架的时候我就算开骂,也不会感到更有力
      量。其他人却似乎是这样的。”
      骞硬邦邦地说。不久之前自己给葩造成的冲击,看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葩可以看出骞实际上对这类事情完全不关心。这个家伙完全搞不懂别人的情绪。因为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搞不清楚。
      “所以基洛伊也说过,我这个感情缺乏症患者不可能做出什么重要的行动。决定性的瞬间要把决定权交给我,他们会非常不安。我想他说得对。光看我把一直妨碍我的你一路带到这里来,也没人会觉得是因为我非常轻率地下判断吧。”
      “妨碍……你说我……不是的,骞。那是误会……”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所以不用说了。”
      葩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骞仍然望着她头的后方远处,葩没办法看到骞的眼神。
      “对你的行动,我无法了解,也不想去了解。这难道是我能判断或解释的事情吗?这是别人的行动,而且还是因情感而生的行动。但至少我可以要求你。”
      “要求……什么……”
      “从我身边消失吧。”
      葩抬头看骞的下巴,紧紧握着拳头。走在前面的那些人发现葩与骞落在后头,都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但是葩对此完全不在乎,只是盯着骞的下巴看。葩突然用力将肩膀朝后一拉。虽然没有看她,骞也很清楚葩的动作,所以他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啪!骞咬住了嘴唇强忍住腹部的疼痛。
      “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照办,所以不要命令我!”
      在远处看着的温柴、妮莉亚还有帕哈斯都吓了一跳。
      对骞发出动摇整个上半身的强烈一击,葩高喊出声,然后就直接转身狂奔。
      “咦,葩小姐?”
      帕哈斯还没说出‘打了这个魔像般的家伙腹部一拳之后,葩小姐的手有没有怎么样’这类骞听了可能会讶异得连气都无法喘一口的话之前,葩就直接跑过了这群人身边。亚达坦搞不清状况,开始跟在她身后狂奔,一时间托比的行人脑中都浮现了可怕的想法:发狂的吉塔那猎犬正展开猎杀行动,准备将这个少女撕成碎片。
      骞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地拖着蹒跚的步子往前走。妮莉亚很怀疑骞有没有因为之前被打那一下而受伤,上下打量了骞一阵子,然后说:
      “这是我可以问的事情吗?”
      “不是。”
      “那么我就不问了。但是这样不会有点太过分了吗?俗话说打是情骂是爱,这句话我也有同感,但这种打法,内心里恐怕会产生疙瘩吧。你还好吗?”
      骞没有回答,只是嗤嗤笑了出来。妮莉亚好像无法了解这样的骞似的,盯着他一阵子之后耸了耸肩,然后回头去看温柴。
      “喂,温。”
      “我叫温柴!”
      “夫!温柴。如果美女正确地喊出你名字中的一个字,你这迟钝的呆瓜应该懂得感谢才对啊。等一下!你是不是想问这里哪边有美女?”
      想要这么讲的温柴闭上了嘴。妮莉亚扬起眼角。
      “呜。说起你的绰号,你还真是名不副实啊,这绰号真取错了。连眼前的美女都看不见,居然还得了这种绰号。”
      妮莉亚故意重复讲了‘绰号’这个词三遍。温柴这时以警告的眼神瞪视着妮莉亚,不过已经晚了。帕哈斯的好奇心将他的整张脸都染上了色彩,他问妮莉亚:
      “这位朋友有什么绰号吗?”
      “别讲些多余的废话……”
      “呵,眼珠怪。”

      帕哈斯回到胡拉玛酒馆之后,对温柴讲了相当多的话。当然他并不是突然间从南方的战士身上感受到了深刻的友谊。他只不过是不断找机会说些‘喂,眼珠怪。原来如此啊’之类的话,来多叫几次温柴的绰号罢了。温柴很清楚地说出自己非常讨厌这个绰号,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帕哈斯却越说越来劲了。
      不断嗤嗤笑着的帕哈斯好不容易才将呼吸调整过来,说:
      “那个,你怎么会被人取了这么个绰号啊?眼珠怪?”
      “……别这样叫我。”
      “咦?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眼珠怪?”
      “我说不要这样叫我。”
      “所以怎么样呢,眼珠怪?”
      温柴大大地叹了口气,然后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得了这么个绰号。当然用的是他自己的解释方式。温柴用充满杀气的眼睛瞪着帕哈斯,刹那间帕哈斯就搞懂了他之所以得了这么个绰号的理由。温柴用这种方式一议帕哈斯闭嘴之后,就将当天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格兰。听到后天的中午侯爵将会现身,格兰点了点头,窝在角落里听到这番话的托尔曼则是面露不安。
      男人们交谈的时候,妮莉亚静静地溜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昨晚宓与她住过的房间,现在是葩住进去了。妮莉亚开了门。
      葩坐在床边抚摸着宓的碗,旁边则是亚达坦将身子摊得长长地趴着,将头搁在葩的膝盖上。妮莉亚站在门槛上望着这幕光景好一阵子,但是葩从头到尾都只是盯着那个碗。妮莉亚想了一下要怎么让葩发现有人在门口 ,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走了进去。
      妮莉亚将手上拿着的三叉戟倚靠床边的墙放着,然后一屁股坐到床上,脱下了鞋子。
      这段期间葩还是只顾着看那个碗。将脱下的鞋子拿起来的妮莉亚很有耐性地将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看了看那双鞋子,妮莉亚伸出手将右边的那只鞋子稍微拉近,然后又推远。一阵子之后,妮莉亚又把鞋子拉近。
      结果葩总算开口了。
      “你回来啦。”
      “嗯!没错!我回来了。葩没看过吧?迁尸们在墓地开舞会,钓鱼的人则是从沟里钓了几个巨海妖上来。三十六个巨魔倒立着在城里街上大步走着,两脚站立的母牛吹着笛子前进。从西方天空飞来的龙发出呼!的一声,一切就都被烧光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是这样吗?”
      妮莉亚觉得现在的气氛冷到就算连亚达坦的尖牙都被冻伤,也一点都不奇怪。干咳几下之后,妮莉亚很用力地说:
      “啊,嗯。嗯!你没吃晚饭吧?要我带什么东西给你吗?”
      葩连头都没抬起来,说:
      “不需要。”
      “是吗?嗯嗯。你会喝酒吗?要不要下去跟我一起喝点酒呢?”
      “不要。”
      “好,好。那个……我可以问一下,你刚才为什么跟骞吵架吗?”
      “不可以。”
      哎,真是的。盘腿坐在自己床上的妮莉亚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然后用死心般的声音说:“我们做好朋友吧。”
      “咦?”
      “我想跟你成为好朋友。”
      我说出了愚蠢的话。这算什么,同情心吗?因为我知道她何时死、怎么死,就可怜她吗?妮莉亚内心中对自己说出口的话非常后悔。但是葩抬起了头。葩一望向远远的妮莉亚,妮莉亚脸上就浮现出腼腆的微笑。
      “我这样有什么糟糕的?我不想装成知道一般人之间怎么结出友谊。这样我也才能随心所欲,做我想做的事0我喜欢闪亮的东西,但是我讨厌闪电。我喜欢好吃的东西,但是我烹调的手艺很差。我没想过三、四十年后要当个漂亮的老祖母,没事给孙子们几个铜钱,或者骂他们几句。我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关心的都只是三、四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我不太可能成为什么有价值的朋友,这样你还要跟我当朋友吗?”
      葩再次低下了头。她好像想要用手记住碗的形状似地,不断摸着那个碗。就在妮莉亚觉得自己被忽略的时候,葩低声地说:
      “骞叫我走。”
      “嗯。我刚刚听到了。你回答说就算怎样你也是不会走的吧?这话还真是漂亮。”
      “我就是这样的人。长期一直看着我这样过来的朋友也受不了。凡事都是我行我素,性格让人觉得很可怕。亚达坦如果会说话,一定会天天拚命骂我。”
      葩就像要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似地,将靠在她膝盖上的亚达坦给推开。亚达坦掉到了床下面,呜呜叫了几声,然后就又趴了下去。妮莉亚看到这一幕虽然想笑,但却笑不出来。这是因为凶猛到吓死人的吉塔那猎犬因着主人的失踪而陷入灰心与绝望,之后就一直浑身无力地瘫着。然而葩对亚达坦却连看也不看一眼,还是只盯着那个碗瞧。
      “别把我当朋友。因为这样总有一天你会倒大楣的。”
      “你说的是什么话?”
      “咦?”
      “你认为自己能影响别人倒楣或不倒楣吗?你能让别人高兴或痛苦吗?我办不到。我也不认为你办得到这件事。你的意思是你害朋友倒楣之后,自己还是可以若无其事吗?”
      葩再次抬起头来看妮莉亚。妮莉亚的脸上浮现出了意外的笑容。
      “哈,哈,哈!真是可笑。事情不会是那样的。你似乎在过去曾经伤害了周围的人好几次。但难道这种事不会结束吗?你自己一点都没受伤吗?不会是这样的。你造成周围的人痛苦之时,你自己也一定是痛苦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自己知道!你伤害了别人、让别人痛苦,你自己根本都很清楚。真正深深伤害其他人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做了这些的。那些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就伤害了其他的人。但你明明是知道的。每当这样的时候你都在痛苦,这就是证据。”
      葩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妮莉亚做出了温暖的表情,说: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还是可以原谅你犯的错。这是因为你已经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了代价。贺加涅斯的视野是宽大的,优比涅的秤台是长直的。你已经为自己的行为支付了足够的痛苦代价了。哈哈,我不像个祭司吧?”
      葩持续睁开的眼睛终于开始流出透明的眼泪。突然低下头的葩手一松,碗就掉到了地上。当啷啷!落到地上的碗开始旋转。妮莉亚无意识间望了望旋转的碗。滴溜溜……!原本慢慢旋转的碗摇动得越来越快,到最后突然停下来之时,妮莉亚觉得自己的脖子就像被紧紧勒住了一样。妮莉亚再次抬起头,看到了双手蒙脸激动啜泣着的葩。
      葩并没有放声大哭,但还是不在乎周围地哭着。妮莉亚走到葩的身边,想搂住她的肩膀,但还是忍住了。如果葩聪明到能够了解自己的行为是怎么一回事,那么放她自己一个人哭泣就会是比较好的选择。但是这样想归这样想,妮莉亚还是很想紧抱到她不能呼吸,还想对她大喊:这根本不算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活着的,人们都为了生存而无法避免伤
      害到周围的人,而且也尽可能让自己不去在意。
      “但是我也只能这样……只能这样。”
      啜泣到一半,葩就说了这样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妮莉亚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用理解一切的表情点了点头。头埋在手掌里的葩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但妮莉亚还是拚命点头。
      “我恨死了……我恨骞,恨宓,最恨的就是我自己……我恨死了!”
      “不是这样的。骞喜欢你,宓也喜欢你,你自己也喜欢你自己。”
      “妮莉亚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妮莉亚并没有再回答,只是做了她最想做的事情。她从床边起身走向葩,将手放到葩的肩膀上。葩动了一下,好像想甩开,但同时却又靠过来让她抱着。妮莉亚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膀。不知何时起,妮莉亚的睫毛上也凝结出几滴泪珠。

      第四章

      宓做了一个梦。但是到底是个什么梦,她却连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不断听到有人一直喊着骞的名字。过了好久宓才发觉那个人就是自己,接着她就醒了。
      “那个药师还真蹩脚。才一天就醒过来了。”
      突然传来的可怕声音让宓吓了一大跳。宓想着自己醒来原来还得先获得批准才行,然后小心地抬起自己的眼皮。
      啪。劈啪。干枯的树枝发出了劈啪声,火堆传出的香喷喷气息掠过了宓的鼻子。宓抱着头站了起来。这时又传来了那个可怕的声音。
      “你起来是没关系,不过别再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你要帮一必呼吸吗?连呼吸都不行的话,宓会死的。”
      宓如此回答之后,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有个面带奇怪表情的中年男人盯着她瞧。以黑暗为背景,火堆的光线在树身上闪动着,宓看出了这里是森林的深处。为什么自己睡一觉起来,会跟奇怪的男人待在森林里面呢?男人歪头疑惑地说:
      “你还真怪……居然一点都不吃惊。”
      “啊,对不起。要不要重来一次?天哪!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宓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想对宓做什么坏事?不可以!救命啊!这样你满足了吗?”
      男人的头更歪,疑惑更深了。男人就这样斜斜地瞪着她,然后用很压抑的声音说:
      “这感觉还真奇怪。”
      “什么呢?”
      “如果是其他人对我做出这种事,我早就把他从头顶到下巴剖成两半了。而且就算是女人,我也不会给予特别的待遇。可是你明明是在耍我,我却没有一点被耍的感觉。这还真是奇怪。”
      “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你也一样。虽然讲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但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在生气的样子。难道是I必看错了吗?”
      “生气是生气,不过不是针对你。”
      “啊,原来是对药师生气啊,不知名的先生。”
      “……我是哈修泰尔侯爵,不过叫我侯爵就可以了。”
      “哈修泰尔侯爵?”
      宓吓了一跳。侯爵露齿而笑。
      “听过吗?”
      “听过。拜索斯的叛国者?”
      “没错。”
      “是你把宓绑架过来的吗?其他人怎么了?”
      “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偷运出来的。其他家伙被我们甩掉了。”
      “为什么要将宓……宓跟你没什么关系啊。追侯爵大人的是那些人吧?”
      “以后有几件事需要你。”
      “咦?”
      “我有几样要问的东西。”
      “连小孩是怎么冒出来的,你也可以问一下。”
      侯爵再次抬起头望着宓。但是这次他并没有感到愤怒。为什么呢?这个女巫讲话的方式很可以触怒人,但是为什么自己却就是不生气昵?更重要的是,侯爵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冷笑或者苦笑不算,上次他因为内心高兴而笑,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哈哈哈……”
      已经回到火堆边的魁海伦吓了一跳。魁海伦突然停了下来,肩膀上扛着一头庞大的鹿走来的尼克差点就撞了上去。手上抱着一大堆准备当柴火的树枝回来的沙姆尔与盖博也在原地停住,然后用莫名其妙的表情望着远处树林间的火光。
      尼克将鹿向上挪了挪,说:
      “侯爵您笑了?”
      魁海伦面带讶异点了点头。这还真是奇怪。有点搞不清状况的尼克看到主人笑了,自己也高兴地嘻嘻笑着走向火堆边,盖博、沙姆尔与魁海伦则是疑惑地跟在他后面。
      一看到部下们都回来了,侯爵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但尼克咧嘴傻笑着将鹿放下,然后用诉说着世界真美妙般的笑容面对侯爵笑着。侯爵朝他做出了冷冷的表情。
      “你牙齿发烫吗?”
      “咦?”
      “干嘛要这样把牙齿露出来?”
      “喔,侯爵大人。我们打到了一头鹿。这是很不错的晚餐吧?火堆也漂亮,春天的夜晚也很舒服。这是森林中的一场盛宴啊。哈哈哈!请再稍等一下。马上您就会闻到香喷喷的肉味了。”
      侯爵转过头去,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剩下的这些人都是些饭桶!沦落成被人追杀的罪犯,只能栖身在外国的森林里面过夜,还因为有鹿肉可吃就高兴得不得了的饭桶!然而就只有这些饭桶到此刻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愤怒引发的思考过程中,侯爵想起了一个被包含在自己最终结论里的人物。
      他转过头去看魁海伦。大概因为受伤的手臂太痛,满脸苍白的魁海伦很吃力地坐着。尼克与盖博嘻嘻哈哈地将鹿大卸八块,沙姆尔则是为了烤肉而拚命将火弄旺,但魁海伦却是一脸忧郁,什么也不做。侯爵看了感到很满意。至少魁海伦此刻并未因即将吃到好吃的鹿肉,就忘了自己的绝望处境以及明天的痛苦。
      魁海伦在这种高尚的绝望中抬起头看宓。他皱了一下眉头,说:
      “我不知道你已经起来了。”
      “那位药师应该犯了一些错。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错。”
      魁海伦一模一样地重复了十分钟前侯爵的表情。他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宓就微微点头说:
      “宓.V.格拉喜艾儿。你也是叛逆者吗?”
      “‘叛逆者魁海伦’听起来不是很浪漫吗?”
      “是的,魁海伦先生。如果要拜托释放宓的话,要找哪一位?”
      “虽然对方不会答应,但是你要拜托的话,就得找侯爵大人。”
      宓瞬间转过头去看侯爵,侯爵则是面带苦涩地准备好说出:‘不行’这两个字。
      “您会给宓东西吃吧?”
      “不……咦?”
      “咦,连饭都不给宓吃啊?还真是残忍。”
      宓双眼圆睁看着侯爵,侯爵则是脑中同时闪过了多个想法,头开始痛了起来。但其中最具压倒性的,就是希望魁海伦不要用现在的那种表情看着自己。结果侯爵生气了。
      “你可还真是勇敢啊,难道你没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吗!”
      可惜的是,侯爵此刻表现出的并不是那种大逆不道叛徒的愤怒,却是一个青年面对残酷少女的愤怒。看起来他这时更像该说出‘我的太阳啊,为什么不把眼光投向我身上!’之类的话来。魁海伦为了不笑出来,必须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才行。
      宓歪头疑惑说:
      “这个嘛……宓并不怎么勇敢。如果有六条腿的东西坐到宓的后颈上,宓就会昏过去的。呜!光用说的宓都会起鸡皮疙瘩。如果侯爵大人喜欢以下这两种东西的其中一种,宓认为就是没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可是侯爵大人您难道不怕蜈蚣或者蜘蛛之类的东西吗?”
      侯爵突然觉得很害怕,猛然握住自己前额的头发。看到这光景,魁海伦同时感到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难堪,以及一种奇妙的愉快。将火势煽得猛烈到快烧到自己鼻子的沙姆尔,以及过度专心于将鹿的各部位肢解的尼克与盖博都没有留心这个北方的女巫到底说了些什么话,所以对侯爵感到同情的人,就只有魁海伦而已。
      判断再让侯爵尴尬下去没有好处的魁海伦决定自己抓回对话的主导权。
      “宓.V.格拉喜艾儿小姐。”
      “叫宓就可以了。”
      “宓。我们并不期待尽情享受绑架犯的低劣快乐,所以你不表现出一个俘虏或人质该表现的样子,也不会是件坏事。”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会使心眼折磨我,所以我也用不着害怕,对吗?”
      宓充分发挥了她素来帮格兰进行翻译的实力,将魁海伦说的话精简整理得很好。魁海伦点点头说:
      “是的。你看起来像是用不着吩咐你做事你就会去做的人,如果想要继续维持乐观,那也无妨。但是照办我们要求的事,对你继续维持乐观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很会扫地跟洗衣服。做菜也很不错。”
      魁海伦一时间慌乱地看着自己,然后噗哧笑了出来。她是在开玩笑的同时将了我一军啊。她的脑袋似乎不错。
      “……一群男人,而且还是被人追着跑的男人长时间在荒野、丘陵与森林中颠沛流离,对于衣服或清洁之类的事情不会在意的。这让你很不高兴吗?”
      “宓才不会因为这样就不高兴。在冬天很难找到水源的时候,带着羊群到处跑的宓恐怕比现在的魁海伦先生还要脏得多。”
      魁海伦突然听到从某处传来哈哈笑声,立刻就转过头。他看到沙姆尔将自己的鼻子藏在袖口后面。沙姆尔一感受到魁海伦的视线,就连忙放下手臂,开始瞪着火堆。魁海伦再次回头看宓,说:
      “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做家事的奴隶。如果需要的只是这种人的话,我们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抓来了。看到我的手臂了吗?这就是你的狗送给我的礼物。”
      “怎么可能?”
      “是真的。”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被亚达坦咬到的话,手臂应该早就断了。宓才不相信。”
      “……我戴了保护带。”
      “啊,那有可能是真的。”
      魁海伦发现自己居然想要为自己没说清楚的话道歉,突然觉得哭笑不得。天哪,我居然这样被她拖着走?
      侯爵用更夸张的方式将魁海伦刚才对他露出的表情还给魁海伦,然后感到了一种很单纯的快乐。魁海伦稍微摇了几下头,然后叹了口气,说:
      “无论如何,我们忍受了这么多艰辛痛苦,也要把你弄到手,就是因为你很重要。”
      “怎么个重要法?”
      “因为辛斯赖夫的问题。”
      宓将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魁海伦。魁海伦很难读懂这个表情。
      “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了吗?”
      “我听过。可是又为什么……?”
      “你就是那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宓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能看着魁海伦。魁海伦不知为何感觉自己有必要进行说明。他瞄了侯爵一眼,然后开口说:
      “那个问题是这样的。找出朝向过去的脉流与朝向未来的脉流这两道脉流的交叉点。”
      “是的……这个宓也很清楚。”
      “侯爵大人对这个问题已经从多方面的角度考虑过了。得到的结论就是,朝向过去的脉流,就是指从未来朝我们逼近的时间,朝向未来的脉流,则是这个世界。连接未来时间与此刻世界的交叉点,就是你--未来漫步者。”
      “活在现在,却看着未来……?”
      “没错。”
      “那么你是说,宓就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吗?”
      “侯爵大人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打算把你带到解辛斯赖夫问题的现场去。当然你也可以当成人质,确保暗杀者不会直接对我们下手。因为那是个公开的场合。”
      “暗杀者……拜索斯的?”
      “是的。”
      “那么等问题解开之后,宓就自由了吗?”
      魁海伦犹疑了一会。但是最后他心中还是下了一个结论,就是说谎毫无用处。
      “这个没办法。你必须长期当我们的人质才行。但至少我可以答应你,在能做到的情况下我们会尽早放你自由。”
      “万一宓不是正确的答案呢?”
      “咦?”
      宓转过头去看侯爵。侯爵皱起了眉毛与她对看,低声说:
      “我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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